第102章
作者:傅祁多
◎三哥,是姓宋,唐宋的宋。◎
就是那一夜,奉颐荣获本届戛纳电影节最佳女演员的消息同步传回了国内。
彼时尚未天亮,舆论却已经酝酿着隐隐爆势。
几个时辰后,大批网络活跃粉丝与用户苏醒,看见新闻后激动不已,这股劲儿才如同燎原之火,被彻底点燃。
看见这条新闻的上班族与学生们开始口口相传,它回荡在在各式各样的办公大楼、学校之间,不断发酵壮大。
“奉颐戛纳影后”这个词条从早晨开始就被冲上热搜,此后,便挂在了头条整整一天。
“奉颐”再度成为热词,而如今传进各家各户,许多老人妇女只会自然得吃着瓜子八卦——哦,是那个大明星奉颐,她演电影又得奖啦?什么?还是国际大奖?!好好好,这姑娘可真厉害啊……
就这样,消息纷纷扬扬地传遍大街小巷,口碑裂变如同风暴侵袭,到最后影响力越来越大,捧高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这个非科班出身,一切从零开始的白纸一样的女孩,历经十几年的沉淀与努力,而今终于迈着大步,站在这座殿堂的最高峰。
是天赋,但更是心血。
它们在无数砂纸上反复磨砺后,从太阳底下的裂隙中逐渐透出一丝光来。
媒体对这一事争相报道,关于她的新闻随处可见,夸赞、捧高、表扬,那两天打开任一软件,她的名字便无孔不入地冒出来。
这边人气再次高度回归,把互联网闹得沸沸扬扬。
那边皇城根下的人却照常过着平淡日子。
那日天气好,高从南突然在群里说有个朋友在雍和宫那边新开了一家茶馆,请兄弟几个过去捧个场,就当聚一聚玩一玩。
赵怀钧正好有空,便如旧赴了约。
可这新茶馆不知是刚开还是怎的,忒没谱儿,他开着车在胡同巷口找了一个多小时的停车位,到最后差点儿没尥蹶子直接走人。
好容易泊好车,刚进门,就看见院子里的夹竹桃旁蹲了一条迎宾大金毛。
大金毛半蹲在地上,吐着舌头哈气,一脸谄媚地看着进来的人。
这茶馆头脑不清醒,狗却有点意思。
他冲它吹了个口哨,果然金毛立马屁颠儿屁颠儿地凑了上来。
他蹲下去,摸了一把金毛的头,对它道:“你家主人是不是缺心眼儿?我这么大人物来光临他茶馆,也不知道提前给我弄个车位来。”
金毛“汪”了一声。
竟然没护主,水灵灵地同意了他。
赵怀钧乐了。
可如果不是后来进了茶馆,亲眼看见这狗左右逢源地对着每个人撒娇,他还真以为这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真是它主人的会做生意的好狗。
高从南身侧美女如云,衬得他过于清心寡欲。他抓着那只狗在旁边茶室里玩,外面嘻嘻哈哈闹成了一片,他却恍若未闻地不断抛玩着玩具球。
今日气氛正常得近乎和谐,但其实说实话,有那么些微妙。
平日一个两个最爱说“哪个小明星又跟上了哪个公子哥”、“哪个的老婆大闹了一场剧组扬言要封杀小三”、“哪个演员挺着肚子想逼宫上位”尔尔。你一句,我一句,说来说去最后*还是回归到自己约了谁,睡了谁。
放在以前赵怀钧也不大爱参与,如今公司事多,更是减少露面这样的场合。
但即便如此,回回来了都能听见些七七八八的事。
今日稀奇,他们说的竟是那些个远在海外的留学圈的事。
这群人什么尿性,他还不清楚么?
他与奉颐当年的事儿人尽皆知,两人相好了十年,最后却闹得十分难看。
如今她盛名在外,是当下最热门的话题,保不准说着说着,就绕到了她这里。
谁又敢当着他的面揭他伤疤?
赵怀钧默不作声,跟那狗玩得不亦乐乎。
里面一圈人都转来转去地观察着他脸色,只见他神情平和,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吊儿郎当地坐在沙发里,同一只狗玩得上好。
没半点多余情绪,松散得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也是,赵三公子出了名的绝情,当年为了能上位,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能给气得半身不遂,又真的把谁放在心上过?
那天晚上大伙儿又转场去了会所。
高从南嫌几个大男人唱歌干巴巴的不痛快,一通电话就叫来了一屋子姑娘。
姑娘们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喝过一轮,赵怀钧被灌得有点多,干脆往角落里一躺,再懒得搭理其他人。
有人拿后背挤兑蹭他,说待会儿多的是漂亮姑娘要来,你这会儿趴下了算怎么回事儿?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一群年轻水嫩的小豆腐们陆续涌进来。
这里面好几个都是从电影学院那边来的。其中有一个,特别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人的时候魂都能被勾走,据说是个小演员,今天是跟着学妹们一起来凑热闹玩的。
姑娘来齐了,这包间里就热闹了。
另一端的高从南带着几个姑娘同人吆喝着如何耍赖。大家不乐意,全都哄笑闹着。
那个最漂亮的姑娘落座后,旁边就有人大咧咧地挤了过去,仔细敲了她一眼,愣了楞,接着问她:“妹妹瞧着眼熟啊,姓什么?”
那姑娘一双眼睛却不住地看向最角落的赵怀钧,细弱的声音掺着淡淡的怯,咬字却异常清晰:
“姓宋。”
话落,满屋子无一人异样,唯有最角落的那个男人在听见某个字音后,忽然睁开了熏醉的双眼。
旁边的原羽最懂他,于是在他耳畔轻声道:“三哥,是姓宋,唐宋的宋。”
不是奉。
奉。宋。
容易叫人听岔。
赵怀钧有片刻的失神。
他抬手捏捏眉心,试图让自己醒一醒。
那个姑娘却不知何时坐了过来。
她目光好奇,怯生生地问着他:“先生,需要帮忙吗?”
他视线扫过去,看清这姑娘的长相后,思绪倏然一晃,就这么触不及防地想起了她。
她大概是他见过醋劲儿最重的姑娘。
那年大哥想拉拢他,将身边亲朋好友的姑娘都介绍了过来。可那时候他被她蛊惑得五迷三道,满心满眼地围着她打转,哪有功夫搭理其他人?
于是硬生生得罪了那位白小姐。
她却不依不饶,故意吃醋使坏,不论是在众人前,亦或是那天后来的床上,愣是憋着一口气没让他好过。
当时情浓意稠,后来又哪里再有这样的时候,能让他耐着心,把姑娘捧在手心里地哄?
不会再有了。
赵怀钧踉踉跄跄地撑起身子,手掌下的皮质沙发沾了水,他一个趔趄,差点又躺回去。
是身侧伸来一只温软暖乎的手,紧紧抓住了他。
那只手贴近他胸膛的一瞬,身前仿佛也跟着覆压来一阵温热。
女儿馨香扑鼻而来。
他眼前掠过一道黑影,焦距再次对上时,是那人近在咫尺的姣好脸蛋。
“先生,你没事儿吧。”
说这话时,唇鼻已能感受到她的气息。
他抬眼,倏然截住了那只欲图往衬衫里探进的手。
对方动作一顿,赵怀钧却趁此起身,将对方不着痕迹地推开。
因酒热解开的扣子,他此刻抬手缓缓系好,其间不咸不淡地点了一句:“东施效颦。”
学不得她半分风情。
姑娘心思被区区几个字无情点破,脸色唰一下就白了,难堪得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赵怀钧同高从南打了个招呼就走人了。
司机车开出会所后,习惯性往着瑞泰的方向而去。
深夜北京城去了热,凉意阵阵。
他在后座开了车窗,沉闷的车厢便霎时透出一丝清凉来。
老槐树下一盏昏黄路灯伫立在惬意的风中,等红灯时,他们路过一栋大楼,赵怀钧不经意间向外一瞥,却见那高高悬挂在醒目位置的LED广告屏正在播放一支广告。
美妆品牌的海报衬人。
视频里的美人腰肢摇曳,红唇微启,乌黑柔软的发在流畅运镜下飞扬。蓦然抬头一瞬,锋利深邃的眼眸直视镜头,而后眼波微荡,摄人心魄地迷人。
因为这支广告创意片所创下的销量在营销内部被作为典范分析模仿。代言人的表现力绝佳,甚至被好些内部人员笑称“不愧是影后”。
赵怀钧盯看了好一会儿。
前方绿灯亮起,车缓缓启动。可开出几米后,忽然又调转了方向。
他这两年不止一次开车路过木息阙。
每回都会多瞧一眼,然后径直开车离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Leo说她没有变更这里产权,只是在去年动了上海那两处房产,直到今年也还没收回。
开进木息阙的地下车库时,保安竟还认得他的车,唤了一声「赵总」,然后赶紧为他放行。
司机随意停在某个地方后,渐渐就熄了火。
赵怀钧茫然一瞬,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徒劳而没有意义。
可他就这么坐在那里,看着周遭熟悉的设施,在空旷明亮的车库里,静静抽了一根烟。
手臂半搭在外,烟灰徐徐落下。
透过前座,他瞧着那处电梯口出神,脑海中甚至已经构想他要如何下车、走进电梯间,然后按下熟悉的数字,走出电梯,指纹开锁。
这步骤是曾经随意到不值一提的日常,如今却生生拦断了他,叫他进退不得,如同痴心妄想。
熙熙——
赵怀钧深叹出声,合上眼,后脑勺昏沉沉靠进座椅里。
经历过这一遭,他才知道原来人的记忆是会斑驳的。
譬如他已经渐渐模糊淡忘了彼此分离那年锥心刺骨的疼痛。
而唯有痛楚止息,思念才开始真正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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