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不共戴天

  林枫的声音刺穿了死寂，也钉住了她的脚步。

  “过来。”

  林枫没有回头，指尖的令牌依旧在旋转，形成一轮黑色的死亡漩涡。

  柳红衣的身体不听使唤，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她强撑着石桌的边缘，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林枫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终于侧过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落在了柳红衣身上。

  “你怕我？”

  他问。

  柳红衣的牙齿开始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她想摇头，但身体的剧烈颤抖背叛了她。

  “你该怕我。”

  林枫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他将那枚杀字令牌重新丢在石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东西，你拿着。”

  柳红衣愣住了。

  她看着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令牌，惊恐地向后缩了缩。

  “阁下……我……我不要……”

  这东西太可怕了，上面沾满了血腥与死亡。

  “我让你拿着。”

  林枫的语气冷了三分。

  柳红衣的心脏猛地一抽，再也不敢有任何违逆。

  她伸出还在微微渗血的手，颤抖着，用指尖碰了一下那块令牌。

  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块重逾千斤的令牌拿起，紧紧攥在掌心。

  “从今天起，你就是杀手殿的行走。”

  林枫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他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柳红衣完全笼罩。

  “代号，红衣。”

  柳红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荒唐与恐惧。

  杀手殿的行走？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阶下囚？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感到绝望。

  “我……我不会杀人……”她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哀求。

  “我教你。”

  林枫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他的手指冰冷，力道却不大。

  “杀人，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事。”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深不见底。

  “闭上眼，想象一个你最恨的人。”

  柳红衣的脑中一片空白。

  恨？

  她恨的人太多了。

  恨那些将她当成货物一样交易的族人，恨那个将她囚禁于此的周泰，更恨眼前这个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

  但她不敢想。

  她怕自己想了，下一刻就会被捏碎喉咙。

  “没有吗？”林枫的手指微微用力，“那我帮你找一个。”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院子角落。

  那里，放着周泰之前用来修理门板的工具箱。

  他从里面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刀刃上布满了缺口，刀柄也油腻不堪。

  他拿着刀，重新走到柳红衣面前。

  “拿着它。”

  柳红衣看着那把肮脏的柴刀，胃里一阵翻涌。

  她不住地摇头，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

  “我求求你……放过我……”

  “看来，你还没学会听话。”

  林枫失去了耐心。

  他抓住柳红衣的手，将柴刀硬塞进她的手里。

  然后，他拉着她，大步走向院门。

  “你要做什么？”柳红衣惊恐地挣扎。

  林枫没有回答。

  他拉开门栓，推开了那扇刚刚修好的大门。

  “砰。”

  门外，清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周泰和他的黑甲卫早已消失不见。

  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虫鸣和风声。

  林枫拉着柳红衣，就这么走出了院子，走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柳红衣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手中的柴刀冰冷沉重。

  她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她只知道，等待自己的，绝不是什么好事。

  天风城，城主府。

  灯火通明。

  副城主方鹤，正坐在自己的书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派去送“千年铁木”的两个工匠，回来后便吓得语无伦次，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而他花重金请的杀手殿杀手，也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按理说，以杀手殿的效率，此刻周泰的尸体应该已经凉透了。

  “废物！都是废物！”

  方鹤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门外，一名心腹管家连忙推门而入。

  “大人，息怒。”

  “息怒？我怎么息怒！”方鹤双眼赤红，“周泰那个蠢货，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周泰死于杀手殿之手。

  只要周泰一死，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城主之位。

  可现在，一切都满是变数。

  “大人，要不……再派人去那山头看看？”管家小心翼翼地提议。

  “去看什么？去看周泰的尸体，还是去看那个神秘人的尸体？”方鹤怒吼道，“万一杀手失手，我们的人去了就是送死！”

  管家吓得不敢再说话。

  方鹤在房中转了几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书桌前，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下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召集府中所有供奉和护卫，封锁全城！”

  “就说有魔道妖人潜入城中，意图不轨，全城戒严，搜捕一切可疑人员！”

  管家大惊：“大人，这……这没有城主的命令，私自封城，可是大罪！”

  “等周泰回来，黄花菜都凉了！”方鹤一拍桌子，“他现在要么死了，要么就在回来的路上！只要他敢回来，我就能给他扣一个勾结魔道的帽子！”

  “到时候，全城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是！小人这就去办！”

  管家见他主意已定，不敢再劝，领命匆匆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方鹤一人。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周泰啊周泰，不管你死没死，这个天风城，都该换主人了。

  他正畅想着大权在握的未来，忽然，一阵微风从窗外吹入，吹动了桌上的烛火。

  烛火剧烈摇晃，光影扭曲。

  方鹤眉头一皱，正要起身关窗。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谁！”

  方鹤猛然转身，厉声喝道。

  回答他的，是一抹刀光。

  那刀光很慢，甚至有些笨拙。

  方鹤能清晰地看到，那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被一只女人的手握着。

  那只手很白，却沾满了血污，还在微微颤抖。

  方鹤甚至能看清握刀之人脸上的恐惧与泪痕。

  一个女人？

  他心中闪过一丝轻蔑。

  就凭这种货色，也想杀我？

  他好歹也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岂会被一个凡俗女子偷袭？

  方鹤冷笑一声，体内灵力运转，抬手便要将这不知死活的女人拍飞。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

  另一只手，从女人的身后伸出，轻轻搭在了她握刀的手腕上。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就是这只手，让那柄原本又慢又抖的柴刀，瞬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快！

  快到超越了方鹤的视觉极限！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锋锐之气，已经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力。

  “噗嗤。”

  柴刀从他的左胸没入，贯穿了他的心脏。

  方鹤的动作僵在原地。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多出来的刀柄。

  剧痛，在下一秒才席卷全身。

  “呃……”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涌出的却是大口的鲜血。

  他的生机，正随着鲜血快速流逝。

  他抬起头，越过那个泪流满面的女人，看到了她身后那个男人的脸。

  一张平平无奇，却又冷漠到极致的脸。

  “为……为什么……”方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不明白。

  自己明明请了杀手去杀周泰，为什么死的却是自己？

  “因为，你吵到我了。”

  林枫淡淡说道。

  他松开手，任由柳红衣握着刀，呆立在原地。

  方鹤眼中的神采彻底涣散，身体一软，重重地倒了下去。

  “砰！”

  尸体倒地的声音，惊醒了柳红衣。

  她看着自己手中插在尸体上的柴刀，又看了看满手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再也忍不住，松开刀柄，跪在一旁剧烈地干呕起来。

  林枫没有理她。

  他走到书桌后，在那张属于副城主的椅子上坐下，神情自若。

  他拿起桌上的名册，随意翻看着。

  柳红衣吐得昏天黑地，直到把胆汁都吐了出来，才虚脱般地瘫倒在地。

  她浑身发冷，牙关打颤，脑子里只剩下一片血色。

  杀人了。

  她杀人了。

  虽然是那个男人控制着她的手，但刀是她握的，血是她沾的。

  那种刀锋刺入血肉的触感，清晰得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过来。”

  林枫的声音传来。

  柳红衣的身体一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挪到他的面前。

  “手。”

  林枫头也不抬。

  柳红衣伸出那双沾满方鹤鲜血的手。

  “脏了。”

  林枫评价了一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雪白的丝帕。

  他抓住柳红衣的手，用丝帕，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轻柔。

  柳红衣却觉得那丝帕烫得她浑身刺痛。

  她不明白。

  这个男人，为什么要逼她杀人，又为什么要帮她擦掉血迹？

  他到底想做什么？

  擦干净手后，林枫将那块染红的丝帕随手一丢，丝帕在空中化为飞灰。

  “感觉如何？”他问。

  柳红衣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是不是觉得，杀人，也没那么难？”

  林枫抬起眼，看着她苍白的脸。

  “当你握着刀，决定别人生死的时候，那种感觉，是不是很美妙？”

  柳红衣的瞳孔骤然收缩。

  美妙？

  她只觉得恐惧，恶心，绝望！

  “不……”她终于发出声音，沙哑而微弱，“不……”

  “你会习惯的。”

  林枫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城主府外，已经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是方鹤召集的护卫们。

  “今晚，这里会死很多人。”

  林枫回头，对柳红衣说。

  “而你，将是唯一的执刀人。”

  他的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名身穿铠甲的护卫统领，带着十数名手下冲了进来。

  “什么人！竟敢在城主府行凶！”

  护卫统领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方鹤，以及站在一旁的林枫和柳红衣，顿时目眦欲裂。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遥指林枫。

  “拿下他们！为副城主报仇！”

  护卫统领的怒吼声在书房内炸开，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十几名黑甲护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刀光交错，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柳红衣的身体僵硬如铁，脑子一片空白。

  她眼睁睁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看着他们眼中喷涌的杀意，死亡的阴影再一次将她吞没。

  她想尖叫，喉咙却猛地一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逃，双腿却灌满了铅，动弹不得。

  “怕吗？”

  林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柳红衣的眼泪夺眶而出，身体剧烈地颤抖。

  “怕，就对了。”林枫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安慰，反而带着一丝玩味，“恐惧，是最好的老师。”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看那些冲杀过来的护卫。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柳红衣的脸上。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拿起刀，杀了他们。”

  “或者，被他们乱刀砍死。”

  林枫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柳红衣的心上。

  她猛地看向地上那把插在方鹤尸体上的柴刀。

  刀柄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和冷汗。

  “不……我做不到……”柳红衣绝望地摇头。

  “那就死。”林枫的语气冷酷到了极点。

  刀锋已至。

  最前面的护卫统领一刀劈下，卷起凌厉的风声，目标直指林枫的头颅。

  他要将这个杀害副城主的凶手，连同他身边的女人，一同斩杀！

  柳红衣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她几乎能看到刀刃上反射出的自己惊恐的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枫动了。

  他没有去挡那把刀，而是侧身一步，恰好躲过了刀锋。

  同时，他一脚踢在柳红衣的腿弯处。

  “噗通。”

  柳红衣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身体向前扑去。

  她的手，精准地按在了那柄柴刀的刀柄上。

  油腻、沾满血污的触感，再次传来。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想要抽手。

  可林枫鬼魅般地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颈。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让她动弹不得。

  “你的第一个学生来了。”林枫的声音阴冷刺骨。

  护卫统领一刀落空，见对方竟然让一个女人跪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鄙夷。

  他来不及多想，反手一刀，横削向林枫的脖颈。

  “找死！”

  然而，他的刀刚挥到一半，就再也无法寸进。

  一只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林枫的手。

  那只手看起来并不粗壮，力量却大得不可思议，死死锁住了他的筋骨。

  “你……”

  护卫统领大骇，体内灵力疯狂涌动，想要挣脱。

  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你的对手，不是我。”

  林枫淡淡说着，另一只手按着柳红衣的后颈，将她的脸，强行按向了护卫统领。

  近在咫尺。

  柳红衣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狰狞的肌肉，闻到他口中喷出的血腥气息。

  “杀了他。”林枫命令道。

  “不……不！”柳红衣疯狂挣扎，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看来，你还没记住教训。”

  林枫按住她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

  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剧痛让柳红衣浑身一颤，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脖子就会被瞬间捏断。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求生的本能，让她握紧了手中的柴刀。

  她闭上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把还插在方鹤尸体里的柴刀，猛地向上抽出！

  “噗嗤！”

  血肉分离的声音。

  温热的鲜血溅了她满头满脸。

  她没有停下，或者说，林枫没有让她停下。

  在那股力量的引导下，她握着刀，凭着本能，胡乱地向前捅去！

  动作笨拙，毫无章法。

  可就是这样的一刀，却精准地刺向了护卫统领毫无防备的小腹。

  护卫统领的全部心神都被林枫钳制，眼睁睁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刺来，却无法躲避。

  “噗！”

  刀刃入肉。

  不深，却足以致命。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柳红衣，又看向林枫。

  “放手！”

  林枫松开了钳制他的手。

  护卫统领如蒙大赦，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流血的腹部，眼中满是惊骇。

  他想不通，自己一个炼气巅峰的修士，怎么会败得如此轻易，如此耻辱！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杀了他们！”他对着身后吓呆了的护卫们怒吼。

  其余护卫如梦初醒，再次鼓噪着冲了上来。

  柳红衣瘫软在地，手中的柴刀掉落在旁。

  她杀了第二个人。

  尽管是被迫的，但那种撕裂血肉的触感，却更加清晰了。

  她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林枫却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提起柳红衣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站起来。”

  他将柴刀再次塞进她的手里。

  “我说过，今晚，你是唯一的执刀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护卫的耳中。

  唯一的执刀人？

  护卫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就凭这个快吓死的娘们？”

  “大哥，别跟他们废话了，先把那男的剁了，这女的留给我们兄弟几个乐呵乐呵！”

  一个满脸横肉的护卫淫笑着，第一个冲了上来，手中的钢刀直劈柳红衣的面门。

  柳红衣的瞳孔中，刀光迅速放大。

  她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她额头的瞬间，林枫动了。

  他站在柳红衣身后，操纵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伸出手，扶住柳红衣握刀的手腕。

  然后，轻轻一带。

  柳红衣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她手中的柴刀不受控制地向上撩起。

  “叮！”

  一声脆响。

  锈迹斑斑的柴刀，精准地格开了那柄势大力沉的钢刀。

  满脸横肉的护卫只觉得虎口一麻，那股力量让他差点握不住刀。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怎么可能？

  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等他反应过来，林枫已经引导着柳红衣的手腕，顺势一转。

  柴刀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了对方的刀锋。

  向前一送。

  “噗嗤。”

  刀尖从护卫的脖颈划过。

  一道血线，悄然浮现。

  那护卫的淫笑僵在脸上，他捂着自己的脖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鲜血从他的指缝中狂涌而出。

  他张了张嘴，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晃了晃，重重倒下。

  秒杀！

  又一个！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剩下的护卫们全都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扬中那对男女。

  那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只是站在女人身后，扶着她的手。

  而那个原本吓得魂不附体的女人，此刻判若两人。

  她依旧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可她手中的刀，却变得无比精准，无比致命。

  每一次出刀，都带着一种羚羊挂角般的玄妙。

  简单，直接，有效。

  “这就是杀人。”

  林枫的声音在柳红衣耳边低语。

  “忘掉多余的招式，忘掉你所谓的修为。”

  “找到他的要害，然后，把刀送进去。”

  他拉着柳红衣，主动向前走了一步。

  “下一个。”

  剩下的护卫们，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怕了。

  不是怕林枫，而是怕那个被林枫操控的女人。

  她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傀儡，每一次挥刀，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

  “怕什么！她只有一个人！并肩子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几名护卫壮着胆子，从三个方向同时攻了上来。

  刀光，剑影，枪尖。

  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林枫神色不变，控制着柳红衣的身体，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

  她的脚步笨拙，身法生涩。

  可每一次都能以毫厘之差，躲过致命的攻击。

  而她手中的柴刀，总能以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到敌人的破绽之处。

  或是咽喉，或是心口，或是眼眶。

  噗嗤！

  噗嗤！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鲜血，染红了地面，染红了墙壁，也染红了柳红衣的全身。

  她成了一个血人。

  她已经不再干呕，也不再流泪。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麻木。

  她握着刀，在林枫的控制下，机械地重复着刺出、收回的动作。

  每一次，都有一具温热的身体倒在她的脚下。

  她感觉不到恐惧，也感觉不到兴奋。

  她的感官已被封闭，只剩下刀锋入肉时，那令人战栗的触感。

  当最后一个护卫捂着喉咙，不甘地倒下时。

  整个书房，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只有两个人还站着。

  林枫，和被他扶着的柳红衣。

  “砰。”

  林枫松开手。

  柳红衣的身体一软，手中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也随之瘫倒在尸山血海之中。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空洞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摇曳的烛火，一动不动。

  她没死。

  她活下来了。

  踩着十几具尸体，活下来了。

  林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感觉如何？”

  他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柳红衣嘴唇动了动，这一次，她发出了声音。

  沙哑，干涩。

  “我……杀了他们……”

  “不。”林枫摇了摇头，“是你，活下来了。”

  他弯下腰，将那把满是豁口和血污的柴刀捡起，重新塞回她的手里。

  “记住这种感觉。”

  “杀，或者被杀。”

  “这就是你以后的人生。”

  柳红衣看着手中的柴刀，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她缓缓地，握紧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