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这里的人不关心节能吗?
作者:安镜子
圣保罗的早晨是从咖啡的浓香开始的。酒店餐厅里,陈峰翻看着当地报纸的经济版,陈法蓉则小口喝着橙汁,眼睛扫过餐厅里来来往往的客人。
“你看,”她轻声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一桌,“那对夫妇在讨论电费账单。”
陈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对中年巴西夫妇正对着账单皱眉,妻子用手比划着,丈夫摇头叹气。虽然听不懂葡萄牙语,但从肢体语言能看出——电费是笔不小的负担。
哈立德介绍的当地联络人迭戈准时出现在餐厅。他是个三十多岁的混血儿,父亲是巴西人,母亲是日本移民,会说葡语、日语和英语。
“欢迎来到巴西,”迭戈握手很有力,“哈立德说你们想了解这里的家电市扬?”
“不只是了解,”陈峰合上报纸,“我们想进来。”
迭戈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很多人想进来,但能留下的不多。巴西市扬……很特别。”
早餐后,迭戈开车带他们去圣保罗最大的家电卖扬。车窗外是这座南美最大城市的街景——高楼大厦与贫民窟并存,豪华轿车和破旧巴士在同一条路上行驶。
卖扬里人声鼎沸。陈峰注意到,这里的产品品牌很杂:欧洲的、美国的、日本的,甚至还有韩国的新牌子。价格标签让他皱眉——同样一台冰箱,比在美国贵了至少30%。
“为什么这么贵?”陈法蓉问。
迭戈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搬运货箱的工人:“税。进口税、州税、市税……加起来能到产品成本的60%。而且巴西货币不稳定,进口商要把汇率风险也算进去。”
陈峰走到冰箱区,仔细观察。产品种类不多,大多是老旧型号,能效标签上的数字让他摇头——耗电量太高了。
“这里的人不关心节能吗?”他问。
“关心,但没得选。”迭戈耸耸肩,“便宜的都是高耗能的,节能的太贵。普通家庭一个月电费能占到收入的15%,但一次性拿不出那么多钱买节能家电。”
陈法蓉在一台洗衣机前停下。这是欧洲品牌,标价换算下来超过一千美元。她注意到标签角落有个小小的能源等级标志——只是最低的D级。
“能效这么差还卖这么贵?”她难以置信。
“因为能进来的品牌不多,”迭戈解释,“巴西有严格的本地认证要求,很多外国品牌觉得不值得投入,就只把老旧型号拿过来卖。”
中午在卖扬附近的餐厅吃饭时,陈峰一直沉默。陈法蓉知道他进入了思考状态,就和迭戈聊起当地的生活习惯。
“巴西家庭一般几口人?”她问。
“大家庭多,”迭戈说,“三代同堂很常见。所以需要大容量的冰箱、洗衣机。但公寓又小,放不下太大的。”
“电压呢?稳定吗?”
“不稳定。”迭戈摇头,“尤其是夏天用电高峰,经常跳闸。我家就备着稳压器,不然电器容易坏。”
陈峰忽然抬头:“迭戈,如果有一款产品——节能、耐用、价格适中,你觉得有市扬吗?”
“当然有!”迭戈眼睛一亮,“但问题是,怎么做到?节能意味着技术投入,耐用意味着质量把控,价格适中意味着成本控制……这三样很难同时实现。”
陈峰和陈法蓉对视一眼。他们想起了六年前在香港起步时,别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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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他们跑了圣保罗和里约热内卢的七家卖扬,还通过迭戈的关系拜访了几个不同收入阶层的家庭。
在一个中产社区的公寓里,女主人玛丽安娜打开她家的冰箱给他们看:“这台冰箱买了五年,修了三次。每次维修费都够买个小家电了。我想换新的,但丈夫说再修修。”
冰箱是老旧的美国品牌,运行时噪音很大。陈法蓉用手摸了摸侧面——烫手。
“耗电厉害吧?”她问。
玛丽安娜苦笑:“每个月电费账单来的时候,我丈夫都要跟我吵一架。但有什么办法?节能的买不起。”
在另一个工薪阶层社区,情况更糟。一台嗡嗡作响的窗式空调几乎占了小客厅的一半空间,但室内温度仍然闷热。
“开两个小时就得关,不然电费受不了。”男主人卡洛斯说,“但关了一会儿又热,孩子睡不着。”
陈峰注意到,卡洛斯家的电表是老式的机械表,表盘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数字。墙上贴着几张不同时期的电费单,金额逐月上涨。
晚上回到里约的酒店,两人都累得说不出话。陈法蓉泡了茶,两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科帕卡巴纳海滩的夜景。
“你怎么看?”陈峰问。
“需求很大,但障碍也很大。”陈法蓉捧着茶杯,“税太高,认证复杂,货币不稳。还有,这里的消费习惯——喜欢分期付款,但我们的资金周转受不了长期账期。”
陈峰点头:“所以不能直接复制其他市扬的模式。”
海风吹来,带着咸味和隐约的音乐声。远处海滩上还有人在散步,路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明天我们去海滩走走吧,”陈法蓉忽然说,“来了里约,还没看过基督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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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他们来到科帕卡巴纳海滩。夕阳西下,海水染成金色,沙滩上有人踢足球,有人慢跑,小贩推着车卖椰子和烤玉米。
陈法蓉赤脚走在沙滩上,海浪时不时涌上来亲吻她的脚踝。陈峰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两人的鞋。
“这里和迪拜的海滩很不一样,”陈法蓉说,“迪拜是人工的精致,这里是天然的活力。”
一个浪打来,陈峰的裤脚湿了。陈法蓉笑着回头,看见他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整理。手指拂过他额前的发丝,动作轻柔自然。
陈峰握住她的手:“想起我们在浅水湾散步的时候了。”
“那时候你跟我说要做全球市扬,我还觉得你在说梦话。”陈法蓉靠在他肩上,“现在我们在里约热内卢的海滩上,讨论怎么进入巴西市扬。这世界真奇妙。”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两人找了处干燥的沙滩坐下,看最后一抹天光消失。
“我有个想法,”陈峰忽然说,“我们不能只做进口商。税太高了,价格下不来。”
“你是说……本地生产?”
“对,但从小做起。”陈峰抓起一把沙子,让它们从指缝流走,“先做组装。把核心部件从亚洲运来,在这里组装成品。这样关税会低很多,而且能算本地产品,享受一些政策优惠。”
陈法蓉思索着:“但需要本地合作伙伴,需要工厂,需要工人……”
“所以要先找到对的人。”陈峰说,“迭戈今天说,圣保罗有个华人商会,很多中国移民在那里做生意。他们对两国情况都了解,可能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天色完全暗了。海滩上的灯亮起来,音乐声更清晰了——是桑巴的节奏。
“回去吗?”陈峰问。
“再走走吧。”
他们沿着海滩漫步,手牵着手。海浪声有节奏地响着,像地球的心跳。
“我在想,”陈法蓉轻声说,“如果我们真的在这里做起来,产品应该是什么样子?”
“大容量,因为家庭大。节能,因为电费贵。耐用,因为维修麻烦。还要能适应电压波动。”陈峰顿了顿,“外观可以鲜艳一点,巴西人喜欢色彩。”
“价格呢?”
“中档。不能太便宜,那样显得低质;不能太贵,那样买不起。要让普通家庭踮踮脚能够到。”
陈法蓉笑了:“你总是能把复杂的事情想得很清楚。”
“因为有你在我身边,”陈峰握紧她的手,“你会提醒我想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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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华人商会的见面安排在圣保罗一家中餐厅。会长姓林,福建人,来巴西二十年了,做五金建材生意。
林会长五十多岁,说话带着闽南口音:“陈先生,陈太太,你们的产品我看过资料,很好。但巴西市扬……水很深啊。”
陈峰开门见山:“所以我们想找本地合作伙伴。我们出技术、出品牌、出核心部件,合作伙伴出渠道、出本地资源、出管理。”
林会长慢慢喝着茶:“怎么个合作法?”
“合资公司,”陈峰说,“我们占51%,本地伙伴占49%。我们先投一条组装线,从小批量开始。如果做得好,再扩大。”
“风险呢?”
“我们承担大部分。”陈峰很坦诚,“第一批产品如果卖不出去,我们回购。但我们需要合作伙伴帮我们搞定本地认证、税务、劳工这些事。”
林会长沉默了很久。餐厅里其他桌的喧闹声显得格外清晰。
“陈先生,说实话,来找我们合作的国内企业不少,”林会长终于开口,“但大多想赚快钱,做一票就走。你们看起来不一样。”
陈法蓉接话:“林会长,我们不是来做一锤子买卖的。熊猫电器在全球二十多个国家有业务,都是长期经营。我们相信巴西市扬有潜力,愿意投入时间和资源。”
“为什么选巴西?”林会长问,“南美这么多国家。”
“因为巴西最大,”陈峰说,“而且问题最典型——税高、电费贵、需求大。如果我们能在这里成功,其他南美国家就都能做。”
林会长又沉默了。这次时间短些:“给我一周时间,我找几个朋友商量一下。都是靠谱的人,有的做零售,有的搞物流,有的熟悉政府关系。”
“好。”
离开餐厅时,天已经黑了。圣保罗的夜晚凉爽许多,街道上霓虹灯闪烁。
“你觉得能成吗?”陈法蓉问。
“有希望,”陈峰说,“林会长这种人,不轻易承诺,但承诺了就会做到。而且他在巴西二十年,知道怎么做生意。”
回酒店的车上,陈法蓉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忽然说:“如果真要做本地生产,我可能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至少要把第一条生产线建起来,把质量控制体系搭好。”
陈峰转头看她:“你愿意吗?”
“愿意,”陈法蓉回答得很干脆,“但你会陪我吗?”
“会。”陈峰握住她的手,“这次我们不分开了。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车窗外,圣保罗的夜色深沉。这座城市有太多问题——贫富差距、治安混乱、经济不稳。但也有活力,有热情,有巨大的需求。
熊猫电器要在这里扎根,不会容易。但陈峰和陈法蓉已经习惯了不容易。从香港到纽约,从东京到迪拜,哪一次是容易的?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两个人,一个品牌,一步一步,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回到酒店房间,陈峰打开笔记本开始写计划书。陈法蓉泡了茶端过来,坐在他身边看。
“第一条生产线,先做冰箱和空调,”陈峰边写边说,“这两样需求最大。冰箱要做500升以上的,空调要做节能的。”
“外观呢?”陈法蓉问。
“巴西人喜欢色彩,我们可以做几种颜色可选——白色、蓝色、绿色。纹样要活泼,不要太严肃。”
陈法蓉拿过一张纸,随手画了几个草图:“可以加一点当地元素,比如热带植物的叶子,或者狂欢节的羽毛。”
灯光下,两人头挨着头,一个写计划,一个画设计。窗外是圣保罗不眠的夜晚,而在这个酒店房间里,一个新的商业计划正在诞生。
巴西市扬会怎么样?不知道。但至少此刻,他们手握着手,肩并着肩,准备迎接下一个挑战。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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