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这里的人怎么用电器?
作者:安镜子
“这湿度……”陈法蓉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湿度计。指针颤巍巍地指向92%——这是他们在撒哈拉从未见过的数字。
迭戈已经在等他们了,身边还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穿着卡其色短袖衬衫的男人。“这位是埃迪森,我的堂兄,在玛瑙斯大学教环境工程。”迭戈介绍,“他会带你们进雨林。”
埃迪森说话慢条斯理,带着浓重的亚马逊口音:“你们要测试电器?在这里?”他笑了,“我家的电视机,半年坏一台。不是技术问题,是环境问题——霉菌长在电路板上,像长了层绿毛。”
去酒店的路上,陈法蓉一直看着窗外。马瑙斯是亚马逊州的首府,城市建在雨林边缘,街道两旁的建筑墙面上能看到深色的水渍,那是常年湿气侵蚀的痕迹。
“这里的人怎么用电器?”她问埃迪森。
“用,但寿命短。”埃迪森指着路边一家电器维修店,门口堆着好几台待修的电视和冰箱,“维修店生意比卖新货的还好。雨季时,湿度能到98%,什么电器都扛不住。”
酒店房间的墙壁摸上去也是潮的。陈峰打开行李箱,拿出这次带来的测试样机——两台特制的电视机,外壳做了防潮处理,内部电路板涂了防护涂层。这是新加坡研发中心根据巴西团队提供的环境数据,紧急改进的版本。
“能行吗?”陈法蓉蹲在样机旁,手指轻触外壳接缝处。
“不知道,”陈峰实话实说,“实验室模拟最高做到90%湿度,持续一周。这里是自然环境,而且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晚上吃饭时,迭戈和埃迪森介绍了第二天的行程:开车到雨林边缘的码头,换乘小船沿内格罗河上行两小时,到一个研究站。那里有基本的电力供应,可以安装测试设备。
“研究站条件简陋,”埃迪森提醒,“没空调,蚊虫多。你们确定要去?”
陈峰和陈法蓉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那就做好准备。”埃迪森说,“长袖长裤,高帮鞋,防蚊液要带够。还有,心理准备——那里的湿气,能让金属生锈,让纸张发霉,让人……”
他顿了顿:“让人怀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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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出发时,天空是铅灰色的。车开出城区,柏油路很快变成了土路,两侧的植被越来越密,巨大的乔木遮天蔽日。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升高,车窗玻璃上都蒙着一层水雾。
码头很小,停着几艘漆色斑驳的小船。他们换乘一艘带顶棚的木船,发动机突突作响,沿着黑水河向内陆驶去。河水是深褐色的,像浓茶,岸边的雨林像一堵绿色的高墙,绵延不绝。
陈法蓉坐在船头,手里的湿度计指针已经打到了头——100%。她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不是汗,是空气中的水分直接凝结在布料上。
两小时后,研究站出现在视野里。那是几间高脚木屋,建在河岸高地上,屋顶覆盖着棕榈叶。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在码头上等他们,是研究站的负责人卡洛斯。
“欢迎来到雨林的心脏,”卡洛斯声音洪亮,“在这里,连呼吸都是湿的。”
他们把测试设备搬进一间空木屋。木屋的地板离地一米多,是为了防潮和防动物。即便如此,墙壁的木板缝隙里还是能看到细小的霉斑。
陈峰安装好第一台电视机,接上研究站自备的小型发电机。开机正常,画面清晰。他设定好自动记录程序——每两小时记录一次温度、湿度、机器运行状态。
“要测多久?”陈法蓉问。
“至少一周,”陈峰说,“要看霉变的速度。”
当天下午,第一扬雨就来了。不是淅淅沥沥,是瓢泼倾盆。雨水砸在棕榈叶屋顶上,声音震耳欲聋。木屋虽然不漏雨,但空气里的湿度肉眼可见地升高——墙壁上凝结的水珠开始往下淌。
陈法蓉坐在木屋门口,看着雨幕发呆。她的手臂上已经多了几个蚊子包,防蚊液在这里效果有限。
“痒吗?”陈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管药膏。
“有点。”陈法蓉卷起袖子,手臂上几个红肿的包。陈峰蹲下身,仔细地涂抹药膏。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温热。
“这雨要下多久?”
“雨季时,一天能下三四扬。”卡洛斯走过来,“每次一两个小时。不下雨的时候,湿度也不会低于90%。”
傍晚雨停时,木屋周围升腾起白色的雾气,像桑拿房。陈峰检查测试设备,数据一切正常。但他注意到,电视机的散热孔附近,已经开始有微小的水珠凝结。
“这才第一天,”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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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问题出现了。
陈峰被陈法蓉的咳嗽声惊醒。她坐在床边,脸色潮红,手臂和脖子上布满了红色的疹子。
“怎么了?”陈峰立刻坐起身。
“痒……”陈法蓉的声音有些哑,“半夜就开始痒,我抓了几下,结果……”
陈峰掀开她的袖子,倒吸一口冷气——疹子已经连成片,有些地方被抓破了,渗出组织液。是严重的过敏反应。
“蚊虫叮咬引起的,”卡洛斯检查后说,“雨林的蚊子毒性大,有些人会过敏。得用特效药。”
研究站只有基础的医疗箱,没有抗过敏药。最近的诊所要坐船三小时到马瑙斯。
“我去买药。”陈峰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我跟你去。”陈法蓉想站起来,但头晕得又坐下了。
“你留在这里休息,”陈峰按住她,“我很快回来。”
“可是测试……”
“测试没有你重要。”陈峰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叫上迭戈,两人坐上小船往回赶。河道在晨雾中模糊不清,船工开得很小心。陈峰坐在船头,看着前方朦胧的水面,拳头握得紧紧的。
这些年,陈法蓉跟着他走遍世界,吃过很多苦——沙漠中暑,谈判受挫,长途奔波。但每次她都挺过来了,而且越来越坚强。可是这次,看到她手臂上那些红肿的疹子,他第一次感到害怕。
不是怕耽误测试,不是怕失去市扬,是怕她真的出事。
三小时后,船靠马瑙斯码头。陈峰冲进药店,用蹩脚的葡萄牙语夹杂着英语,比划着描述症状。药剂师拿出一支药膏和一瓶药片:“外敷加内服,二十四小时应该能缓解。”
回程的船上,陈峰一直盯着药盒上的说明。迭戈拍拍他的肩:“陈先生,别太担心。雨林的蚊子是这样,第一次来的人都会中招。陈太身体底子好,会没事的。”
“我不该带她来这里的。”陈峰声音很低。
“但你们需要真实的数据,不是吗?”迭戈说,“在雨林里测一天,比在实验室测一个月都有用。陈太明白这一点。”
回到研究站时,已经是下午。陈法蓉躺在床上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不时伸手想抓痒处。陈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先给她吃了内服药,然后开始涂抹药膏。
药膏很清凉,陈法蓉醒了过来。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虚弱。
“嗯。”陈峰小心地涂抹每一处疹子,“还痒吗?”
“好多了。”陈法蓉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测试怎么样了?”
“电视机还在运行,但外壳上已经有水珠了。”陈峰涂完药膏,帮她盖好薄毯,“你先休息,这些事别管。”
“我没事,”陈法蓉想坐起来,被陈峰轻轻按回去。
“这次听我的。”他的声音温柔但坚定。
那天晚上,陈法蓉的过敏症状开始缓解。陈峰守在她床边,每隔两小时给她涂一次药,喂一次水。夜深时,雨又来了。
这次是绵绵细雨,声音轻柔。木屋外是雨林永恒的喧嚣——虫鸣、蛙叫、树叶摩擦声,混杂着雨声,像自然的交响乐。
陈法蓉睡不着,陈峰就坐在她床边,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小时候,我妈妈也是这样哄我睡觉的。”陈法蓉轻声说,“后来进了演艺圈,压力大失眠,就再没有人这样哄过我了。”
“以后我哄你。”陈峰说,“不管在哪里,不管多大年纪。”
陈法蓉笑了,但眼泪流了出来。她转过身,把脸埋在陈峰掌心:“有时候我觉得,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不是成了明星,不是做了事业,是遇到了你。”
陈峰擦去她的眼泪:“我也一样。”
雨声渐密。木屋里,一台电视机静静地亮着屏幕,记录着在极端环境下的坚持。而床边,两个人依偎着,度过雨林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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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陈法蓉的疹子消了大半。她坚持要去看测试数据。陈峰拗不过她,扶着她走到测试木屋。
电视机还在运行,但画面已经出现了问题——时不时有雪花点,色彩也开始失真。陈峰拆开外壳,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电路板上,一层薄薄的白色霉斑已经形成,像撒了一层盐。散热片附近更严重,霉丝已经肉眼可见。
“这才三天,”埃迪森摇头,“比预想的还快。”
陈峰拍照记录,然后小心地清理了霉斑。重新开机后,画面恢复了正常,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防霉涂层不够厚,”陈法蓉仔细看着电路板,“而且散热片附近的温度变化大,涂层容易开裂。”
“需要重新设计散热系统,”陈峰说,“不能只靠涂层,要从结构上防止湿气进入。”
那天下午,他们开始画草图。陈法蓉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思路清晰:“能不能做封闭式散热?把散热片包起来,用干燥剂吸湿?”
“干燥剂需要定期更换,”陈峰思索着,“普通用户不会记得。”
“那就做成指示灯提醒,”陈法蓉在笔记本上画着,“湿度达到临界值,指示灯亮。或者……干脆做成自动除湿系统,内置小型除湿模块。”
这个想法很大胆。陈峰计算着可行性:成本会增加,但如果是针对雨林地区、沿海高湿地区的专用型号,价格可以适当提高。
“可以做两个版本,”陈法蓉继续说,“普通版用加强涂层,高端版用自动除湿。让用户自己选。”
测试持续了一周。第二台电视机在第五天完全失效——主板短路,烧了保险丝。拆开看,霉丝已经长到了芯片引脚之间。
但第一台电视机,也就是陈峰每天清理霉斑的那台,坚持到了第七天。虽然画面质量下降,但还能看。
“每天清理的话,能用。”陈峰得出结论,“但普通用户不会这么做。”
“所以需要自动除湿,或者至少是容易清理的设计。”陈法蓉说,“外壳要能轻松拆装,电路板要模块化,坏了可以换,不用整机报废。”
离开研究站的前一天晚上,卡洛斯准备了简单的庆祝餐——烤鱼、木薯粉、新鲜的热带水果。
“你们是我见过最执着的人,”卡洛斯举杯,“以前也有公司来这里测试,测两天就走了。你们待了一周,还病了,但还在工作。”
“因为我们真的想把产品做好。”陈峰说。
晚餐后,埃迪森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芒果、菠萝、木瓜,还有几种陈峰叫不出名字的。果肉鲜嫩多汁,甜得发腻。
陈法蓉吃芒果时,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陈峰很自然地用纸巾帮她擦拭,动作轻柔自然。陈法蓉也拿起一片菠萝喂他,陈峰咬了一口,汁水也滴到了下巴上。
两人相视而笑,互相帮对方擦拭。这个简单的动作,在雨林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测试结束了,”陈法蓉轻声说,“接下来怎么做?”
“回圣保罗,重新设计。”陈峰握住她的手,“这次我们有了一手数据,知道问题在哪里。要做真正的防潮防霉电视,不只是巴西,所有高湿度地区都需要。”
“还要多久?”
“三个月,”陈峰说,“三个月后,我们带着新产品回来,再测一次。”
陈法蓉点头。她的手臂上,过敏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退,但她眼睛里有光——那是面对挑战时的兴奋,是找到了方向的笃定。
木屋外,雨林永不停歇地呼吸着。而在这个小小的木屋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分享着水果的甜蜜,规划着下一次归来。
前路还长,但他们不怕。因为每一次考验,都让他们更强大,也让他们的产品更接近完美。而最重要的是,无论去哪里,无论面对什么,他们都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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