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作者:傅祁多
  ◎他们在无尽沉默中休战◎

  夹着雪碎的风抚过眼睫,如同恋人私语的轻吻。

  隆梨山记地处半山腰,到了夜里寒气凛人。奉颐私下穿衣随便,今夜套了件素色大衣,带着杏色贝雷帽,一条棕色围巾裹住小半张脸,比这冷天里的净雪更清贵。

  他的视线在她这里定了定,却没半分要走上来的意思。身后追上来的人缠着他说话,他便偏过头去同那人闲谈。

  她也极快收回眸色,在原地怔了三秒,又心不在焉地将那根烟渡在唇边,不轻不重地咬住。

  忘了到底是抽了还是没抽。

  宁蒗也注意到了那边,脸色亦是一变,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奉颐,然后凑上前,轻声问道:“奉颐,赵总他……”

  话还没说完,奉颐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心烦意乱地掐灭了那根烟。

  宁蒗不敢再继续了。

  正巧服务生将车开过来,奉颐丝毫不耽搁,直接拎着宁蒗上了车。

  车内暖和,两人冰凉手脚彻底得到解脱。

  奉颐开车前往附近提前定好的酒店,一路上宁蒗都在小心翼翼看她脸色,见她没什么太大情绪,也就慢慢放了心。

  晚上睡觉前,宁蒗翻来翻去还是忘不掉今日这场偶遇,躺在床上,喃喃道:同在北京这么长时间没一次遇上的,怎么偏偏来了外地,就遇上了。

  这话不假,

  这三年她的消息倒是铺天盖地,可他却音讯全无,她不知他任何消息,就更不用提偶遇这种事情。

  奉颐往脸上拍着护肤品,没有应这话。

  第二天她就马不停蹄回了扬州。

  扬州呆了三两天,去墓前瞧了瞧西烛,循例同她说了话后,又立马登上了回北京的航班。

  这个过程没有半分犹豫。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确实如赵怀钧当年所说,性子里有那么些绝情。

  可当断就断,许多事情都是优柔寡断藕断丝连扯出的祸。从前她一直这么坚定认为,直到后来有个人捧着她的脸,心碎地声声责怪她的过度绝情。

  林林走过来蹭她的小腿,粘人的猫咪目光总是停留她身上。

  她心软,把它抱在腿上,揉了两把。

  林林是他的猫,当年搬走的时候却有意留下。

  活生生的一只生命体成天在她眼前晃悠,每每离开北京去到其他地方工作,就总会心系这只“老猫”,请的阿姨隔山差五都得来一次,为它换食清理。

  也就是说,不管走去哪里,她都会分一颗心给北京的木息阙。

  很难说这到底算不算他的私心。

  奉颐抱紧了林林,轻叹出一声。

  第二天,顾小笙联系她,说想为她引荐认识一位马来西亚的音乐制作人。

  这人做音乐很有一套,国内很多顶级歌星开演唱会时都请过他,可这人富二代,衣食不缺脾气也怪,接活儿全靠当下心意,随性得很。

  不过若想要认识认识,做个好友,倒也大有益处。

  北京冬日阳光最好的那天她去了顾小笙的公司。

  练习室里,顾小笙正为自己手底下某位小歌星忙活,见她来了,抬头招呼了一声,让她先坐。

  奉颐自己找了个地方躺下,举着手机看最新行业资讯。

  最近万事太平,没什么八卦可看,更没什么新的赚钱机会能投。工作室那边倒是看中了几个新项目,可这些项目质量难说,全都被她一一否决。

  单晴晴说,就这还算是市场上不错的剧本了。

  奉颐没回单晴晴。

  心底里却终于体验到当年李蒙禧选择半息影的感觉。

  又过了一会儿,顾小笙终于找了过来,在这处角落里看见她后,有些好笑:“你怎么上这儿了?让你去办公室,你跑这吸烟区来干什么?”

  奉颐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烟灰,只耸了耸肩,笑着说最近烟瘾有些重,没办法。

  顾小笙摇摇头,把手中文件交给助理,领着她往楼下咖啡厅走。

  两人今日要见的人已经到了。

  刚进电梯,门还没合上,顾小笙像是想起了什么,无意道——

  “哦对了,你听说了吗?你那位前金主好像要结婚了。”

  “大家都传着呢,对方好像是位姓甘的小姐……”——

  赵怀钧最近朋友圈里大事多,其中最大的,估计就是武邈和舒魏离婚了。

  两人当年结婚的时候,武邈单相思,舒魏不情不愿,谁都没看好这两个人。可这么多年过去,两人好过也吵过,如胶似漆的时刻也不是没有过,没想到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两人去民政局办完离婚手续的当天晚上,喝醉的武邈抱着高从南嚎啕大哭,说舒魏不爱他。

  ——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还是不爱他?

  赵怀钧被高从南叫到庄园,一进门,就听见武邈的那句话。

  舒魏如今人在海外度假散心,走之前,似乎流了产。

  好歹是从小看到大的妹妹,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这番见了血,还闹出了人命,不光赵怀钧,就连平日吊儿郎当的高从南都上了两分心。

  可武邈却死活不说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一大老爷们,哭得跟孙子似的。

  密云区实在是太远,赵怀钧今天是抽了空过来的。

  他进屋后,脱了手套,将外衣随便搭在某处,举目望了望,无视那发着酒疯的孙子,径直问道:甘晓苒呢?去哪儿了?

  甘晓苒在鸵鸟园。

  赵怀钧到的时候,看见她一个人独自坐在湖畔抽闷烟。

  冰湖枯树,漆黑一片夜色,定格的风景里,只有她不断递烟拿烟的手上下晃动。

  自从那个人走后,她的背影就惯常寂寥。有时候什么话都不说,一个人静静坐着,目光呆滞放空,如同没有灵魂的玩偶。

  这几年甘晓苒年纪上来,甘家人都开始替她着急。甘老爷子看了这圈中一行人,也就赵怀钧秉性稍好,能叫老人家看得上眼。于是暗中递过好几次橄榄枝,最后一次是在一周前,去往苏地时,甘老爷子同岳慧茹相谈甚欢,彼此心照不宣之间,这事儿莫名就已板上钉钉。

  消息传得很快。

  即使虚无缥缈,也抵不过众口砾金三人成虎。

  赵怀钧这厢顾虑着女方的脸面,没着急吭声,反倒是性格乖戾的甘晓苒听说后当场破口大骂,骂这群老东西乱点鸳鸯谱,也骂他们成天闲得没事儿干,一脑门心思地要把她卖给其他人。

  甘家人因为这事大吵一架,老爷子气得就差没把这不肖子孙逐出家门。

  那之后甘晓苒就住在了庄园里。

  这地方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谁来赶都不行。

  听见身后有动静,甘晓苒身影一晃,回过头。

  “三哥来了。”

  “嗯。”

  赵怀钧靠近她身侧,瞥了眼她手中抽了三寸的烟:“老爷子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丢了老脸也得来跟我道个歉……”

  这事儿微妙得很,赵怀钧当即摸了摸眉头,不吱声。

  他同甘晓苒一事闹得不明不白,没明面上的协定,更别提口头承诺,按说插科打诨一阵这事儿也就过去,可老爷子偏自降身份,求到赵怀钧跟前。

  到底还是看轻了自家孙女。

  甘晓苒处境难,在甘家这么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更难。

  他们这行人都是一起长大的,谁家里那点腌臜事儿不知道?赵怀钧自然不能跟着甘老爷子下甘晓苒的面子,所以最后也只淡淡说了句:“您言重了,赵家同甘家就算没结亲,这几十年的交情也断不了。”

  这么一说,甘老爷子才真正放了心。

  甘晓苒听到这里,倒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静了一瞬。

  甘晓苒今夜难受,见到武邈那样更难受,她抬眼,放远了眸子,落在湖对面的山峦上。瞧着那一片山水,极力保持着最后一丝平稳道:“三哥……我这段时间,老做梦梦见他。”

  “梦见他当年分手时候哭着对我说,晓苒,咱们好不长,就这么算了吧。他说得挺体面,但我知道,他是无奈,也怕咱们这样的复杂人家牵连他……我能理解,可谁又来理解我呢?”

  甘晓苒的声色已慢慢洇湿,她扬起胳膊为自己拭去眼角的晶莹:“舒魏啊,至少能遇见武邈这样一心一意的,三哥你哪怕再身不由己,至少也能为自己做做主。但我不一样。我受制于人,不得权,不得已。所以有时候寡淡点,日子反而还能过活。”

  她颊边又连续划过一串冰冷的泪,索性也不拭了,转过头,轻颤着声道:“三哥,你别怪我下你面子。我不要结婚,这辈子都不要……”

  她不想似工具一样活着。

  不结婚是她唯一能为自己做的选择。

  赵怀钧知道她这场哭诉目的是要他出面阻拦甘家莫再逼她。可怜掺和着真心的演戏最能打动人,他看着这么要强的姑娘哭成这样,骤然想起那年最后的场景,她在他身下哭得那般可怜,瞳孔微不可查地晃了晃。

  隆梨山记一别,当年一幕幕总时不时浮现在他眼前。

  他爱她的身体,也爱她的灵魂。这段时间她与李蒙禧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也想过,且不论这事真假,她同李蒙禧思维合拍,生活稳定,若能共度一生,何尝不算畅快。

  而赵怀钧又有什么好?

  他想来想去,也找不出到底哪里好。

  “不想结,就不结。”他看不过眼,拿出手指替甘晓苒擦了擦眼泪,宽慰道:“三哥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甘晓苒一个劲儿点头,哭得却更厉害了。

  赵怀钧无奈,只得上前拍拍她肩膀。

  脚底下有颗石头被他踢下冰湖的围栏。

  啪——!

  奉颐的手机骤然掉在了地上。

  她弯身捡起,检查手机是否有恙。

  顾小笙脱离舞池,兴致昂扬地走过来,却见她一脸魂不守舍,好奇问道:“手机怎么摔了?”

  “没拿稳。”

  奉颐擦去上面的灰尘,回头望了望身后舞得正嗨的国际友人马西,说道:“我撤了,你们玩开心。”

  “哎哎哎!”顾小笙拦住她:“再玩会儿吧,马西正在劲儿头上呢,待会儿顾清然也来,完了咱们再去吃个夜宵,今天就算圆满结束!”

  奉颐却坚持摇头:“不了,明天早上有个会要开,得回去准备。”

  “……好家伙你丫工作狂啊?”

  “走了。”

  “那你注意安全啊,到了给个信儿。”

  “好。”

  奉颐步出酒吧后,外面正好飘起了小雪。

  耳膜终于停止震动,安静片刻后,竟然开始嗡嗡耳鸣。她揉了揉耳朵,冒着雪继续往前走。

  凌晨两点的街道没什么人,就头上一顶顶昏黄路灯陪着她的归途。灯光下的影子孤孤单单地慢慢挪动,奉颐走得慢,眼睛失着神,明显不在状态。

  走出一段距离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通陌生来电。

  可那串号码却在曾经的十年里看过千千万万遍,早已烂熟于心。

  奉颐瞧着那串号码良久,最后缓缓移动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对面没有开腔。

  奉颐就这么等了十来秒。

  他今夜突然来电,她在冰天雪地里走着走着,就停下了步子。

  至今都还记得那年洛杉矶马路旁那道风雨肆虐中的黑色身影,在冷色调的天地之中,生生晕出一丝暖色光华。

  她想,即使她这些年再如何回避这段掺了无数杂质的关系,都不得不承认——他们其实是有过相爱时刻的。

  关于爱情,十八岁的西烛一定会义无反顾地鼓励她为爱痴狂,可她却猜不着三十来岁的西烛,世事浮沉后,又会说出怎样的观点。

  这一刻她真的很需要西烛,可她再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烈风兮兮,眼眶涌上一阵温热,她忽然有些睁不开眼,只能轻轻阖上,盖住那些泛红的微小血丝。

  低了声,准确叫出那个名字——

  “赵怀钧。”

  那头没有回应。

  空气在彼此之间流动,他们在无尽沉默中休战。

  她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离开你吗?”

  “这就是答案。”

  “恭喜你。”——

  那晚寒风刺骨,吹得她头疼。

  回了木息阙,兑了两支感冒药,喝下后便睡下。

  睡得其实并不安稳。

  浅薄一层睡意朦胧得随时会惊醒,诸多思绪缠绕,前尘勾着今事,扰得人心不宁,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没工作,但早上她还是被杂乱的敲门声吵醒。她难得休息几个小时,烦躁地翻了个身,哪知门铃却仿佛永无休止地可劲儿摁。

  她睁开眼,酝酿许久,才慢吞吞起身走到门边,开门。

  然后愣住。

  印入眼帘的是一张五花八门的脸。

  尤其是脖子,那上面有道特别明显的红印——是被赵怀钧拿领带勒的。

  大清早一睁眼就看见高从南这不吉祥的邪物,奉颐一下没反应过来,抓了两把头发,拧紧眉头问他有什么事?

  高从南这狂浪之徒那天却难得诚恳,认命一般挠了挠头:“那什么,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他们俩什么交情,谁要同他吃饭?

  简直莫名其妙。

  奉颐按住躁意:“有何贵干?”

  高从南冲她笑了一下。

  作为专业演员,奉颐一眼瞧出那公式化的笑容里带着无法言喻的妥协与屈辱。

  然后听见他说:“给姑奶奶您,赔个罪。”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最后一个文案[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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