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怒

  烛火依旧在摇曳，将满地的尸体投射出狰狞的阴影。柳红衣依旧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而急促。

  林枫看着她，目光扫过她那身原本素雅、此刻却被鲜血浸透的长裙。

  “看看你自己。”

  林枫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柳红衣迟钝地低下头。

  原本淡青色的裙摆，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那是不同人的血，层层叠叠地染在一起，湿冷地贴在她的肌肤上，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红衣。”

  林枫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微扬，带着几分嘲弄，又透着一丝赞许。

  “既然名为红衣，自当鲜血染尽。”

  他走近一步，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吧唧”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从今往后，你只许穿红色的衣服。”

  柳红衣浑身一颤。她抬起头，眼神中依旧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

  “因为血溅在红衣上，看不出来。”林枫越过她，走向方鹤的尸体，“这样，你杀人的时候，就不会因为弄脏衣服而分心。”

  多么荒谬的理由。

  多么冷酷的逻辑。

  柳红衣想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如同石头。她只能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蹲下身，神情自若地在方鹤那具还温热的尸体上摸索。

  片刻后，林枫手中多了一枚泛着幽光的储物戒。

  “别愣着。”

  林枫头也不回地将储物戒收起，声音冷淡，“去，把其他人的储物袋都收起来。”

  柳红衣愣住了。

  “那是……死人的东西……”

  “死人不需要资源。”林枫站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干净布帛擦了擦手，“但活着的人需要。你想活下去，想变强，就需要这些东西。”

  他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柳红衣。

  “还是说，你更愿意像以前一样，等着被别人当成货物卖掉？”

  这句话狠狠刺入了柳红衣的心脏。

  货物。

  那是她最深的噩梦，也是她最痛的伤疤。

  她咬紧了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她不想再做货物，不想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弱者。

  她动了。

  拖着沉重的双腿，她走向离她最近的一具尸体。那是之前那个满脸横肉的护卫，此刻正瞪大着眼睛，死不瞑目。

  柳红衣的手在颤抖。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皮肤时，胃里再次翻涌起一阵酸水。

  但她强忍住了。

  她闭上眼，胡乱地在尸体腰间摸索，解下那个沾血的储物袋。

  一个，两个，三个……

  她麻木地在尸山血海中穿行。每捡起一个储物袋，她的心就更硬了一分，那层包裹着她人性的脆弱外壳，正在一点点剥落，露出里面鲜血淋漓却更加坚韧的内核。

  当她捧着一堆染血的储物袋走到林枫面前时，她的手已经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了。

  “很好。”

  林枫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这些是你杀的人，战利品归你。”

  柳红衣怔怔地看着怀里的东西。

  这些对于凡人来说价值连城的修士资源，此刻在她眼里，却让她觉得烫手。

  “走吧。”

  林枫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转身走向书房外。

  “去哪？”柳红衣下意识地跟上，声音沙哑。

  “抄家。”

  林枫丢下两个字，推开了书房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门外，并非空无一人。

  数十名闻讯赶来的家丁和低阶护卫，正手持兵刃，战战兢兢地围在院子里。他们听到了里面的惨叫，也闻到了那浓烈的血腥味，却没有人敢踏入那扇门半步。

  此刻，见门被推开，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当他们看清走出来的两人时，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神情淡漠的青年。

  一个浑身浴血的女人。

  尤其是那个女人，她手里还提着一把卷刃的柴刀，鲜血顺着刀尖，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

  “是……是副城主抓回来的那个女人！”

  “副城主呢？统领大人呢？”

  “天哪，那一身的血……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群骚动，恐惧在蔓延。

  林枫视若无睹，径直向前走去。

  他每走一步，前面的人群就向两侧分开。没有人敢阻拦，甚至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漠视苍生的气息，比任何狰狞的杀意都要让人胆寒。

  柳红衣紧紧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感受着周围那些惊恐、畏惧的目光。

  曾几何时，这些人看她的目光充满了淫邪、贪婪和轻蔑。

  而现在，只剩下恐惧。

  原来，让人恐惧，是这种感觉。

  并不美妙，但却让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

  林枫带着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

  他在一处假山前停下脚步。

  “机关在第三块石头下面。”林枫说道。

  柳红衣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但还是依言上前，按下了那块石头。

  “轰隆隆——”

  假山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是方鹤的私库。

  两人走进地下密室。这里堆满了箱子，灵石的光芒将昏暗的密室照得通亮。

  林枫的目光扫过那些金银珠宝，没有丝毫停留，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长条木盒上。

  他走过去，手指一挑，打开盒盖。

  一截漆黑如墨、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木头静静躺在其中。

  千年铁木。

  “找到了。”林枫嘴角微扬，伸手将铁木取出，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

  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之前收集的材料，给那把断剑重铸剑鞘的材料便凑齐了。

  “其他的，你看上什么，自己拿。”林枫随口说道。

  柳红衣看着满室的宝物，眼中却没有丝毫贪婪。她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排兵器架前，目光落在了一柄红色的短剑上。

  剑身修长，通体赤红。

  她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冰凉，锋利，比那把柴刀顺手得多。

  “就要这个。”她低声说道。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眼光不错，赤血剑，下品灵器，适合现在的你。”

  扫荡完最有价值的东西，两人重新回到了地面。

  夜色更深了。

  整个城主府虽然灯火通明，却死一般寂静。方鹤身死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开，聪明的人早就跑了，剩下的，也不敢露头。

  “结束了吗？”柳红衣问道，手中的赤血剑握得很紧。

  “还没。”

  林枫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这座奢华的府邸。

  “这里太脏了。”

  他抬起手，指尖跃动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既然脏了，就该烧干净。”

  屈指一弹。

  那簇小小的火焰轻飘飘地飞出，落在书房的窗棂上。

  “呼——”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条火龙，贪婪地吞噬着木质的梁柱和窗纱。

  紧接着，林枫又弹出数道火焰，分别落在府邸的各个角落。

  不过眨眼之间，火光冲天而起。

  炽热的浪潮席卷开来，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走火了！走火了！”

  “快救火啊！”

  远处的惊呼声、惨叫声乱作一团，但在林枫听来，在他听来却十分悦耳。

  “走吧。”

  林枫转身，向着府门外走去。

  火光在他的身后肆虐，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柳红衣回头看了一眼那熊熊燃烧的建筑。

  那里曾是她的囚笼，是她噩梦的开始。

  而现在，它在火中化为灰烬。

  她转过头，不再留恋，快步跟上了林枫的步伐。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跨出城主府大门的那一刻。

  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骤然从天而降，狠狠压在了两人的头顶。

  “竖子尔敢！”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一道人影从夜空中极速掠来，重重地落在府门前，激起一片烟尘。

  那是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阴鸷。他背负双手，周身灵力激荡，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发出爆鸣声。

  筑基巅峰！

  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结丹期！

  柳红衣脸色瞬间惨白，在那股恐怖的威压下，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是……是莫长老！”

  远处有胆大的护卫认出了来人，惊呼出声。

  “太好了！莫长老出关了！他是城主府的供奉，也是铁掌门的长老！”

  “这两个凶徒死定了！”

  莫长老目光阴冷地扫过府内的冲天火光，最后死死钉在林枫身上。

  “杀我副城主，烧我城主府，还要大摇大摆地离开？”

  “真当我天风城无人了吗！”

  随着他的怒喝，一股更为狂暴的气势爆发开来，地面上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柳红衣死死咬着牙，用赤血剑拄着地面，才勉强没有跪下。

  她看着那个老者，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这种级别的强者，根本不是刚才那些护卫能比的。

  这是真正的修仙者，是凡人眼中的“仙师”。

  “阁下……”柳红衣下意识地看向林枫。

  林枫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停下脚步，看着挡路的莫长老，眉头微微皱起。

  “让开。”

  只有两个字。

  平静，却带着霸道。

  莫长老气极反笑：“好！好一个狂妄的小子！老夫纵横修行界数十载，还从未见过如此不知死活之辈！”

  “今日，老夫便将你抽魂炼魄，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莫长老身形暴起。

  他一掌拍出，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化作一只巨大的灰色掌印，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向着林枫当头压下！

  铁掌门的绝学——碎石掌！

  这一掌之威，足以开碑裂石，就算是同阶修士也不敢硬接。

  柳红衣只觉得呼吸停滞，眼前的世界被这一只巨掌遮蔽，死亡的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百倍。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她就看到林枫动了。

  他没有退，也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拔剑？

  不，他手中无剑。

  他是并起二指，对着那呼啸而来的巨大掌印，轻轻一划。

  “聒噪。”

  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从他的指尖迸发。

  那剑气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黯淡。

  然而，当它与那气势磅礴的掌印接触的瞬间——

  “嗤！”

  那只巨大的灵力掌印，竟然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剖开！

  剑气去势不减，瞬间穿透了掌印，也穿透了莫长老的护体灵光。

  莫长老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半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恐。

  “你……你是……”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要说什么。

  下一刻。

  一条血线从他的眉心浮现，一直延伸到胯下。

  “噗！”

  鲜血喷涌。

  莫长老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坠落在地。

  两片尸体砸在地上，内脏流了一地。

  一剑。

  秒杀半步结丹！

  死寂。

  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死寂。

  远处那些原本还在欢呼的护卫们，此刻都，张大着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浑身不住地颤抖。

  那可是莫长老啊！

  天风城数一数二的高手！

  竟然……就这么被人像切菜一样切了？

  柳红衣也呆住了。

  她知道林枫很强，但她从未想过，他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林枫收回手，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继续迈步向前。

  “走。”

  柳红衣如梦初醒，慌忙跟上。

  这一次，她看向林枫背影的目光中，除了恐惧，多了一丝狂热。

  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渴望和膜拜。

  两人跨过莫长老的尸体，走出了城主府的大门。

  门外，是宽阔的长街。

  夜风吹过，卷起林枫的衣摆。

  身后，是烈火焚烧的城主府，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天风城。

  身前，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的江湖。

  林枫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那枚黑色的“杀”字令牌，随手丢给了身后的柳红衣。

  “戴上它。”

  柳红衣接住令牌，入手冰凉。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柳家大小姐。”

  林枫的声音在夜色中飘散。

  “只有杀手殿，红衣。”

  柳红衣紧紧握住令牌，指节发白。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漫天的火光，那是埋葬她过去的地方。

  然后，她转过头，将令牌挂在腰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是，主人。”

  林枫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只是迈步融入了黑暗之中。

  “下一站，万宝楼。”

  既然要重铸剑鞘，还需要几样辅料。

  既然已经开了杀戒，那就不介意这夜色，再红几分。

  风起，火势更旺。

  天风城这一夜，注定无眠。

  夜风裹挟着烈火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天风城的长街空旷，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平日里彻夜不熄的酒馆灯笼都已熄灭。

  只有城主府那冲天的火光，为这死寂的城市提供着唯一的光源，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主人，万宝楼是什么地方？”柳红衣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紧握着腰间的赤血剑，冰冷的剑柄给了她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卖东西的地方。”林枫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带着特定的韵律，与这压抑的夜色融为一体。

  “也卖情报，卖人命。”

  柳红衣心头一凛。

  她能猜到，这绝不是寻常的商铺。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几条街巷。

  周围的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和焦糊味，还弥漫着一种窥探的气息。

  黑暗的角落里，窗户的缝隙后，一双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那是城中其他势力的眼线。

  城主府的火，莫长老的死，早已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枫对此毫不在意，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目光，在他眼中与路边的石子无异。

  很快，一座三层高的精致阁楼出现在街角。

  阁楼通体由名贵的乌木建成，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门前挂着两盏明亮的琉璃灯，将“万宝楼”三个烫金大字照得熠熠生辉。

  在这满城死寂的时刻，唯有此地，依旧灯火通明，超然于世外。

  “站住！”

  两人刚走到门口，两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护卫便交叉手中长戟，拦住了去路。

  护卫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竟都是后天巅峰的武者。

  其中一人目光锐利，上下打量着林枫，最后落在浑身浴血的柳红衣身上，眼中闪过一抹警惕。

  “万宝楼今夜歇业，两位请回吧。”

  林枫停下脚步，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我要千年铁木的辅料，紫金砂，寒铁精。”

  他直接报出所需之物。

  那护卫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口气倒是不小。这些东西，就算有，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买的。”

  “更何况，没看到我们楼主挂了歇业牌吗？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有心思做生意。”

  另一个护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快滚！别在这里碍眼，一身血腥味，晦气！”

  柳红衣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她能感受到对方言语中的轻蔑。

  这与之前那些家丁看她的眼神何其相似。

  林枫终于抬起了头，漆黑的眸子看向那名说话的护卫。

  没有杀气，没有怒意，只有一片纯粹的漠然。

  “我再说一遍。”

  “让开。”

  那护卫被他看得心底一寒，竟下意识地想退缩。但他旋即反应过来，自己身后可是万宝楼，是天风城最不能招惹的势力之一。

  一股羞恼涌上心头。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万宝楼门口撒野！”

  他怒喝一声，手中长戟一振，就要动手。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护卫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

  鲜血正从那血洞里汩汩冒出。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生命力已经随着鲜血迅速流逝。

  “噗通。”

  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

  另一名护卫彻底傻了。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同伴就死了。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跑，双腿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林枫迈步，跨过尸体，向楼内走去。

  “万宝楼，也配拦我？”

  冰冷的声音飘入那幸存护卫的耳中，他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

  柳红衣沉默地跟在林枫身后，看着那具倒地的尸体，胃里有些翻涌，但她强行压了下去。

  这就是主人的世界。

  不顺从，就是死。

  万宝楼一楼大厅布置得富丽堂皇，此刻却空无一人，只有几名伙计打扮的人从内堂冲了出来，看到门口的尸体，脸色大变。

  “什么人！”

  “敢在万宝楼杀人！”

  林枫理都未理，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拦住他！”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厉声喝道。

  几名伙计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林枫看都未看。

  他身后的柳红衣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动，这几乎是一种本能。

  主人在往前走，那么所有挡路的东西，都应该被清除。

  “锵！”

  赤血剑出鞘，带起一道红芒。

  她的剑法很生涩，毫无章法，只是凭借着一股狠劲，胡乱地劈砍。

  但她快。

  经过脱胎换骨的身体，速度和力量远超这些普通伙计。

  “噗嗤！”

  一名伙计的胳膊被划开，鲜血飞溅。

  “啊！”

  惨叫声响起。

  柳红衣的动作没有停顿，她红着眼睛，挥舞着手中的剑。

  她不想杀人，但她更不想回到过去。

  与其被人宰割，不如成为挥刀的那一个。

  混乱中，林枫已经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布局比一楼更加雅致，几名气息更强的护卫正严阵以待。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身上散发着炼气期的灵力波动。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在我万宝楼行凶？”独眼龙声音沙哑，紧紧盯着林枫。

  “紫金砂，寒铁精。”林枫重复道。

  “东西我们有。”独眼龙眼中精光一闪，“但阁下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为何杀我的人？”

  林枫皱了皱眉，似乎失去了耐心。

  “给你三息时间。”

  “东西拿来，或者，我亲自去取。”

  “狂妄！”独眼龙勃然大怒，“给我上！”

  几名护卫同时暴起，刀光剑影瞬间将林枫笼罩。

  林枫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一股无形的剑意从他体内迸发而出。

  “嗡——”

  空气发出一声颤鸣。

  那几名护卫的动作瞬间凝固，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狰狞的那一刻。

  下一秒。

  “噗！噗！噗！”

  数道血箭从他们身上爆开。

  每个人的眉心，都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尸体接二连三地倒下。

  独眼龙脸上的怒意变成了骇然。

  剑意！

  隔空杀人！

  这是结丹期修士才能拥有的手段！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怎样的存在。

  “前……前辈饶命！”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身体抖如筛糠。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

  林枫从他身边走过，走向三楼。

  “东西在三楼的暗格里。”独眼龙颤抖着声音，不敢有丝毫隐瞒，“我这就去为前辈取来！”

  “不必了。”

  林枫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独眼龙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后已然被冷汗湿透。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下。

  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正用一种笨拙而凶狠的姿态，将最后一名伙计砍倒在地。

  她的剑法很烂，但她的眼神，和刚才那位前辈如出一辙。

  都是一样的，漠视生命。

  独眼龙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向楼外逃去。

  天风城，要变天了。

  ……

  三楼。

  林枫推开一扇门。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个精致的木盒。

  “道友，请坐。”老者睁开眼，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与普通的富家翁无异。

  但林枫知道，此人才是万宝楼真正的楼主，一个修为至少在结丹中期的老怪物。

  林枫没有坐。

  “东西给我。”

  楼主脸上的笑容不变。

  “道友深夜到访，先杀副城主，再烧城主府，如今又闯我万宝楼，行事未免太过霸道了些。”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这天风城虽小，却也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林枫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在威胁我？”

  “不敢。”楼主放下茶杯，“只是想和道友交个朋友。道友所需的紫金砂和寒铁精，本店可以免费赠送。”

  “不过，老夫有个小小的条件。”

  “说。”

  楼主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老夫想请道友，将城主府宝库里的那截千年铁木，让给老夫。”

  话音落下。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林枫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此行的目的，除了辅料，最重要的就是那截铁木。

  这老家伙，竟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