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输光一切的赌徒

  海都，浅水湾9号别墅。这里曾经是整个海都都赫赫有名的销金窟。每周都会有最顶级的派对。最昂贵的香槟会像自来水一样被用来浇灌草坪，最当红的嫩模明星会像蝴蝶一样穿梭在衣着光鲜的宾客之间。这里曾经是王氏集团的荣耀，是王德发父子权势与财富的终极象征。
  现在，这里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坟墓。
  客厅里，那盏价值数百万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没有开。只有几缕惨白的、病态的月光从没有拉严的厚重窗帘缝隙中艰难地挤了进来。空气中漂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混杂着劣质香烟的呛人烟雾，与打翻了的廉价白酒那酸腐的、刺鼻的气味。所有名贵的红木家具上都蒙着一层白色的防尘布，像一具具盖着白布的沉默的尸体。
  王德发就蜷缩在角落里那张唯一没有被盖住的破旧沙发上。他身上那件曾经价值数10万的手工定制的Brioni西装，早已皱得像一块用过了的抹布。上面还沾着不知名的油渍与呕吐物的痕迹。他的头发像一蓬枯黄的杂草，下巴上长满了胡乱生长的花白胡茬。那张曾经在无数财经杂志的封面上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只剩下2片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和如同风干了的橘子皮一般灰败的皮肤。
  他的手里攥着一个最廉价的二锅头玻璃酒瓶。一双布满了血丝的浑浊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张茶几。茶几上没有果盘，也没有茶具，只有一堆像小山一样堆起来的盖着鲜红刺眼法院公章的查封令，与银行的催债通知书。
  电话又响了。那尖锐的、刺耳的铃声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王德发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他没有动。他知道是谁打来的——银行、供应商、曾经那些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现在都变成了催命的恶鬼。他只是麻木地举起酒瓶，将那辛辣的、烧灼的液体狠狠地灌进自己的喉咙。
  股票早已跌成了仙股。不，连仙股都算不上。那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像一个巨大的嘲讽，宣告着他几十年心血的彻底归零。公司没了，星耀没了，钱没了，一切都没了。
  王德发猛地将手中的酒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砰！"的一声脆响。玻璃碎裂了一地。他像一头被逼到了绝路的衰老野兽，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嘶哑的低吼。他不甘心！他还有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猛地站起身，冲出了这座冰冷的坟墓。他开着那辆他名下唯一没有被法院贴上封条的破旧别克，像一个疯子一样在海都的街头狂奔。最终停在了一栋灯火通明的、充满了科技感的摩天大楼前——天虹科技。它的老板李总曾经是他最铁的牌友，也是他最重要的商业伙伴。他曾经在对方资金链最紧张的时候，借给过他1亿的过桥资金！
  王德发冲进了那金碧辉煌的大堂。他像一具行走的、散发着恶臭的僵尸，与这里所有衣着光鲜的精英们格格不入。"我要见李总！我是王德发！让他出来见我！"他嘶吼着。前台那2个年轻貌美的接待小姐，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她们甚至懒得跟他说一句话，直接按下了保安的内线电话。
  就在这时，大厦的旋转门转动。那个身材微微发福、脸上红光满面的李总，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王德发像一个溺水的人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他发疯一般地冲了过去！"老李！老李！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看在我当年帮过你的份上！"
  然而，李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肮脏流浪汉。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只是对着旁边那几个早已冲上来的身材高大的保安，微微皱了皱眉。那意思不言而喻——把他弄走。
  王德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看着那张冷漠的、熟悉的脸从自己的眼前一晃而过。他腿一软，在所有人那充满了嘲讽与讥笑的目光中，"扑通"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跪在了那冰冷的、光滑的、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一个曾经身家数百亿的上市公司董事长跪下了，像一条最卑贱的、摇尾乞怜的狗。
  "老李！我求求你！求求你！最后一次！就当我求你了！"他的额头狠狠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的、绝望的声响。然而，回答他的不是昔日好友的怜悯，而是保安那粗壮的、有力的、毫不留情的手臂。他被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那扇象征着另一个世界的冰冷旋转门，然后被狠狠地扔在了门外的台阶上。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他只感觉到一片无边无际的、彻骨的冰寒从他的心脏一直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别墅大门。客厅里，他的妻子正坐在沙发上低声地啜泣着。那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脏。
  他麻木地走上2楼，推开了儿子王浩辰的房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那幽幽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王浩辰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阿玛尼睡衣，正坐在电脑前。他没有在打游戏，也没有在看电影。他只是在一遍一遍地反复观看一个视频。那是他当初开着那辆布加迪威龙在7星湾赛道上意气风发的录像。他看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看见了吗……这才是真正的神……""一群蝼蚁……都给我跪下……"他一边说，一边发出了一阵"嘿嘿嘿"的痴傻的、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的诡异与恐怖。他疯了。他那被林舟与现实彻底击碎了的脆弱自尊心，让他彻底疯了。
  王德发看着屏幕上那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儿子，看着他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一股冰冷的、带着硫磺味道的毒液从他那早已干涸的心脏里猛地分泌了出来！瞬间流遍了他的全身！
  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家福。照片上，他王德发西装笔挺，容光焕发。王浩辰搂着他的肩膀，脸上挂着嚣张而又自信的笑容。那是他们最辉煌的时候。王德发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照片上儿子那年轻的、张扬的脸。他那浑浊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痛苦、绝望与悲伤，在这一刻都缓缓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最极致的、最疯狂的、冰冷的怨毒！
  他的嘴唇微微开合，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嘶哑的字眼。
  "我还有最后一张牌……"
  "我不好过……"
  "谁……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