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风中的老鼠

  云端塔地下三层，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24小时恒温恒湿的新风系统所发出的低沉"嗡嗡"声。
  数十块巨大的高清屏幕组成了一整面弧形数据墙，上面正以每秒钟数以万计的速度疯狂刷新着来自整个海都乃至全球互联网的海量信息。绿色的代码流像流动的瀑布，红色的警报偶尔一闪而过。几名穿着统一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工作服的年轻人正坐在屏幕前，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一阵阵清脆密集的"噼啪"声。
  这里是林舟的私人安保团队的网络情报中心，一个绝对不存在于任何公开记录里的秘密部门。
  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人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一根手指重重地敲击在了回车键上。面前那块最大的主屏幕上，所有流动的数据瞬间静止。一个来自于暗网深层论坛的加密帖子被强行破译放大。
  标题是用最简单最粗暴的英文写的：
  【Haidu Target Package High Reward.】
  （海都。目标套餐。高额悬赏。）
  帖子下面是两张照片。一张是林舟的，照片有些模糊，似乎是从某个财经新闻的视频里截取下来的。另一张是林瑶的，照片同样不清晰，背景是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大楼。
  照片下面是一行更小的字：
  悬赏金额：1500万美金
  任务要求：不要求伤害，不要求撕票。只要将目标二（林瑶）从医院带到指定地点。
  悬赏是匿名的，交易只通过无法追踪的加密货币。
  年轻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他没有立刻上报，而是又花了10分钟，用3套不同的算法对发帖人的IP地址与资金来源进行了逆向追踪。最终，所有的数据流都像一条条断了线的风筝，消失在了一片位于东欧的混乱的数据中转站的迷雾里。
  所有线索都断了。这本身就说明了对方的专业性。
  年轻人抬起手，按下了自己座位旁边一个红色的物理按钮。3秒钟后，一部经过三重加密的内部电话打到了老秦的私人手机上。
  此时，老秦正在云端塔的顶层恒温酒窖里。他戴着一双白色的手套，正拿着一块柔软的鹿皮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瓶1982年的罗曼尼康帝。他接起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简洁、精准、不带任何感情的汇报。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擦拭酒瓶的动作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仿佛电话里所说的那个高达1500万美金的绑架悬赏，还不如他手中这瓶名酒瓶身上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更让他在意。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了3个字，然后挂断了电话。他将那瓶擦拭得光洁如新的罗曼尼康帝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酒架上那个最标准、最完美的位置，然后脱下手套，走出了酒窖。
  他拨通了林舟的电话。
  林舟正在闻语斋二楼那个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里。他正靠在窗边看书，窗外是海都那充满了烟火气的老旧街景。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推着车慢悠悠地走过，那香甜温暖的气味隐隐约约地飘了上来，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与安宁。
  接到老秦的电话，他有些意外。"什么事？"
  "先生。"电话那头传来老秦那永远古井无波的声音。"我们的网络监控发现了一点小小的状况。"老秦用最平静的叙述性语调将暗网上的那个帖子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他没有任何添油加醋，也没有任何主观的情绪判断。他只是像一台最精密的人工智能，在单纯地陈述事实。
  林舟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轻声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充满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王德发。"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幕后的人。"这条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老狗，终于还是疯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跳梁小丑。在他如今的这个高度，他所思考的是整个产业的布局，是与京城秦家那种级别的对手的博弈。王德发这种早已被他一脚踩进泥土里的失败者，用这种最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所进行的报复，他甚至都懒得为此多皱一下眉头。
  然而，电话那头，老秦却并没有附和他的轻松。老秦的语气第一次变得无比严肃与凝重。"先生，恕我直言。这不是普通的商业对手，或者是狗仔。对方很专业，懂得如何隐藏自己，也懂得如何利用最有效的黑市渠道来发布任务。在我们的风险评估体系里，我们将这类人定义为……"
  老秦顿了顿，用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词语做出了最终的定性："'老鼠'。"
  林舟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老鼠？"
  "是的，先生。老鼠。"老秦解释道。"他们生活在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他们不遵守任何商业的或者是法律的规则。他们的行动没有逻辑可言，充满了随机性与破坏性。他们不会攻击您的商业帝国，因为那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他们只会用最直接、最下作的方式，去攻击他们能够得着的您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老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扎在了林舟那因为一连串的胜利而有些松懈了的神经上。
  林舟沉默了。他脸上的表情彻底严肃了下来。他想起了妹妹林瑶那天真无邪的笑脸。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任何安危，但是林瑶是他绝对的逆鳞，是那万丈高楼的地基，是那庞大帝国的核心，不容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闪失！
  "我明白了。"林舟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人来人往的街道，眼中那原本温和的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警惕的锋芒。"你的建议是？"
  "先生，对方既然选择了地下渠道，那我们就必须用超越他们10倍的力量来进行绝对的物理隔绝。"老秦的声音冷静而又充满了力量。"我建议立刻将林瑶小姐所在医院的安保等级提升到最高级别——'壁垒'级。"
  林舟没有丝毫的犹豫。"同意。立刻执行。"
  "遵命，先生。"老秦微微躬身，即使电话那头根本没有人能看得到。
  挂断电话。林舟没有再坐回去，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他知道，一张无形的冰冷大网已经以林瑶所在的那间小小的病房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张开了。它在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些自以为是的肮脏的"老鼠"一头撞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