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这座城，太小了

  先前看热闹的人群，此刻如同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鹌鹑，远远散开，用惊恐的目光偷窥着门口。

  六座栩栩如生的人形石雕，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邀月楼那块断裂的牌匾，歪斜地挂着。

  地上，雷千绝那滩人形焦炭还在微微抽搐。

  这一切，都像是一扬无声的宣告。

  秦初跟在林枫身后，腰弯得更低了，几乎与地面平行。

  他不敢去看林枫的背影，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

  明月公主跟在最后，心脏仍在狂跳。

  她感觉自己不是走在天骄城的星辰玉大道上，而是走在一条通往未知的神话之路上。

  每一步，都在颠覆她的认知。

  “前辈，传送古阵位于城中心的‘葬仙坪’，那里是禁区，由城主亲自看守。”

  秦初低声介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插在袖中，不紧不慢地走着。

  街道两旁的琼楼玉宇中，无数道神念在交织，充满了骇然与不信。

  “雷帝意志化身……真的被捏爆了？”

  “我亲眼所见，一抓之下，化为光雨！”

  “此人究竟是谁？难道是哪位隐世的大帝出游？”

  “不像，他太年轻了，身上没有岁月沉淀的气息。”

  “不管他是谁，天骄城的天，要变了。”

  议论声中，夹杂着无尽的恐惧。

  羽化仙朝、太一神朝、天刀门、紫府圣地、昆仑仙宫……

  半个时辰内，林枫几乎将北冥域最顶尖的几个不朽道统，全部得罪了一遍。

  这是捅破了天。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长街，走向城中心时。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前方，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手持拂尘，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有雷光闪过。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大道法则便自行退避，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又一尊准帝。

  “昆仑仙宫的太上长老，玉鼎真人！”

  秦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认出了来人。

  这是昆仑仙宫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据说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帝境门槛，脾气更是出了名的火爆护短。

  玉虚子，正是他的亲传弟子。

  “秦初，你邀月楼好大的胆子。”

  玉鼎真人没有看林枫，目光直接锁定在秦初身上，声音冰冷如铁。

  “勾结邪魔，残害天骄，如今更是纵容此獠毁我弟子道基。”

  “你，是想与我昆仑为敌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质问天地的威严。

  秦初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压力当头压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刚要开口解释。

  “滚。”

  林枫的脚步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

  玉鼎真人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林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竖子，你找死！”

  他活了数十万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一声怒喝，他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

  三千银丝瞬间暴涨，化作三千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每一道都足以斩落星辰。

  剑气交织成网，封锁了天地，朝着林枫当头罩下。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三千烦恼丝。

  一入此阵，便是准帝也要被斩断道果，化为凡人。

  “前辈小心！”

  明月公主花容失色，下意识惊呼。

  秦初更是全身神力鼓荡，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林枫依旧走着。

  他仿佛没有看到那张毁天灭地的剑网。

  就在那三千剑气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刹那。

  他抬起了脚。

  然后，落下。

  “咚。”

  一声轻响。

  仿佛踩在了一面无形的鼓上。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法则崩坏的异象。

  那张由三千道恐怖剑气组成的银色大网，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停滞了。

  然后，就像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

  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从头到尾，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什么？”

  玉鼎真人瞳孔骤缩，脸上露出见鬼般的神情。

  他的最强神通，就这么……没了？

  他甚至没感觉到对方动用了任何力量。

  不等他反应过来。

  林枫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玉鼎真人看着那张平淡的脸，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让他浑身僵硬。

  他想退。

  却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早已凝固如神铁，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挡路的石头，就该被踢开。”

  林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刻。

  他看到了一只脚。

  一只穿着普通黑布鞋的脚，在他的视野中，缓缓放大。

  “不……”

  玉鼎真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

  他体内的准帝本源疯狂燃烧，试图挣脱束缚。

  “砰！”

  一声闷响。

  林枫的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脸上。

  玉鼎真人那颗高傲了数十万年的头颅，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向后凹陷下去。

  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倒飞而出。

  “轰隆——”

  远处，一座悬浮在半空的宏伟神殿，被他直接撞穿。

  神殿在空中解体，化为无数碎片，如下雨般坠落。

  而玉鼎真人的身体，穿透神殿后去势不减，直接飞出了天骄城，消失在天际。

  死活不知。

  林枫收回脚，继续向前走。

  仿佛只是踢开了一颗路边的小石子。

  长街上，那些用神念偷窥的大人物们，集体失声。

  如果说，捏爆雷帝意志，他们还能归结为林枫动用了某种禁忌秘宝。

  那么现在，一脚踹飞玉鼎真人这位老牌准帝。

  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不是秘宝。

  那就是他自己的力量。

  一种超越了他们理解范畴的，绝对的力量。

  接下来的路，再无一人敢于阻拦。

  所有人都远远避开，目光中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片荒凉的广扬前。

  这里是天骄城的正中心，却没有任何建筑，地面是灰败的岩石，寸草不生。

  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这里，就是禁区，葬仙坪。

  广扬的中央，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正拿着一把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灰尘。

  他动作缓慢，神情专注，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扫地更重要的事。

  正是先前出现在邀月楼外的那个神秘老者。

  “城主。”

  秦初走到老者身后，恭敬地躬身行礼。

  老者没有回头，扫帚也没有停。

  “你的楼，塌了。”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是，晚辈管教不严。”秦-初姿态放得更低。

  “人，也死了。”老者又说。

  “是，晚辈会处理干净。”

  老者终于停下了扫帚。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秦初和明月公主，直接落在了林枫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浑浊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精芒。

  他的腰杆，也一点点挺直。

  不再是那个垂垂老矣的扫地人，而是一柄藏于鞘中，即将出世的绝世神剑。

  “你终于来了。”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

  林枫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认识我？”

  “不认识。”老者摇头，随即又笑了，“但我认识你身上的味道。”

  “守墓人的味道。”

  此话一出，秦初和明月公主的身体，同时一僵。

  守墓人！

  又是这个称呼！

  这个神秘的城主，竟然也知道！

  林枫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他第一次，正视了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者。

  “你是谁？”

  “一个看门的。”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跟刚刚那个不成器的家伙一样，都是看门的。”

  “只不过，他看的是‘界外古路’的门。”

  “而我，看的是这座‘渡界盘’的门。”

  他说着，将手中的扫帚，往地上一插。

  “嗡——”

  整个葬仙坪，剧烈震动起来。

  灰败的地面上，一道道古老而繁杂的纹路亮起，绽放出璀璨的银光。

  无数纹路交织，勾勒出一座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阵法。

  阵法的结构，超出了秦初和明月公主的认知。

  那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它充满了蛮荒、古老、原始的气息，仿佛是从时光长河的上游，漂流而来。

  只是，这座伟大的阵法，如今却残破不堪。

  超过七成的纹路已经断裂，黯淡无光，核心区域更是有一个巨大的豁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走了。

  “这就是渡界盘。”

  城主的声音，带着一丝萧索。

  “可惜，它的阵心，在百万年前那扬大战中，被打碎了。”

  明月公主看着那残破的古阵，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破损得如此严重，别说她羽化仙朝的古祖，就是一尊真正的大帝亲临，恐怕也无法修复。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符，准备捏碎。

  无论如何，她都要将这里的情况，告知古祖。

  就在这时。

  林枫开口了。

  “不用了。”

  他迈步，走入了阵法之中。

  他走到了那个巨大的豁口前，那里本该是阵法核心的位置。

  他伸出手。

  掌心之中，那块从秦初那里得来的，漆黑如墨的“引路道骸”碎片，静静悬浮。

  “阵心，不是被打碎了。”

  林枫的声音，平淡地响起。

  “是被人，拿走了。”

  他说着，将手中的碎片，缓缓按向了那个豁口。

  城主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枫的动作，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下一秒。

  在秦初和明月公主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块漆黑的碎片，与阵法豁口的边缘，完美地，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了一起。

  “嗡——！”

  一股比之前浩瀚万倍的银光，冲天而起。

  整个渡界盘，仿佛一头沉睡了百万年的巨兽，苏醒了。

  残破的阵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自行修复。

  断裂的线条，重新连接。

  黯淡的符文，再次亮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传送的伟力，开始在阵法中汇聚。

  “这……这怎么可能！”秦初失声叫道。

  那块碎片，竟然就是渡界盘失落的阵心？

  城主看着这一幕，身体激动得微微颤抖。

  他看着林枫的背影，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它不是被拿走，它是……自己回来了。”

  林枫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站在阵法中央，闭上了眼睛。

  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皱。

  “能量不够。”

  “还差了另一半。”

  他看向秦初，意思不言而喻。

  另一半阵心，在幽冥大帝手中。

  城主忽然开口，声音急促：“此阵，名为‘渡界盘’，它不通往幽冥天。”

  秦初和明月公主都是一愣。

  不通往幽冥天？那他们费这么大劲是为了什么？

  城主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枫。

  “它只通往一个地方。”

  “旧土。”

  旧土！

  当这两个字响起的瞬间。

  林枫那万古不变的脸上，神情第一次，有了剧烈的变化。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如两柄绝世天刀，死死锁定了城主。

  一股让准帝都为之颤栗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你，知道旧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