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消费降维打击

  保时捷911 Turbo S在海都的车流中，像一头误入羊群的银色鲨鱼。
  引擎的声浪被刻意压制在低沉的区间，但那极具攻击性的流线型车身和宽大的尾翼，依旧让它成为了道路上当之无愧的焦点。每一次并线，每一次提速，都会引来旁边车辆司机和路人投来的，混杂着羡慕、嫉妒与好奇的目光。
  林舟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有些僵硬。
  他正在努力适应这头猛兽的脾气。油门踏板的反馈异常灵敏，轻轻一点，强大的推背感就会把他死死地按在座椅上。这种被力量完全包裹的感觉，让他既着迷，又紧张。
  “舟……舟哥……”副驾驶上，张伟的声音带着颤音，“我……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了。”
  他从上车到现在，身体就一直保持着僵直的状态，双手死死地抓着安全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仿佛这辆车随时会化作火箭冲上云霄。
  “相信什么？”林舟目视前方，随口问道。
  “相信……花钱真的能赚钱。”张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就是天选之子！是爽文男主角！舟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林舟被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感也冲淡了不少。
  就在这时，等红灯的间隙，他无意间瞥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映出了他自己的脸。清秀，但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稚嫩和……廉价感。
  那件他早上还觉得不错的T恤，此刻，在这辆价值三百万的跑车衬托下，显得无比刺眼。就像一个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摆着一个破了口的搪瓷碗。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他忽然明白了。
  系统所说的“炫耀体验”，是一个完整的生态。座驾、腕表、衣着、谈吐、气场……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匹配。任何一环的缺失，都会让整个“神豪”形象，出现一道滑稽的裂痕。
  他开着这辆车，像一个偷车贼。
  他戴着那块表，像一个卖假货的。
  “胖子，”林舟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得去买几件衣服。”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了“我懂”的表情：“没错！爹！咱必须换身行头！咱这身打扮，简直是对这辆车的侮辱！”
  绿灯亮起。
  林舟一脚油门，银色的保时捷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瞬间汇入车流，朝着海都另一处顶级的销金窟——国金中心，疾驰而去。
  ……
  阿玛尼（Giorgio Armani）男装旗舰店。
  这里是真正的、金字塔尖的男装殿堂。与恒隆广场那种开放式的店铺不同，这里更像一个私密的、安静的会所。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的杂音。空气里弥漫着高级木材和皮革的混合香气。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笔挺的店员，如同幽灵般安静地穿梭其间，服务着寥寥无几的客人。
  这里的每一件衣服，都像艺术品一样，被陈列在射灯之下，散发着“我很贵，你买不起”的冰冷气息。
  林舟和张伟走进去时，立刻就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张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走路都踮起了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位面容姣好、气质干练的女店长迎了上来。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半秒，特别是林舟手腕上那块不经意间露出的绿水鬼，让她眼神微微一动。她没有像保时捷中心的马经理那样势利，只是保持着职业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我们随便看看。”林舟平静地回应，目光开始扫视那些陈列的服装。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轻佻和惊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哟，我没看错吧？这不是我们文学系的大才子，林舟吗？”
  林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潮牌，头发用发胶抓得根根竖起，脸上带着一丝虚伪笑容的年轻男人，正搂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朝他走来。
  赵磊。
  海都大学学生会的干部，家里是开外贸公司的，家境殷实。在学校里，一向以“人脉广”“家底厚”自居，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用他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去嘲讽和打压那些家境不如他的同学。
  林舟，就是他最常嘲讽的对象之一。
  因为林舟不仅穷，还曾经拿到过他梦寐以求的国家奖学金。
  赵磊搂着他的女友，走到林舟面前，用一种夸张的、从上到下的眼神打量着他，嘴角的讥讽毫不掩饰。
  “真是稀客啊。林舟，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走错门了吧？对面的优衣库，可能更适合你一点。”
  他身边的女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一只依人的小鸟，靠在赵磊身上，用一种看猴子似的眼神看着林舟和张伟。
  张伟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在学校里，他就没少跟这个赵磊起冲突。
  “赵磊，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哟，胖子也在啊。”赵磊瞥了张伟一眼，像是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怎么？跟着你们舟哥，来这里开眼界啊？也是，这种地方，你们可能一辈子都进不来一次。”
  说完，他故意提高了声音，对他身边的女友炫耀道：“宝贝儿，你看我身上这件外套，就是上周在这里买的。三万二，剪裁就是不一样。待会儿我再给你挑个包，配你今天这身裙子。”
  女孩立刻发出了惊喜的、嗲声嗲气的欢呼：“谢谢磊哥！磊哥你真好！”
  两人一唱一和，把拜金和炫耀，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店员都看到了这一幕，但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没有上前干预。这种富家子弟之间踩人捧己的戏码，她们见得多了。
  在她们看来，这场冲突的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林舟，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赵磊一眼。
  他甚至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
  在赵磊和女友那如同二重唱般的炫耀声中，他只是平静地、一件一件地，看完了整个区域的当季新款。
  然后，他朝着那位一直保持着礼貌微笑的女店长，走了过去。
  赵磊看到林舟不理他，反而朝店长走去，以为他要灰溜溜地逃跑了，脸上的讥笑更盛。他故意大声说：“哎，别走啊林舟！难得来一次，不买件T恤再走吗？这里的T恤，打完折也就几千块，你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应该……够了吧？哈哈哈！”
  整个店铺里，都回荡着他那刺耳的、令人作呕的笑声。
  张伟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
  而林舟，终于在店长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指了指他刚刚看过的那一排衣服。
  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对那位已经有些惊讶的店长，投下了一颗足以炸翻全场的重磅炸弹。
  “刚才我看过的所有当季新款，”
  “西装，衬衫，风衣，裤子，还有鞋。”
  “只要有我这个尺码的，”
  “——全都，给我包起来。”
  “轰！”
  赵磊那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表情，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视频，滑稽地凝固在了脸上。
  他身边的女孩，那张得意的、挂着媚笑的脸，也瞬间僵硬。
  那位一直保持着专业素养的女店长，瞳孔在这一刻，也无法抑制地，猛地放大！她张了张嘴，似乎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林舟没有给她确认的机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已经沾染上他体温的银行卡。
  “啪。”
  一声轻响。
  银行卡被他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展示台上。
  “刷卡。”
  平静的两个字，却像山崩海啸，瞬间摧毁了赵磊所有的优越感。
  短暂的死寂之后，女店长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炙热夺目的光芒！她甚至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好……好的！先生！没问题！我立刻！立刻安排！”
  她猛地一鞠躬，然后转身，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压抑着狂喜的声音，对身后那些已经看傻了的店员喊道：
  “都愣着干什么？！快！把所有M码的当季新款，全部！拿出来！给这位先生打包！”
  整个阿玛尼旗舰店，瞬间活了过来。
  五六个店员，从各个角落里冲了出来，脸上带着见到上帝般的激动表情，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地，开始将那些价值不菲的衣服，一件件地从衣架上取下，打包。
  撕开包装纸的“唰唰”声，拉开拉链的“嘶嘶”声，此起彼伏，谱成了一曲金钱的交响乐。
  而赵磊和他的女友，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两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赵磊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反复地抽了无数个耳光。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个在他眼里，一直是个穷酸书生的林舟，那个连请客吃饭都要AA制的林舟，怎么可能……
  林舟没有再去看他。
  在店长恭敬的引领下，他签了字。
  【叮！】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日常降维打击”消费判定成功！影响力评级：中等……触发二十倍返利！】
  看着手机上跳出的、超过百万的入账短信，林舟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提着身边那堆积如山的、印满了“GIORGIO ARMANI”logo的购物袋，和早已进入“爹！我给你提包！”角色的张伟，转身准备离开。
  在经过赵磊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他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已经石化了的“老熟人”。
  他看着对方那张因羞辱而涨成猪肝色的脸，缓缓地，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最后的判词。
  “对了，”
  “你的品味，”
  “——还是那么差。”
  说完，他不再停留，在赵磊那即将喷出火来的、充满怨毒和无法置信的眼神中，从容地，走出了店铺。
  留下一个彻底崩塌的世界，和一次，对路人甲级别反派的，完美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