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生命他们都想要活着。

作者:没齿痕
  “驾!”

  鞭驰马骤,宁佳与飞在奔赴汴亭的晦暗小道,已看不见背后凌空的木头和光焰,眼前却是从未有过的纷繁。

  一瓶强制提神的药灌入她口中,另一瓶则由对面的女人昂首服下。滋味奇苦无比,近乎盖过围绕整间木屋的数种药味,这两日总是波澜不惊的女人也难得蹙眉。

  随之,鹿筋松散。

  女人一手托着笔杆,一手轻触宁佳与脚底的床板,自暗格内取出细绳,目不转睛道:“快写。不然让你先死,给学宫里的人探探路。”

  信纸没了下文,宁佳与没了束缚。

  苦药润身,她明显体会到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屋外细微的呼吸难以忽视,也似乎可以更准确地控制手脚落点,唯独原本的疼痛消散干净。

  宁佳与谨慎活动筋骨,系紧束腰。她横握女人掌中的笔杆,朗声质问:“就写,‘把敬令交与微王是如今唯一的办法’,行吗?”

  “不对。”女人用力摇头,“敬令交与步溪是众望所归。”

  宁佳与不忍盈眶,以无声口型向女人道别。

  门扉蓦地被人推开!

  宁佳与迅速掐断笔杆投掷,命中来者脖颈,紧着踩床越至此间正对屋顶的圆桌。

  女人掀起小案,砸穿屋顶。

  宁佳与赤足空拳,交替击碎小案与木板。她与女人点头示意,继而踏桌跃出木屋,顺房檐助跑,蓄力冲向树丛。

  下一刻,轰然震耳。

  冲击剧烈,宁佳与无法如自己预想那般抱住粗枝,脱手即滚落草地数圈。

  许夫人牵动了郡主肆的机关,与步长微一众手下葬身火海。

  蹲伏少顷,献血缓缓流入视线,宁佳与循迹低头。包裹纱布的脚掌又伤了,可她完全未觉不适,浑身是劲。

  然相距不远的爆炸让她短暂晕眩,乃至温热喷洒脸颊,宁佳与才发现原本拴于树干的马儿口衔缰绳,贴着她。

  这躯体高大健壮,比之害怕或亲人的撒娇,对她像是安慰。

  宁佳与起身抚摸马儿的鬃毛,怎料不知何时藏匿马后的男子赫然挥剑劈来!

  她蹬树跳上马背,堪堪甩动缰绳,整个人便被歪倒的马儿带得栽了跟头。

  白刃饮血突进,宁佳与边逃边斜眼窥察,才知男子适才砍了马腿。她侧身避剑,同时反抓对方手腕,咬牙转拧。

  咔啦两声。

  利剑坠地,宁佳与攥着她掰折的男人腕子,一拽,别了男人右臂换位,使其暴露脊背。她抬腿将人踹倒,就势踩实肩膀,再一脚踢其两膝麻痹。

  男子挣扎回头,脸颊的肉抖落大颗汗珠。

  宁佳与弯腰拾剑,干脆抹脖。

  她背上佩剑,跑向气息奄奄的马儿。

  那眼皮勉强撑开,兜着湿漉漉的眸,比济江房珍稀首饰嵌的晶石更亮。昔年她把白歌从火上救下来时,也看到了诸如此般的神意。

  宁佳与轻轻梳理鬃毛,马儿的视线多了些许不同。她照着探望,火势升高,为小马铺平一条通往她的路。

  都道亲自养大的生命肖主,马儿与男子至死不曾吭声。

  宁佳与没能和马儿交流,不知它最初靠近自己是为何。但她清楚,身下另一匹同她奋力赶赴汴亭的小马,是因为他们都想要活着。

  为惨境不再重现,为自己与亡魂共通的意志,活着。

  女人拿细绳,让宁佳与为汴亭或将面临死亡的学生探路,暗示细绳牵动郡主肆恰如触发学宫的机关。

  宁佳与握笔,问的不是书写内容,是字数,是能使三军陪葬的步州军人头。一字,一万兵马。

  女人合答十五字,却否认了宁佳与推测的十五万。前两字代表调派琅遇的人头,后十三字才是步溪境内目前所有的兵马。

  强而快的脉象传递恳切,宁佳与摸到笔杆,即确认玉簪和凌霄唤醒了心底一样记挂着妹妹的许夫人。

  罢手的笔墨,解开的禁锢,赐她神力的苦涩和送她远去的大火,都在喃喃诉说思念。

  白姑娘,多谢。好走。

  宁佳与这么回应,向白榆失去名字的姐姐告别。

  小马四脚离地之际,画面聚拢。

  她不敢称与这位白姑娘志同道合,至少,二人都在风雨交加的时刻为凌霄冒过险。

  许夫人对同许府一墙之隔的呐喊视而不见,宁佳与则走进那条巷子。就像如今白姑娘将自己多年的血汗关在门外,宁佳与接住这颗再次温热的心。

  白姑娘愿放手一搏,是看见宁佳与让凌霄得了自由、

  得了家。

  -

  崖崩路绝,青竹阁放出的信鸽很快返回,带来的角声宛若呜咽。

  三军清整全城,不舍昼夜。可用的木板留作搭建,安顿百姓,余下晾干了生火。

  琅遇城终于飘起炊烟,熙攘多日的庭院只剩鸟雀唧啾。

  山路恢复,堵塞城外的信件堆满了宁展桌案,俱是嘉宁及墨川的青竹暗桩于宁州军、墨州军启程前后递的消息。从嘉宁朝臣与两州王室的动作中,他翻出三纸坊间待江、韩两家的态度。

  一纸惊骇,一纸怒斥,一纸庆幸。

  他逐字读了每份消息,其实不止三纸。不过嘉宁臣民怒斥江漓、韩雨,甚至将他一并指摘的嗓门多么大,宁展只当三种声音来听。

  即使更多,他不会试图阻挡任何一种,但要世道清明。

  要诸般声音皆可尽情,却不再是因迎头笼罩的阴暗而呐喊。他和宁佳与各自织补十年,便为一幅松风水月的画卷。

  以宁才将信鸽关入竹笼,景以承忙跟着喂食。

  以宁朝正屋走,景以承放了饲料碎步追上。

  以宁扶剑改道大门,景以承扣紧袖箭拐弯。

  “二殿下有事?”

  景以承刹脚不迭,好在以宁早有所料走避。景以承右手背后,哈哈笑道:“没事啊——哦,有事,宴少君说靠城门的房屋开始翻修了,我们得闲能去帮忙。”

  “您去罢。完事最好在那儿用饭,”以宁径直转向正屋,“这儿没什么吃的。”

  “怎么会?单我去吗?你和元兄吃什么,”景以承围绕以宁左右,“我也能吃啊。”

  “我和殿下没空。”

  “阿宁,我之前不是故意给你们添乱……”景以承一路低头嘀咕,“小孩子可怜见的,明明拿出我半份粮就好,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啊。”

  “战乱不比寻常。粮不是粮,”以宁大步拉开距离,“是命。”

  “那小与姑娘喂血,震王殿下和将士们还敬佩有加呢?身上掉的一滴血、一块肉,”景以承坚持道,“难道也不比一口粮吗?”

  “震王和琅州军是佩服与姑娘孤身打头开路。况且,我们虽和与姑娘相交不久,但她从头到尾便是个随时准备以命换命的人。与姑娘知道自己要什么,”以宁忽然停步,看着景以承,“二殿下您呢。”

  叶落枝疏,景以承语塞,背影消失在拐角。

  “殿下。”以宁跨过正屋门槛。

  宁展手按着信函和琅遇布防图思忖,面不改色。

  “又吵起来了?”

  以宁不解道:“殿下很喜欢听承仁君与人吵嘴?”

  “话不能这么说。有脾气对景兄不是坏事,”宁展执笔标出图中边线,“总归少吃点儿亏。”

  以宁瞧见布防图,指示边线说:“没到这,信鸽就回来了。”

  “步州军不是往线外挪了吗?就算是碰着祖宗,我们养的鸟儿不致如此畏缩罢。”宁展揉捏肩膀,莫名烦闷,“步溪还要琢磨什么骇人东西。”

  以宁担心道:“殿下.……没听着角声?”

  天边滚雷,宁展惊疑推窗。

  双廊城方向隆然弥天,其势远胜陵园血战。

  -

  “捉住了!”

  衣裳兜的两条蛇尾窜动伸长,郑耳果断抛却火折子替陆观将蛇塞全,池塘四周的学生神魂未定。

  “火……”陆观干咽口水,手仍压着外衣下的蛇,“蛇没捉完,火不能——”

  关耳给作麻袋用的衣裳系了结便回身捡火,转眼,水面蜿蜒驰突,直冲临近池塘的陆观。

  “——呃!”

  陆观双腿被咬,忍痛拿捏其中一条蛇的后颈。

  关耳边奋力挥舞火焰,边踢踹黑夜里成群的蛇。

  手持木板的学生本该依计划配合二人打蛇,然毒牙前赴后继刺入陆观手脚包裹的布料,投掷木板者有之,偏头饮泣者有之,始终无人离开原地打蛇。

  “你们打啊!”关耳舍弃对蛇群已不起效用的火折子,抓来断竹猛扎蛇身。扑咬的尖利同样教他苦不堪言,可陆观身上尽是长蛇,他竭力哭号:“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啊……”

  黑影纵身而下,脚尖点换,清晰道:“都走!”

  粉末倾洒,蛇群混乱退躲。白刃射闪数道炫光,血溅池塘。

  学宫大门缓缓敞开。

  卞修远独立侧边,呼唤道:“出来,快!”

  水面犹在波荡,目睹陆观失去意识的十几名学生首先迈步飞跑,其余人屏息相觑。脚步途经的地砖皆未爆发,学宫外泪沾满襟。

  池中枝杈纵横,宁佳与轻跳攀援,赤足上树,拢手朝学生东、南、西三字宫喊:“别动!机关还没解除!”

  听三面无声,她低头静观,水色愈深,遂取腰后别的牛皮袋,拨塞滴沥。

  底下瞬间腾涌。

  庞大的蛇群蹦出水面,扭曲摆尾,不断砸落池塘。水花未降,密密麻麻的长蛇逐渐停止抽搐。

  第189章 糍粑“韩姑娘家中,是风流才子,乱世……

  一袭红衣束身,衬得宁佳与脸色更为苍白。

  “白日才给你补了,夜里就偷摸往外掏。你倒好意思叫我帮他俩擦药,这是要我救人还是害人?”

  热气扑面,宁佳与从托盘上端来汤药,笑对老人家点头:“两个男子,晚辈不是不便动手嘛。有劳您啦。”

  “你想动手,也得先下了床。没见过你这般年岁光脚四处跑的.……”

  老人家口中抱怨没完,手头则忙着替宁佳与更换两腿敷的草药。

  “真难伺候。”

  “老伯。若害几个人,能救一群人,”宁佳与放了碗,“您怎么选?”

  宁佳与只服药时让老人家瞧着满意,毕竟这汤药是极其难以下咽。她两句话工夫即见碗底,且神意从容,致使老人家起初疑心自己漏放哪味药,又交代凌霄按方子煮了来亲自尝。

  浅尝而已,那滋味冲得老人家连饮五杯水。万幸,事实证明,他唯独行医不会出错的好记性仍未受损。

  兼之,凌霄格外关心这位横空出现解汴亭危困的外乡客,老人家待宁佳与算是有求必应。宁佳与自愿慷慨旁人的秘药,他都依言给两个学生使了。

  可此番提问,着实令一辈子治病救人的医者怒火中烧。

  “你们当‘大侠’的成天打打杀杀,真不把人命当回事,自己活个什么劲?你喝我的药,”老人家摔响陶碗,“喝个什么劲!”

  “是我不对,您别气着身子。”宁佳与双手合十抱歉,和声和气。她指向自己适才搁置托盘的药罐,“下不为例!从今往后,我再不碰了。”

  他拾掇药箱,并不搭理宁佳与,念念有词:“.……能救一群人如何,害人就是害人。要是积德可化罪业,人都不成人了……是买菜的铜板,是抵押的地契,是屠夫剁碎那二两肉。”

  长发柔顺披散,宁佳与垂眸凝睇掌心的红绳,缓慢道:“有一种毒,随处可见,但解药稀缺,非害人身体不能制。视而不救,或许……”

  “救。”老人家看向她,“谁说不救?”

  “爷爷,与姐姐。殿下来了。”

  凌霄隔着卞修远为医馆添的实木门传话,老人家似是没听着,固执地等宁佳与答复。

  宁佳与认真道:“要是中毒之人.……无恶不作呢?”

  “哪怕那制毒的家伙来了,我照治不误。罪人,”老人家背上箱子,端走碗和药罐,“该明正典刑。”

  凌霄习惯地率先开门。

  卞修远拎着食盒侧身让道,颔首道:“老人家。”

  老者如常对病患以外的人置若罔闻,走过两步,却退了回来。他盯着卞修远半晌,勉强鞠一躬,道:“多谢你的糍粑,我们霄霄喜欢。”

  “客气了。”卞修远虚扶老者两臂,“您忙罢。”

  凌霄也鞠躬致意,接替托盘和药箱,随老者离开。

  宁佳与简单拢齐长发,向来者揖手:“殿下。”

  “几月不见,”卞修远捡了圆凳,端坐榻尾,“姑娘风采不减。”

  宁佳与好笑:“老伯这些天变着法儿教训我,再威风如今都做了蔫紫瓜[1],殿下何必恭维?”

  “老人家是否教训,我不知,可我不是恭维。姑娘对自己的身子有数,我就不多言了。此来,一是真心感谢姑娘援手;二是真心坦白,汴亭现在的处境,我身为君王无以为报;三……”

  卞修远话音未完,宁佳与便摇头示意不妨事。他抬手宽慰,揭去盒盖。

  “姑娘莫急。我与你、与展凌君他们称不上并肩,也不失为共度难关的战友。三,是我作为友人,做了糍粑,聊表感激。”

  宁佳与忍俊不禁,调侃道:“你别说,几月不吃,再闻这味儿确实香。”

  “是罢。味道欠佳,差不在食材。享用的次数,佐料的多少,”卞修远用油纸装了两块温热的软糯,送至她手里,“皆是影响。”

  宁佳与捧着糍粑,顺口的答谢到了嘴边,迟疑道:“殿下,是希望大家重新接受.……‘糍粑’?”

  卞修远坐回原处,平和道:“非是我希望,大家就能接受。我想说,食客吃不吃、如何吃,即如庖厨做不做、如何做。须掂量。这份食物没谁吃得消,不是在座非要接受,亦不是日后再不堪端上饭桌。”

  食材本身无错。

  没有人生来该被论罪处罚。

  罚的是所作所为,论的是公道法度。

  步长微玩弄人命,卞修远为其余无辜的兽族说话,宁佳与并不意外。惊奇之处,是眼

  前人好像较她认知的卞修远更强大,又或是她不曾发掘完全。

  这一回,卞修远不是为胜利隐忍的落魄王储,是背负莫大信任及压力,正式加入战场的猛将。

  “当然,那些道理你们都明白,甚至比我通透。之所以赘述,是表明汴亭立场。”卞修远盖上食盒,“绝无教训姑娘的意思啊。”

  宁佳与哭笑不得,此刻彻底理解卞修远何以不足半年便让臣民心悦诚服了。

  她咬一口糍粑,道:“陆观醒了吗?”

  卞修远摇头,道:“余毒清了。放心,我已安排车马,姑娘休息好随时可以出发。”

  宁佳与移开油纸,口齿含糊道:“殿下怎知……”

  “姑娘托凌霄打听,凌霄心直口快,进宫问我了。汴亭拿不出金银,车马可以,只没法和姑娘从前的坐骑同日而语。郑家军的快马都在琅遇和汴亭西境,不过,能助你赶到步溪的马是有的。还有百姓送的数十车果蔬,他们不知你要赶路,重物累赘,我自作主张,代姑娘婉拒了。关耳和我备了六、七日路程的干粮和水袋,不嫌弃的话,带着果腹罢?”

  宁佳与呆若木鸡,磕巴道:“啊……这个,那……行.……”

  卞修远气也不歇,接着道:“觉得哪处不妥,我尽力改善。”

  “不不不,妥了妥了。”宁佳与醒过神,扯布巾抹了一把油,“车不用,有马、干粮、水就行。今夜出发。”

  卞修远了然颔首,起身道:“下雪了,路上小心。”

  宁佳与莞尔以对。

  卞修远驻足门口,扭头道:“对了,敢问姑娘高姓尊讳?”

  她整衣敛容,道:“墨川韩氏,韩佳与。”

  天将暮,雪花铺白十里长街的瓦片。

  “殿下,那位姐姐到底怎么做到的?”关耳撑伞就着卞修远,拢紧衣襟,“她家里是抓蛇的吗?”

  “真想知道,”卞修远掸去关耳肩头的雪,“何不自己当面请教?”

  “她太厉害了,我不够格。待金榜题名,我便投军去,学得功夫,”关耳目视前方,毫不沮丧,“一定正式拜访!”

  “好啊。但请教这回事,光学功夫大抵不够。她自信掌握一网打尽蛇群的时机,除深悉动物习性以外,”卞修远道,“关键是十分了解步溪。”

  关耳纠结半晌,打了个寒颤。

  “莫非步长微身边有姐姐的眼线?!”

  卞修远睨他一眼,道:“是团结。同族被害,步溪会拼死相救。你与陆观捉蛇,藏于北字宫的蛇群为此齐聚池塘。韩姑娘上树,等,就是等分布整座学宫的蛇。”

  “.……那机关呢?”关耳愣道,“总不会步溪造的火药也如此团结罢?”

  “依摘除的火药看,埋了有些年头。倘只是机关,每日人来人往早踩炸了。北字宫蛇群一乱,先前轻易不能触动的地砖任你们踩踏无碍,机关自然是与蛇挂钩。步溪的动物极通人性,所谓机关。”

  卞修远转望地面模糊的脚印。

  “权看微王要它们何时引发。”

  关耳循着看向城门,道:“殿下,韩姐姐救了汴亭,您真的不调兵随她去步溪吗。”

  “她不乘车,不求助,唯愿凭一己之力归家。韩姑娘家中,”卞修远伸手握伞,“是风流才子,乱世英雄。”

  左右城门洞开,飞霜千里,彼苍憔悴。

  “——殿下!”

  守兵狂奔而来,卞修远快步闯入皑皑接迎。

  “.……殿下!”

  关耳尚未扶稳伞,闻声即看另一侧朝这里奔走的身影被积雪绊倒。

  卞修远与关耳背对着背,前者拿到军情,后者恰搀起须眉皓然的樊丘。

  入冬后,樊丘是非要务不走动的病体,足见军情险急。

  守兵跟从卞修远跑至樊丘和关耳面前。

  卞修远大致读完急报,关切地问樊丘:“宫里出事了吗?”

  “驿站。”樊丘同样奉上一纸信函,艰难喘气,“展凌君,亲笔。世宗王十数万兵马持新火器攻破边线,双廊城失守,望韩姑娘携信,号令宁州军南下。”

  关耳错愕道:“什、什么?百夷……百夷……”

  卞修远不自觉捏紧两张信纸,快速道:“韩姑娘约莫到哪了?追回来。”

  “是!”

  守兵拱手得令。

  关耳却把人截住,困惑道:“追回来作甚!那不是平白耽误脚程?韩姑娘才走不久,且这般风雪不宜日夜兼程,立马派几人一同往嘉宁去,途中总能遇上。”

  卞修远正要开口,关耳拍着胸脯又说:“南边有三军兵马,合计十万,再加两万郑家军,我不信百夷奈何得了七州!殿下,调兵南下罢!我自请——”

  “深不可测的步州大军血洗汴亭边境,两座城一万六千人无有生还。眼下向王宫逃命的百姓,和韩姑娘日前不惜代价解救的大家,都需要郑家军。关耳。”

  卞修远按住他颤抖的肩。

  “我们没法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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