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笨拙的野兽

  车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将展厅内所有的喧嚣与奉承，都隔绝在外。
  林舟的身体，深深地陷进了保时捷911 Turbo S那符合人体工学的赛车座椅里。顶级的Alcantara面料和真皮混合包裹，触感细腻，支撑性极佳。新车独有的、混杂着皮革与高级工业制品的气味，充斥着整个车厢，形成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昂贵而狭小的世界。
  他的手，轻轻地搭在造型极具战斗感的多功能方向盘上。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的力量。
  仿佛只要他想，这台匍匐在他身下的、价值三百万的钢铁猛兽，就能立刻撕裂空气，带他去任何地方。
  窗外，马经理正领着一众销售，排成一排，恭恭敬敬地站在车旁，脸上挂着标准而谦卑的笑容。张伟则站在不远处，激动得满脸通红，正掏出手机，对着车头那个金色的盾牌徽章，一通猛拍。
  一切，都像是一场完美的、属于胜利者的典礼。
  林舟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豪情。
  是时候，让这头野兽，发出它应有的咆哮了。
  他环顾四周，开始寻找启动汽车的地方。
  然后，他懵了。
  没有钥匙孔。
  整个中控台光洁如新，布满了各种他看不懂的按钮和一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充满了未来感和科技感。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方向盘左侧一个刻着“START ENGINE STOP”字样的按钮上。
  就是它了。
  林舟学着电影里的样子，伸出食指，用力按了下去。
  ……
  一秒。
  两秒。
  五秒。
  仪表盘黑着。
  发动机沉默着。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那头他想象中应该被唤醒的猛兽，此刻，安静得像一个精美的汽车模型。
  林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怎么回事？
  他有些不信邪，又用力按了一下那个按钮。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一股不祥的预感，开始从他心底升起。他能感觉到，自己额角，似乎有那么一滴冷汗，正在缓缓成形。
  他忽然想起了驾校教练教的，自动挡的车，是不是要踩着刹车才能点火？
  对！一定是这样！
  他找到了最右边的刹车踏板，一脚踩了下去，然后再次伸出手指，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按向那个启动按钮。
  ……
  这一次，车子终于有了反应。
  中控屏幕“嗡”的一声亮了起来，仪表盘上也随之显示出各种炫酷的开机动画。
  但仅此而已。
  最关键的、他最期待的、那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依旧没有出现。
  车，还是没有发动。
  林舟的心，一沉到底。
  他看着眼前这堆亮起来的、充满了高科技感的屏幕和按钮，第一次感觉到了知识的诅咒。这些复杂的东西，在他眼里，跟天书没有任何区别。
  他不会开。
  这个简单而致命的认知，像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浇下，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豪情壮志。
  他僵在驾驶座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窗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原本充满了敬畏和羡慕的目光，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疑惑。
  不解。
  甚至……是一丝怀疑。
  马经理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他站在那里，表情困惑，似乎在想这位一掷千金的林先生，为什么迟迟不开车走。
  张伟也停止了拍照，他凑到车窗边，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用口型问他：“舟哥，怎么了？快！快让我听听声浪！”
  听你妹的声浪啊！
  老子连怎么发动都不知道！
  林舟的内心在疯狂咆哮，但他的脸上，却还要努力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平静。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紧紧地贴在昂贵的座椅上，又湿又黏。
  怎么办？
  怎么办！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刚刚才用雷霆手段，塑造了一个杀伐果断、挥金如土的神豪形象。结果现在，连车都开不走。
  这要是传出去，他林舟，将成为整个海都上流圈子里最大的笑话！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就在他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准备破罐子破摔，拉开车门，对马经理说“你来帮我发动一下”的瞬间——
  【叮！】
  一声宛如天国的圣音般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骤然响起！
  系统！
  林舟激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检测到宿主拥有顶级座驾，但驾驶技术为0，严重影响炫耀体验，并有损神豪形象。】
  【消费可解锁相关技能，是否开启？】
  开启！
  必须开启！马上开启！
  林舟在心中疯狂呐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他已经能想象到，下一秒，无数关于驾驶的知识、肌肉记忆，就会像数据流一样灌入他的大脑。然后他会挂挡，踩油门，用一个漂亮的甩尾，潇洒地离开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然而——
  【权限不足。】
  【请提升“逆转消费系统”等级，以解锁更多高级功能。】
  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舟刚刚燃起的希望上。
  权限不足？
  提升等级？
  这……这是什么意思？
  林舟懵了。
  这是他第一次，从系统这里，听到了“权限”和“等级”这两个词。
  一个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原来，这个系统，不只是简单的消费返利。它像一个真正的游戏，拥有着一套完整的、层层递进的升级体系。
  消费，不仅能返利。
  消费，还能提升等级，解锁权限，获得……技能！
  这个认知，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虽然眼前的窘境没有解决，但他对这个系统的理解，却再次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但眼下……
  看着窗外张伟那张越来越困惑的胖脸，林舟知道，指望系统是没戏了。
  他只能靠自己了。
  不对，是靠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他缓缓地摇下车窗，对着车外的张伟，招了招手。
  “舟哥！咋了？”张伟连忙把大脸盘子凑了过来。
  “那个……”林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平淡的、仿佛在探讨学术问题般的语气，压低声音说，“你用手机……帮我查一下……保时捷911，是怎么启动的。”
  张伟：“啊？”
  他的嘴巴，缓缓张大，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呆滞。
  林舟看着他这副样子，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硬着头皮补充道：“我对德国车的启动逻辑，有点不太习惯。”
  张伟呆滞地看了他足足三秒。
  然后，他脸上那呆滞的表情，忽然变成了一种强行憋住笑的、扭曲的抽搐。他的肩膀一耸一耸，胖脸憋得通红。
  但他终究是好兄弟。
  他没有笑出声，只是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几秒种后，他把手机屏幕凑到林舟面前，用一种同样压低了的、带着颤音的声音，念道：
  “网上说……要、要先逆时针拧一下那个启动旋钮……对！就是那个长得跟假钥匙一样的玩意儿！拧一下，是通电……然后再踩着刹车，顺时针拧一下……才是点火！”
  林舟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他一直以为是装饰品的、“假钥匙”一样的旋钮上。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在张伟“场外求助”的指导下，在窗外马经理等人愈发诡异的目光注视下，林舟伸出手，颤抖地、屈辱地，捏住了那个旋钮。
  逆时针，拧。
  踩刹车。
  顺时针，再拧！
  “嗡——轰！！！”
  下一秒，一声沉睡的巨兽被瞬间唤醒的、狂暴的、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从车身后方，轰然炸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声咆哮下，为之颤抖！
  声浪滚滚，气势骇人！
  这头笨拙的野兽，终于醒了。
  巨大的轰鸣声，立刻吸引了所有路人的注意。
  林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挂上D档，脚下轻轻给了一点油。
  “嗡——！”
  车子像一头脱缰的野马，猛地向前一窜！
  林舟吓了一大跳，连忙猛打方向盘。车头一个夸张的摇摆，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开得歪歪扭扭，像一个偷开了大人跑车，却连油门和刹车都分不清的小孩。
  那狂暴的声浪，和他笨拙的驾驶技术，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滑稽的反差。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林舟手忙脚乱地掌控着方向盘，既刺激，又窘迫，磕磕绊绊地，终于将这头价值三百万的笨拙野兽，开出了保时捷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