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胜利者的宁静

  海都商界地震了。在过去的半个月里，"L先生"这个代号像一场12级的台风，横扫了整片海域。
  先是以雷霆万钧之势，血洗星耀直播董事会，将前董事长孙振连同其整个利益集团，一夕之间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紧接着又传出消息，这位神秘的新贵已经开始将他那深不见底的资本触角，伸向了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代表着未来的高新科技领域。
  无数的会议室里，无数的酒局上，无数曾经高高在上的商业大亨们，都在用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与好奇的复杂情绪，反复谈论着这个横空出世的名字。他到底是谁？他从哪里来？他又想到哪里去？
  然而，在这场巨大风暴的中心，林舟本人却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他没有出席任何一场为他举办的庆功宴，也没有接受任何一家财经媒体的专访邀请。他像一个完成了作品的艺术家，在拉下幕布的瞬间便悄然退场，将所有的喧嚣与掌声都隔绝在了身后。
  海都市第一人民医院，VIP特护病房。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了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了一块温暖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墙壁上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里传出的《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幼稚背景音乐声。
  林瑶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宽大病号服，安静地坐在病床上。她那因为长期化疗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上，正带着一抹纯净专注的笑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正在上蹿下跳的卡通人物。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皮卡丘玩偶，那是林舟上次来看她时给她买的。
  林舟就坐在病床边的一张小小的椅子上。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他低着头，手里正拿着一个红富士苹果和一把小小的水果刀。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手指修长而又灵活。那鲜红的苹果皮在他的刀下被削成一条完整的、不断裂的长长螺旋。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那长长的睫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又温柔，仿佛他不是那个在谈笑间就能搅动百亿风云、让无数商界大佬为之闻风丧胆的"L先生"，而只是一个正在为自己最心爱的妹妹削苹果的最普通的邻家哥哥。
  这种宁静温暖的日常与病房外那个依旧在为他而疯狂的商业世界，形成了一种巨大而又和谐的鲜明对比。
  "嗡……嗡……"口袋里那部属于张伟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林舟将那最后一小段苹果皮稳稳地削断，然后才不急不缓地掏出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爹！！！"电话那头瞬间就传来了张伟那充满了极度兴奋与夸张的标志性嚎叫！那声音大得林舟下意识地就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卧槽！舟哥！你是没看到！真的！你是没看到啊！"张伟在那头语无伦次地兴奋地吼着。"我那个董事长办公室！我的天！比我老家那个3室1厅的房子还他妈大！"
  "那台外星人！我的爹！4路泰坦！我打个扫雷都感觉能扫出3D效果来！"
  "还有！还有！那帮之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公司高管！现在看见我，一个个跟看见了亲爹一样！那腰弯得都快折了！"
  "我昨天在办公室里打了一天的游戏。那个新上任的内容副总裁，那个叫柳媚的大美女！亲自给我端的茶！还是亲手泡的！茶叶听他们说一两好几万！"
  张伟在那边兴奋得像一个中了5000万彩票的孩子。字里行间充满了最极致的崇拜与狂热。他很清楚，这一切如同梦幻一般的威风生活都不是属于他张伟的，而是属于他身后那个被称为"L先生"的男人的。
  林舟听着电话里那夸张的嚎叫，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无奈笑容。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进旁边那个干净的小碗里。然后用牙签插上一块，递到了林瑶的嘴边。他的声音很轻很淡："行了。""别玩得太过火。"
  电话那头，张伟的兴奋戛然而止。他听出了林舟声音里那举重若轻的平静。那种平静像一盆冰水，瞬间让他那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他嘿嘿地干笑了两声，语气也变得恭敬了许多。"嘿嘿，知道了，舟哥。""我就是太兴奋了……我懂的，我懂的。我就是个幌子嘛……"
  "知道就好。"林舟淡淡地说道。然后挂断了电话。他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整个过程他的心跳没有一丝加速，仿佛刚刚电话里所谈论的那个市值数百亿的媒体帝国的所谓"董事长"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他看着林瑶小口小口地吃着苹果。那清脆的咀嚼声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这才是他的全世界。
  林瑶咽下嘴里的苹果。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大眼睛看着林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哥哥这段时间的变化。他脸上的笑容变多了，也变得更加从容了。那种一直压在他眉宇间的沉重疲惫的东西好像消失了。
  她伸出那只没有打针的小手，轻轻地拉住了林舟的衣角。用一种充满了天真与希冀的声音，小声地问道："哥。""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被别人欺负了呀？"
  林舟听着妹妹那稚嫩的问题。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最柔软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林瑶那因为化疗而变得有些稀疏的柔软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但他的眼神和他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个对自己信仰的神明所许下的最神圣的誓言。
  "是。""永远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