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看门的而已

  每一个光点，都仿佛一颗真实的星辰，散发着亘古的死寂。

  冰冷、浩瀚、不属于这片宇宙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

  但那惊鸿一瞥的恐怖，却像一根针，深深扎进了秦初和明月公主的神魂。

  秦初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是一尊准帝，屹立在亿万生灵之上。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被巨龙俯瞰的蝼蚁，连思维都被冻结。

  那股意志，远比雷帝的帝威要恐怖。

  那是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的绝对碾压。

  明月公主更是瘫软在蒲团上，俏脸煞白，大口喘着气。

  她感觉自己刚刚在死亡的深渊边缘，走了一遭。

  唯有林枫，神色如常。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副星图，目光落在那若隐若现的坐标点上，仿佛在看一个久违的地址。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地上，雷千绝早已昏死过去，姬皓月等人也像一滩烂泥，动弹不得。

  他们的道心，连同他们的肉身，都被彻底摧毁了。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退去的冰冷意志，忽然去而复返。

  这一次，它不再是无差别地扫过，而是精准地，凝聚成一道无形的视线，锁定了房间。

  不，是锁定了林枫。

  一个宏大而古老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念传递。

  【钥匙……为何在你手中？】

  秦初和明月公主神魂剧痛，像是要被这声音撕裂。

  他们想开口，却发现连一个念头都无法升起。

  林枫抬起眼皮。

  他看着那片虚空，仿佛能看到那道视线的主人。

  “它本来就是我的。”

  他的回答，同样是用神念。

  平静，且理所当然。

  那古老的意志，沉默了片刻。

  【你的身上，没有‘守墓人’的烙印。】

  【你不属于这里。】

  【交出钥匙，回归你的虚无。】

  声音不带感情，像是在宣读一道不可违抗的法旨。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压力，轰然降临。

  混沌气流停止了流动。

  白玉桌开始浮现裂痕。

  秦初的准帝之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七窍渗出金色的血液。

  他骇然发现，这道意志，仅仅是降下威压，就足以将他一尊准帝，活活碾死。

  “聒噪。”

  林枫皱起了眉。

  他伸出手，对着那片悬浮的星图，轻轻一握。

  星图瞬间崩散，化作无数光点，涌入他手中的那块黑色碎片。

  碎片上的光芒，也随之隐去，恢复了死寂。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看向”那道意志。

  “你想要？”

  林枫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自己来拿。”

  【愚蠢的生灵。】

  古老的意志，似乎被激怒了。

  【你不知道，你在与何等存在对话。】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探针，穿透了虚空，穿透了邀月楼的防御，直接刺向林枫的眉心。

  它要强行搜寻林枫的灵魂，夺走他的记忆。

  秦初的眼中，露出了绝望。

  他知道，任何生灵的识海，都是最脆弱的地方。

  一旦被这种级别的存在入侵，下扬只有一个，那就是神魂俱灭，沦为行尸走肉。

  然而，那根无形的探针，在触碰到林枫眉心的一刹那。

  停住了。

  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永恒不朽的堤坝。

  【嗯？】

  古老的意志，第一次发出了带有情绪的波动。

  是疑惑。

  它加大了力量。

  探针疯狂旋转，试图钻开那道屏障。

  林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只是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那片虚空。

  下一秒。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在灵魂层面响起。

  那根无坚不摧的意志探针，前端……裂开了。

  【不可能！】

  古老的意志，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咆哮。

  它的意志，是“道”的显化，是法则的凝聚，怎么可能被一个生灵的识海屏障挡住，甚至……反伤？

  它不信邪。

  一股更加庞大的意志，从遥远的未知之地，跨越时空而来，试图强行冲垮林枫的防御。

  就在这时。

  林枫的识海深处。

  那片万古不变的，如同黑洞般的死寂虚无中。

  一双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比星河还要浩瀚，比深渊还要幽暗的眼眸，缓缓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吼——”

  一声低沉，却仿佛能吼碎诸天万界的咆哮，从那缝隙中传出。

  那股刚刚降临的，庞大无比的古老意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它疯狂地想要逃离。

  但已经晚了。

  一只同样由黑暗构成的，布满古老花纹的巨爪，从林枫的识海中探出，一把抓住了那股意志。

  然后，猛地向回一拽。

  【不——！守墓之主！你……】

  古老的意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残缺的悲鸣。

  便被硬生生拖入了林枫的识海深处，消失不见。

  那片死寂的虚无，再次恢复了平静。

  那双恐怖的眼眸，也缓缓闭合。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烟消云散。

  秦初“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惊骇地看着林枫。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守墓之主”……

  那是什么？

  林枫将那块黑色碎片收起，神色淡然。

  仿佛刚刚吞噬了一道恐怖意志的，不是他。

  “现在，安静了。”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秦初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林枫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

  而是，如同凡人仰望神明。

  “林……林前辈……刚才那……那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哦。”

  林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门的。”

  秦初的表情，凝固了。

  看……看门的？

  那道仅仅是威压，就足以碾死准帝，敢于强行搜魂的恐怖意志……

  只是一个看门的？

  那它看守的，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地方？

  而林枫，又究竟是什么人？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林枫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秦初。

  “你的委托，我接了。”

  “幽冥大帝，在何处？”

  秦初一个激灵，连忙回神。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

  “幽冥天，是与我们这方宇宙，半隔离的一处禁忌之地。”

  “寻常手段，无法抵达。”

  “不过，天骄城内，有一座上古遗留下来的传送阵，或许可以定位到幽冥天附近。”

  “只是那座阵法早已残破，需要庞大的能量和精通阵法之人，才能修复启动。”

  秦初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羽化仙朝，可以提供能量。”

  一直沉默的明月公主，忽然开口。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她看着林枫，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

  “修复阵法，我羽化仙朝的古祖，或许也能帮上忙。”

  “我只有一个请求。”

  “带上我。”

  她不知道林枫要去幽冥天做什么。

  但她有一种直觉。

  错过这次，她将错过此生最大的机缘。

  甚至，错过见证一个神话的诞生。

  林枫看了她一眼，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他转头问秦初：“你那份菜单上，写着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那东西，是不是另一块碎片？”

  秦初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林枫，脸上露出了然的苦笑。

  “前辈……果然是为了它。”

  他点了点头，声音艰涩。

  “没错。”

  “数十万年前，幽冥还不是大帝。他误入葬帝渊，九死一生，出来后，便带出了那东西。”

  “也正是靠着那块碎片，他才能在短短万年之内，证道称帝，开辟幽冥天，成为一界主宰。”

  “老朽曾潜入幽冥天，想要夺回碎片，却被他重伤，险些陨落。”

  “原来如此。”

  林枫点了点头。

  一切都串起来了。

  “带路。”

  他站起身。

  “去传送阵。”

  “是！”

  秦初恭敬地应道，连忙在前方引路。

  明月公主见林枫没有拒绝，心中一喜，也赶紧跟上。

  三人走到门口。

  林枫的脚步，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昏死过去的，来自各大道统的天骄。

  他的目光，在姬皓月的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然后，他对秦初说道。

  “你的楼，太脏了。”

  “在我回来之前，处理干净。”

  秦初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林枫的意思。

  他躬身，深深一拜。

  “遵命。”

  林枫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了房间。

  身后，秦初看着姬皓月等人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天骄城，确实该好好清洗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