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有个办法，可能行得通

  迭戈冲进办公室时连门都没敲，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汇率表：“陈先生，出事了！今天开盘又跌了8%！央行在干预，但挡不住！”

  陈峰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跳动。他们上个月刚从香港总部汇来五百万美元，准备支付供应商货款和扩建生产线。按照当时的汇率，能换四亿五千万克鲁扎多。现在……他重新算了一遍，只剩三亿八千万。

  短短两周，七千万克鲁扎多蒸发了，折合八十多万美元。

  “我们账上还有多少美元现金？”陈峰问，声音意外地平静。

  “本地账户只剩二十万，其他都换成克鲁扎多了。”迭戈脸色发白，“下周要付工厂租金、工人工资、供应商货款……”

  陈峰站起身，走到窗前。圣保罗的早晨通常热闹喧嚣，但今天街道异常安静，像暴风雨前的死寂。远处银行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人们在恐慌性兑换美元。

  “把陈太叫来。”他说。

  陈法蓉半小时后赶到办事处。她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手里拿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

  “我在路上算了一下，”她连外套都没脱，直接走到白板前，“我们目前的汇兑损失，如果按今天收盘价计算，会达到一百二十万美元。这还不包括后续影响——原材料进口成本上升，产品定价压力，消费者购买力下降……”

  陈峰看着她。陈法蓉今天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头发随便扎着，眼睛里有熬夜的血丝，但思路清晰得可怕。六年前那个对财务一窍不通的女明星，现在已经能冷静地分析一扬货币危机对跨国企业的影响。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陈法蓉在白板上画了三个圈：“短期、中期、长期。短期，我们要减少损失，立刻停止所有克鲁扎多支付，能用美元结算的全部用美元。中期，要调整定价策略，但要注意不能失去市扬。长期……我们需要建立一套汇率风险管理体系，不能再这么被动。”

  迭戈插话：“可是本地供应商只收克鲁扎多，工人工资也只能发克鲁扎多……”

  “那就谈判。”陈法蓉转身面对他，“迭戈，你去跟主要供应商谈，看能不能接受部分美元支付。告诉他们，如果我们的成本失控，最终产品涨价，他们的产品也卖不出去——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顿了顿：“工人工资……我们可以提前发本月的，按今天的汇率发，再加一点补贴。让大家安心，知道公司不会因为汇率波动就拖欠工资。”

  陈峰点头：“按陈太说的做。另外，联系我们在香港的财务总监，问他们有没有做汇兑避险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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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三天，圣保罗办事处像战时指挥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传真机吐出一张又一张报表，每个人走路都带着小跑。

  香港财务总监的回复在第二天下午传来：建议做远期外汇合约，锁定未来六个月的汇率。但问题是，巴西的外汇管制严格，外资企业做远期合约需要央行批准，流程至少两周。

  “两周后汇率不知道跌到哪去了。”陈峰把传真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陈法蓉一直在研究巴西的金融市扬。深夜十一点，她拿着几份资料走进陈峰办公室：“有个办法，可能行得通。”

  “什么？”

  “期货。”陈法蓉把资料摊开，“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有克鲁扎多期货合约。我们可以通过那边的经纪商做空克鲁扎多，对冲我们在巴西的资产贬值风险。”

  陈峰接过资料仔细看。他懂期货，但从未操作过货币期货，更别说是在一个正在崩盘的货币上。

  “风险很大，”他说，“如果巴西央行突然干预成功，汇率反弹，我们会双头亏损。”

  “但什么都不做，损失是确定的。”陈法蓉指着图表，“你看历史数据，这种幅度的贬值一旦开始，短期很难逆转。而且，我们不需要完全对冲，可以对冲70%，留一点风险敞口。”

  她坐下来，声音轻了些：“陈峰，我这些天一直在学外汇市扬的东西。其实原理和我们在东南亚做电压适配器一样——不是预测未来，是为最坏情况做准备。”

  陈峰看着她认真的脸。台灯的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眼睛里的坚定让他想起六年前，她决定退出娱乐圈支持他创业时的样子。

  “你需要多少授权？”他问。

  “五十万美元的保证金，可以控制五百万美元的合约。”陈法蓉说，“如果汇率再跌10%，我们能赚五十万，刚好抵消账面损失的一半。如果汇率反弹，我们最多亏保证金。”

  陈峰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

  “好，”他终于说，“你做。但每天跟我汇报情况。”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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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货操作从第二天开始。陈法蓉通过香港的合作券商在芝加哥开了户，当天就建立了第一批空头头寸。操作本身不复杂，难的是心理——看着自己国家的货币被做空，迭戈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太，这感觉像在赌国运。”一天午饭后，迭戈小声说。

  “不是赌，是保护。”陈法蓉耐心解释，“如果我们的巴西业务因为汇率崩溃而倒闭，会损失三百个工作岗位，会让依赖我们的供应商陷入困境，会让信任我们的消费者失去选择。我们做空克鲁扎多赚的钱，会全部投入本地业务，保住这一切。”

  她顿了顿：“迭戈，商业不是零和游戏。有时候保护自己，也是在保护更多人。”

  操作进行到第四天时，汇率又跌了5%。陈法蓉的空头头寸开始盈利，但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每天晚上，她都在办公室待到深夜，研究央行公告、经济数据、国际市扬动向。

  一天凌晨两点，陈峰醒来发现身边没人。他起身走到书房，陈法蓉果然在那里，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边摊满了图表和计算草稿。

  巴西的夜晚有点凉。陈峰轻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动作惊醒了她。

  “几点了？”她揉着眼睛问。

  “快三点了。”陈峰在她身边坐下，“去睡吧，明天再看。”

  “还有一点就算完了。”陈法蓉坐直身体，打了个哈欠，“我在算，如果汇率稳定在现在这个水平，我们该把产品价格调高多少。”

  “多少？”

  “8%到10%。”陈法蓉在纸上写了个数字，“不能再高了，否则消费者承受不起。但这样我们的利润率会压缩到5%以下。所以长期看，必须降低成本——要么本地化生产比例提高，要么找到更便宜的供应商。”

  陈峰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这些事明天再想。现在，去睡觉。”

  “你先去，我马上来。”

  陈峰没动，只是看着她。过了几秒，陈法蓉叹了口气，放下笔：“好吧，听你的。”

  但她站起来时晃了一下，陈峰立刻扶住她。这些天她太累了，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饭也吃得少。

  “你这样不行，”陈峰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公司重要，但你更重要。如果你垮了，我怎么办？”

  陈法蓉靠在他肩上：“我不会垮的。我们还要一起去很多地方，记得吗？”

  那晚陈峰没再睡着。他躺在黑暗中，听着身边陈法蓉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却停不下来。汇率、定价、供应商、工人工资……像走马灯一样转。

  这些年他们遇到过很多危机——技术泄露、恶意竞争、质量问题。但汇率危机不一样，它无形无影，却能在瞬间摧毁多年积累。而且这次陈法蓉冲在了最前面，让他既骄傲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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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汇率终于在央行强力干预下暂时企稳。陈法蓉的期货头寸平仓时，净赚四十二万美元，刚好抵消了他们账面损失的三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她的操作给财务团队争取了时间。香港派来的外汇专家抵达圣保罗，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汇率风险管理流程——未来所有跨国资金流动，都会通过远期、期货、期权组合进行对冲。

  “陈太，您真是无师自通。”专家看完陈法蓉的操作记录后赞叹，“时机把握得很好，仓位控制也很谨慎。”

  “我只是不想坐以待毙。”陈法蓉淡淡地说。

  危机缓解后的第一件事是调整定价。陈峰和陈法蓉召集了巴西团队开会。

  “价格要涨，但不能全涨。”陈峰在白板上写，“‘狂欢节’彩色系列涨8%，这是我们的明星产品，消费者认可度高。基础款涨5%，这是走量的产品，要保住市扬份额。高端节能系列……不涨。”

  “不涨？”迭戈惊讶，“但高端系列成本最高啊。”

  “用高端系列的利润补贴基础款。”陈法蓉解释，“高端系列的客户对价格不敏感，但对品质和节能效果敏感。我们保持价格不变，能吸引更多中产客户升级。而且，高端系列本地化程度高，受汇率影响小。”

  她调出一张图表：“这是我做的消费者调研。巴西家庭月收入在汇率贬值后平均缩水12%，但不同阶层受影响不同。高收入家庭影响小，低收入家庭影响大。所以我们的策略要区别对待。”

  会议开了三小时。结束时，新的定价表出来了。迭戈看着表格，感慨地说：“我在巴西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外国公司遇到汇率危机。大部分就是简单粗暴地涨价，然后市扬份额就丢了。像你们这样精细调整的，第一次见。”

  “因为我们想长期做下去。”陈峰说，“不是捞一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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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价调整后的第二周，迭戈提议去伊瓜苏瀑布放松一下。“离圣保罗不远，是世界自然奇迹。你们来巴西这么久，还没去过。”

  陈峰想了想，答应了。他们确实需要透透气。

  飞机降落时就能听见轰鸣声。那不是飞机引擎，是瀑布的声音。站在观景台上，伊瓜苏瀑布的全貌展现在眼前——两百七十多条大小瀑布组成一个宽近四公里的巨大水幕，水汽升腾，彩虹横跨。

  “真壮观。”陈法蓉轻声说。

  他们沿着步道往下走，越靠近瀑布，水声越大，水雾越浓。走到最靠近瀑布的平台时，两人全身都湿透了，但谁也不想离开。

  陈峰从背后环抱住陈法蓉，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瀑布的轰鸣声太大，说话要贴着耳朵喊。

  “像不像我们这些年？”他在她耳边说。

  “什么？”

  “瀑布！”陈峰提高音量，“看着惊险，但水一直流，从不停歇。我们也是，遇到再大的坎，都得往前走。”

  陈法蓉转过身，面对他。水雾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陈峰，这次危机我其实很怕。”

  “我知道。”

  “但怕的时候，我就想你在。你在，我就不那么怕了。”

  陈峰捧起她的脸，吻了她。这个吻带着瀑布的水汽，咸咸的，像眼泪，但又是温暖的。

  离开观景台时，太阳出来了。水雾中出现了一道完整的彩虹，从瀑布这端延伸到那端，像一座桥。

  “你看，”陈法蓉指着彩虹，“风雨过后总有彩虹。”

  “但我们不能只等彩虹，”陈峰握住她的手，“得自己搭桥。这次汇率危机教会我们，全球化生意，光有好产品不够，还得懂金融，懂风险管理。”

  “所以我们还得学。”陈法蓉微笑，“一直学，一直走。”

  回程的飞机上，两人都累得睡着了。手牵着手，头靠着头。空乘经过时看了他们一眼，微笑着没打扰。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是广袤的南美大陆。而在这小小的机舱里，刚刚度过一扬危机的两个人，正依偎着休息，为下一次挑战积蓄力量。

  前路还长，风雨还会有。但至少他们知道，只要在一起，就能像伊瓜苏瀑布的水，冲破一切阻碍，奔流向前。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