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黑暗中的交易

  海都，废弃的5号码头，一座早已被淘汰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是这座国际化大都市那光鲜亮丽的皮肤之下，一道早已腐烂、流脓的伤口。空气里混杂着铁锈、机油与海水的咸腥味，还有一种只有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暗角落里才会滋生的浓重霉味。头顶昏黄的防爆灯忽明忽暗，像一个濒死的病人最后微弱的呼吸。一滴冰冷的不知名液体从裸露的天花板管道上滴落。
  "嗒。"
  砸在一滩黑色的油污上。声音在这空旷死寂的混凝土洞穴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王德发就站在停车场的最深处，一根承重的水泥柱旁边。他已经在这里等了1个小时。他那件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Brioni西装被潮湿的空气浸得又冷又硬，像一件冰冷的铁皮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那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黑暗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停下。两道雪亮的车灯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划破了这里的黑暗，让王德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3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为首的那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手臂上那虬结的肌肉像一块块坚硬的岩石。一条青色的过肩龙纹身从他的后背一直盘绕到他的前胸，那狰狞的龙头正好停在他的心脏位置。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的香烟，脸上有一道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右边嘴角的狰狞刀疤。那道刀疤像一条活的蜈蚣，随着他咀嚼的动作微微蠕动。
  他就是疤哥。在整个海都的地下世界里，一个足以让小儿止啼的名字。
  疤哥带着他那两个眼神像狼一样凶狠的手下，缓步走了过来。他们的皮鞋踩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王德发放下了挡着眼睛的手。他努力地想要挺直自己那早已被现实压弯了的脊梁，他想让自己看起来还像那个曾经的王董。但当他对上疤哥那双充满了暴戾与不屑的眼睛时，他所有的伪装瞬间崩溃。他的腰不自觉地就弯了下去，脸上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谦卑讨好的笑容。
  "疤……疤哥。"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疤哥在他面前站定。他比王德发高了大半个头，他低着头俯视着这个比丧家之犬还要狼狈的男人。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那粗糙的带着厚厚老茧的手指拍了拍王德发那曾经价值不菲的西装的领口，然后像是掸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掸了掸自己的手。那极致的充满了羞辱性的动作让王德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但他一个字都不敢说，他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王董。"疤哥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像被砂砾打磨过一样，粗粝而又沙哑。他将"王董"这两个字咬得又长又重，充满了戏谑的嘲讽。"找我什么事啊？我这个人很忙的，没时间听你们这些大老板商业上的恩怨情仇。"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Zippo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嘴里的烟，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将那浓烈的白色烟雾狠狠地吐在了王德发的脸上。
  "说吧。我只要钱。"
  王德发被那呛人的烟雾呛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咳得惊天动地，几乎要将自己的心肝脾肺都咳出来。等他好不容易直起腰，他看着眼前这个粗鄙野蛮却散发着他早已失去的力量感的男人。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颤抖着递了过去。"疤哥……这里面是我在瑞士银行一个秘密账户的所有资料。里面还有1300万……美金。这是我……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后路了……"
  疤哥身边的一个手下上前，一把将牛皮纸袋夺了过去，然后打开仔细地检查了起来。疤哥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叼着烟，冷冷地看着王德发，像在看一个正在表演的小丑。
  王德发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冰冷的细密汗珠。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正在吐着信子的毒蛇。"我不要那个小杂种的命。那太便宜他了！"
  提到林舟，王德发那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种最极致的疯狂怨毒！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咔咔作响！他的身体再一次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那是因为极度的仇恨！
  "他毁了我的一切！毁了我的公司！毁了我的儿子！！我要让他也尝尝！也尝尝我这种失去自己最心爱的东西的滋味！！"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与扭曲！"他有个妹妹！叫林瑶！一直在第一人民医院！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我要你把她给我弄出来！我要他跪在我的面前！像狗一样求我！"
  整个地下停车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王德发那因为激动而变得无比粗重的喘息声，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拉着一个破旧的风箱。
  疤哥身后那个检查文件的手下走上前，在他的耳边低声地说了几句，然后点了点头。
  疤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被仇恨吞噬了理智的疯子，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贪婪光芒。1300万美金，只是去绑一个有心脏病的小丫头。这个活听起来并不复杂，虽然风险可能不小，但是这个价钱实在是太诱人了，足以让他冒一次险。
  他将嘴里那已经燃到了尽头的烟头吐在了地上，然后抬起脚，用那沾满了泥污的皮鞋鞋底狠狠地将那依旧闪烁着最后一丝火星的烟头碾碎、熄灭。
  这个干脆利落的充满了决断力的动作让王德发那早已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脏猛地一松。他知道，成了。
  "这活。"疤哥那沙哑的冰冷声音缓缓响起。"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