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支言,听话。”……
作者:花上
这日天光晴好,沈支言一早便到何府拜访。踏入院中,只见舅母正在花圃间修剪枝叶。
她上前恭敬行礼,舅母却只淡淡瞥她一眼,再不似从前那般热络。
“言儿给舅母请安。”她上前行礼,温声问,“不知表哥可在府上?”
自那日何苏玄被打后,已多日未去太傅府,想来还在生气。
舅母将手中银剪递给身旁丫鬟,扯出帕子拭了拭手,扫她一眼:“你还想着来?那日薛二公子对苏玄动手时,你为何不上前阻拦?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打,你这心可当真狠呀。这幸而伤势不重,若是有个好歹,叫我们两府日后如何相处?既已定亲,就该守着本分,该嫁谁便嫁谁,莫要胡乱招惹。”
舅母说话不甚好听,再不复从前温言软语的模样。
沈支言并不在意,轻声道:“那日之事确有内情,表哥受伤也是意外。今日我来寻表哥,不知他可在府上?”
舅母瞥着她,见她如此云淡风轻,叹着气,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终究是自家外甥女,虽心中郁结难消,但还尚未到撕破脸的地步。
沈支言又冲她行了一礼,便去了书房。推门而入时,何苏玄正倚在窗边执卷而读,见她进来,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而后眉头一蹙,别过脸去。
薛召容那日揍的两拳虽已好了大半,但颧骨处仍残留着淡淡的淤青。
沈支言上前唤道:“表哥。”
何苏玄没应声。
“表哥。”她又唤了一声,“表哥,今日我来,是想随你入宫见李贵妃。上回你邀我,我未曾赴约,后来听闻你
去太傅府那日,也是因她相邀。我已驳了她两次面子,合该登门谢罪。”
何苏玄不想她此来竟是为着入宫见李贵妃,而不是为了见他,心中更加烦闷了。
他转过脸来,眸光沉沉地望着她,道:“我以为你不愿认我这个表哥了呢。这些日子我辗转反侧,始终想不明白,我究竟何处得罪了薛二公子?即便他心悦于你,被他大哥抢了婚约有怨气,也不该拿我撒气。”
“你我之间虽互生情愫,可我何曾对你做过逾矩之事?以前,我总想着有朝一日能风风光光将你娶进家门,结果还未到那一日你就把我抛下了。”
他现在又说要娶她了?
他继续道:“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好,从未闹过矛盾。以前你总跟在我身后一声声唤着表哥,我以为你那么喜欢我,也以为我们的感情可以长长久久,可转眼你就与旁人定了亲。”
“好,定亲便定亲罢。可那日薛二公子对我动手时,你为何眼睁睁瞧着我挨打,连句劝阻的话都不说?还把他领到你的西厢房。妹妹,你当真让我失望。”
“失望”一词都说出来了。
沈支言静静地看着他,心情并没有太大波动,只道:“表哥莫要动气,那日之事既已过去,便不必再提了。今日我来,是真想去见见姨母,同她说说话,也赔个不是。我还惦记着宫里的烧鹅呢,今日再向御膳房讨一只可好?”
“沈支言。”何苏玄将书卷重重搁在案上,眸光瞬间冷了,“现在我说的话你是一点也不听了吗?”
她并不想听。
她不做声,他气得来回踱步。过了一会见她还不做声,冷哼一声道:“好,带你进宫,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你与薛大公子的婚事,我知是推脱不得了。但往后,你必须离那薛召容远些。此人阴晴不定,动辄拳脚相向,活似条疯犬。我实在不愿再见他接近你。”
必须。
风犬。
沈支言皱了皱眉,没回答,因为她不会答应。
她转身便往门外走:“表哥且快些收拾,我在外头等着。午后我还要去上琴课,耽搁不得。”
“你……沈支言你站住。”
何苏玄追出门,沈支言走得快,不想理他。两人一路无话,默然上了马车,往宫城驶去。
马车行了一段路,何苏玄望着她不同往日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问:“你且老实告诉我,你可是对薛召容动了心?”
他倒要瞧瞧,薛召容到底让她多着迷。
说起动心,沈支言好像从未仔细想过。
她不愿再继续讨论,转了话题道:“上回听姨母说最爱吃宫外的糖炒栗子,待会我们买些给她带去吧。”
她又一次避而不答,何苏玄眸光又冷了几分,再不似从前那个温润的表哥:“沈支言,你回答我的问题。”
沈支言。
沈支言蓦地起身道:“不去了。”
她掀开车帘就要下马车,何苏玄见状一把拉住她,压了下火气,妥协道:“好,不说了。”
沈支言蹙眉看了看他,这才又重新坐下。
马车内一阵寂静,气氛不太好。
以往他们入宫时,她总会趴在车窗边,指着外头的景致说个不停,有时兴起还会哼些小调。如今却只剩满室尴尬,她甚至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连句话都不肯说。
她好像变了。
马车行至皇宫,二人才进重华宫,就见李贵妃正在庭中采摘牡丹花瓣。
李贵妃见到他们一同过来,惊喜道:“言儿总算来了,我让苏玄寻你两回你都没来,我还以为你不愿理姨母了呢。”
沈支言忙福身行礼道:“言儿哪敢,多谢贵妃娘娘挂念,近日未能及时来给您请安,实在抱歉。”
她说着将带来的热腾腾栗子呈上:“听闻您最爱这宫外的栗子,今日特地多带了些来。”
一旁的小太监躬身接过,李贵妃轻笑道:“傻丫头,来便来了,带这些做什么?不过这栗子确实合我心意。”
沈支言温声道:“那我给您剥些可好?往日都是您照抚言儿,今日让言儿孝敬您一回。”
李贵妃见她这般乖巧,摇头笑道:“快别折腾你这双小手了,我可舍不得。最近本宫正闷得慌,方才还想着若有人来说说话才好,可巧你就来了,不如留在宫里陪本宫住一宿?”
沈支言浅笑着婉拒:“多谢贵妃娘娘美意,午膳时言儿定当相陪,只是留宿实在不便。改日得空,再来陪您,上回您让表哥带的烧鹅滋味甚好,希望今日有幸再尝。”
说起这个,李贵妃当即吩咐宫女去御膳房传膳。
一旁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剥着栗子,却总是不慎掉落在地。起初李贵妃尚不以为意,见他屡屡失手,不由蹙起眉头。
沈支言也望向那手足无措的小太监,只听李贵妃叹道:“新来的总这般毛手毛脚,本宫正思量着要不要留他。”
沈支言常来宫中走动,对贵妃身边伺候的人都有印象,这小太监面生得很,她不由问道:“从前那位小公公呢?我记得他做事很是利落。”
提及那小公公,李贵妃只说了句犯了错处打发出去了,然后问道:“听说你与薛廷衍定了亲,当真是桩好姻缘。”
京城贵女们的婚配之事,李贵妃大多知晓,尤其是一些大户人家。
说起婚事,沈支言只是低低应了声。
李贵妃细细打量她的神色,又道:“早先我还当苏玄对你有意,后来才瞧明白,他待你不过是兄妹之情。记得你幼时总缠着我说,你喜欢表哥,希望能与他天天在一起,一声声表哥叫得甚甜。那会儿我还想着,这小丫头莫不是动了心思,想要嫁给自己表哥吧?”
“不过如今看来倒是本宫多想了。苏玄喜欢的,应是公主那般的。公主性子活泼,身份又尊贵,与你大不相同,与苏玄也很般配。”
李贵妃话里话外都在抬举何苏玄,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意味。
她突然这般,沈支言虽是惊讶,但也只是静静听着。
李贵妃见她不语,便也止了话头,转头对何苏玄道:“苏玄,你去瞧瞧三皇子可学完了?那孩子总念叨着想见支言,待会儿带他过来。”
何苏玄在这坐着也无事,应了声离开了。
他走后,李贵妃便带着沈支言去了藏衣阁,在梳妆台前坐下,拉开抽屉取出几件精巧的首饰来。
“这枚羊脂玉镯是皇上赏的。”她将莹润的玉镯往沈支言腕上比了比,“本宫嫌这颜色太素,一直搁着没戴,今日便赠予你。”
说完又拈起一支累丝金步摇:“这是前岁太后赏的,戴过两回就腻了。”
“还有这些。”她陆续取出几副耳珰、簪钗,“这些都是本宫的旧物,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到底都是宫里造的,外头买不着,今日全都送给你了。”
沈支言看了看那些金贵的珠宝首饰,并无兴趣,推辞道:“多谢贵妃娘娘厚赐,言儿实在不敢当,这些还是您留着吧!”
李贵妃见她推辞,拿起玉镯套进她腕间:“傻丫头,宫里这样的物件本宫多得是,早不稀罕了。本宫素来将你视如己出,这点子东西算什么,你若不收,倒显得生分。”
沈支言心下不悦,到底是因为得罪了她的外甥何苏玄,如今说话语气都变了,拿这些东西来暗讽她。
沈支言压下反感,只好福身谢过。
不一会,一个年长的太监匆匆进来,躬身道:“贵妃娘娘,尚宫局来人了,说是有要紧事寻您。”
李贵妃应了声,起身道:“你且在此稍坐,本宫去去就回。待处理完了,带你去后园摘果子。”
沈支言颔首,起身送她离开。
李贵妃走后,
沈支言一个人在藏衣阁里坐了一会。
门旁立着个小宫女,她编个由头把小宫女支开了,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翻了翻,里头均是一些琳琅满目的首饰,各色宝石晃得人眼花。她合上抽屉,又探向镜后暗格,摸索一阵,什么也没有摸到。
她又走向一旁的檀木衣橱,推开雕花柜门,只见数十件织金绣凤的宫装罗列其间。云锦、缂丝、缭绫.……件件都是民间难见的珍品。
她翻了翻那些华美的衣袍,但见底部搁着个精巧的雕花木匣。那匣子不大,通体缠枝莲纹,虽未上锁,却严丝合缝地闭着。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木匣取出,指腹抚过匣盖上凸起的莲蕊纹饰,按了下去。
只听“咔嗒”一声响,匣盖应声而开,但见里头放着一封未署名的信笺和一块玉佩。
她蓦一激动,伸手去取,结果那匣盖突然“啪”地合上,生生夹住了她的手指,瞬时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低低“嘶”了一声,强忍着痛楚,用另一只手费力地掰开木匣,只见匣盖内侧竟暗藏着一根银针,而这根银针已经深深扎进她的中指里。
她咬着唇,把手指拔了出来,然后将信笺与玉佩倒在地上,又将木匣原样合好,放回原位,最后将信与玉佩拢进袖中,又回到桌前坐下。
约莫半刻钟后,李贵妃回来了。
——
薛召容一早便去找薛廷衍,岂料管家说,薛廷衍天未亮就被皇宫里的人叫走了,王爷也跟了去。
他原想着今日让薛廷衍去沈家商议退婚,结果人去了皇宫。
正在烦闷间,户部来了人,要引他去交接职事。他胡乱用了些早膳去了户部。在户部听主事们絮絮叨叨讲了半日章程,最后借着熟悉公务的名头,将两个心腹安插了进去。
离开户部后,他特意绕道西市采买了厚礼,然后去了太傅府。
太傅大人说沈支言去了何府还没有回来,他便恭恭敬敬将礼盒奉上,对着沈家二老深深一揖,赔礼道:“前几日晚辈重伤在身,言行无状,在府上多有冒犯,实在惭愧。今日特来向二位赔罪。”
沈贵临不想他会登门赔礼,叹气道:“薛二公子不必在意,你打的是自家兄长,我们原不便多问。只是你对何苏玄动手,实在过于鲁莽。幸而何家未曾追究,否则会很麻烦。”
薛召容连忙点头应是,然后又行了一个大礼,道:“我今日来,是想说说薛廷衍与沈姑娘的婚事,我希望他们二人能够退婚。”
退婚?
他说的直接,夫妻二人均是一怔。
沈夫人满心复杂地道:“二公子,我知你对你兄长与言儿这桩婚事心存不满,其中确有人作梗,才闹到这步田地。如今婚书已换,咱们总得尊些礼数。岳名堂突然着火,你大哥怕是要惹上麻烦,这婚事估计也要拖一拖。只是,无论如何,哪怕你心中再不痛快,也不该插手。”
沈夫人说的明白,这婚成不成,他一个弟弟都无权插手。
薛召容未做声。
沈夫人又叹气道:“我知你是个重情义的,但我希望你冷静下来为言儿想想。婚已定下,你再唐突,会让言儿难堪。”
何况对方还是亲兄长。
薛召容知晓他们担忧,便又撩起衣摆,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道:“伯母的顾虑,小侄都明白。如今大哥因岳名堂之事被皇家拿住把柄,皇上早有意打压我们亲王府,此番正好有了机会,若是处理不好,莫说成婚,怕是脱身都难。即便大哥能脱身,仕途也再难起复。他这样的处境,若继续迎娶沈姑娘,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我今日本想让大哥亲自来退这门亲事,谁知天不亮他就被召进皇宫,也不知何时能回来。如今这般情形,以免耽误沈姑娘,还请二老直接去王府与家父商议退婚事宜。”
“眼下家父首要之事便是救大哥脱困。我们亲王府只有我们兄弟二人,大哥既若是折了,其中权势少不得要由我来担。昨日父亲已经将户部一些差事交到我手中,只是我素无官职,骤然接手难免力不从心。我恳求太傅府能给与相助,如此亲王府才能顺利度过难关。”
“我想娶支言为妻,求娶不单是为着两家利益,更是因着我对她的感情。若日后她做了我的妻子,我定会好生待她,绝不辜负。如今事情到难收的地步,两府既然要同舟共济,自然该让沈姑娘选个真心待她的人。”
他说着,又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房中一时静的出奇。
沈夫人望着他看了又看,沈贵临在心中不住叹息。
这是过来表白求娶来了。
夫妻二人一直沉默不作答,薛召容则一直躬身不起。
如此僵持了好一会,沈贵临终是长叹一声,道:“你说的这些有点道理,如今你大哥身陷囹圄,若是言儿继续与他有婚约,想来一定会跟着受牵连。万一皇上再胡乱安个罪名,那就遭殃了。只是,话虽如此,退婚之事可议,至于是否再与你们亲王府另结姻缘,还需从长计议。”
沈贵临的话中意思非常明确,即便退了婚,也不打算把闺女许配给他。
薛召容明白为人父母的担忧,没人愿意将掌上明珠推向风雨飘摇的家族。
他沉默了片刻,继续道:“伯父,官场上的道理您比我通透,联姻之事,说到底图的就是一个信任,自然也为了防止对方倒戈和背叛。我父亲的性子您最清楚,若在兄长落难时,太傅府急着撇清干系,他定生怒,甚至起疑,当初急着联姻不就是因为怕这个。”
“我们两府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时下都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就看有没有魄力突破困境了。现在与我大哥退婚正是时候,若再拖延,怕是对两家都无益,尤其是沈姑娘。”
“我这番话虽不中听,却是实情。还望伯父伯母三思后,能与我父亲商议退婚,想来我父亲定会答应。我也希望他们二人退婚后,能有幸娶到沈姑娘。”
沈贵临算是看出来了,说来说去,他就是想在他大哥落难时,把婚事抢回去。
沈贵临沉思良久,终是叹道:“若你当真对言儿有心,我们做父母的,自然愿意将她嫁给你,只是此事需容我们仔细斟酌,再与你父亲商议。当然,更需要征求言儿的意见。”
薛召容听闻这话,激动地连忙深深作揖:“多谢伯父伯母成全,小侄日后定当珍之重之,绝不辜负。”
他们还没有答应,他又在这里承诺,沈贵临不免揉了揉眉心道:“那你且先回去,待我们商议妥当,自会给你个准信。”
薛召容却不打算走:“伯父伯母,我想等支言回来见见她。”
他很想见她。
沈夫人总觉得他与一般男子不同,又说不出哪里不同,只得道:“既如此,薛公子便移步到客房等一会吧。”
“多谢伯母。”
薛召容行礼退出前堂,却未往客房去,而是负手立在院门边的一棵树下等着沈支言。
初夏的风掠过树梢,满院草木葱茏。那些娇艳的花卉多是沈支言亲手栽植,她素来爱极了养花。
前世她寄居别院时,小院里也总是花团锦簇,平日不是养花读书,就是在院子里晒太阳,若不是因着他们那段感情纠葛,或许她前世也不会过得那么苦吧。
薛召容在树下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见沈支言与何苏玄并肩归来。
沈支言乍见他立在树影里,脚步蓦地一顿。何苏玄更是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个疯狗一样的男人怎么又来了?
风吹来,三人隔着纷纷扬扬的花雨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沈支言对何苏玄道:“表哥,今日多谢你送我回来,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她要赶他走?何苏玄眉头一皱,心下冷笑,正欲开口,却听沈支言又道:“表哥还是快些回去的好,他性子急,若真动起手来,我怕你吃亏。”
她这话不假,俩人再瞪一会眼,就得动手了。
何苏玄动了动唇,憋着一股子气,最终冷哼一声离开了。
他走后,沈支言走到薛召容跟前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有要紧事?”
薛召容迎着日光细细看他,忽而蹙眉:“你脸色怎么这样差?可是身子不适?”
沈支言未料他竟这般敏锐,轻声道:“确有要事相告,你随我进屋说罢。”
薛召容低应一声,跟在她身后问道:“你与何苏玄去了哪里?听闻你一早便去寻他,怎么才回来?”
他虽努力用平和的语气问她,她仍听出了几分酸意,回道:“同他去了趟皇宫,见了李贵妃,之前你说李贵妃与太师的长子来往频繁,我便过去瞧瞧,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二人到了西厢房,沈支言进屋合上门扉,行至案前坐下,自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和一块玉佩,放在桌子上道:“这些是从李贵妃房中找到的,我尚未来得及细看。”
薛召容看了看信,眸光又落在她以袖遮掩的右手上,抓住她的手腕,掀开了衣袖。
沈支言缩了一下手,但见薛召容立马皱起了眉头,她那白皙的手背竟然肿了起来,指节处还泛着骇人的青紫。
他眸色骤然一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支言将在皇宫的事情与他说了一遍,道:“那盒子上设有机关,我一时不察,被暗针扎了手。起初只觉微疼,便未在意,谁知这一路疼得愈发厉害。”
她试着动了动,现在连指尖都使不上力。
薛召容霍然起身,急声道:“那针上怕是有毒,我这就去寻大夫。”
有毒?
沈支言心头一凛,还未及开口,薛召容已大步迈出门外,吩咐小厮速去请医。转瞬又折返回来,抓起她肿胀的手细细察看,担忧道:“宫闱重地藏的东西,定会设有防备,你怎么贸然前去,万一被发现,可是杀头的。”
他急得直皱眉。
“我……”沈支言咬了咬唇,“我就是心急,生怕再被杀害。”
薛召容忧心地看着她,知道她担心什么,伸手拢了一下她脸侧的碎发,道:“你别太担心,我不会让你再遭杀害。手一定很疼,你先忍一会。”
沈支言也觉得自己莽撞了,乖乖地点了点头,等着府医过来。
不多时,府医匆匆赶来,甫一看到她的伤势便是一惊,他用银针往伤处一探,针尖顷刻泛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道:“小姐,是剧毒,须得即刻放血,否则这手怕是保不住。”
剧毒?
沈支言心头骤紧,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薛召容的衣袖,薛召容反手握住她。
府医连忙打开药箱道:“毒已入血,我先开一粒解毒丸遏住毒性。眼下最要紧的是放尽毒血,只是小姐须得忍着些疼痛。”
沈支言点着头,薛召容又抓紧了她的手,额头上已急出一层细密汗珠。
杏儿捧了铜盆来,搁在地上。府医取了烈酒将刀刃细细擦拭过,然后在沈支言指尖划开一道口子,口子一开,乌血霎时汩汩涌出,一滴一滴坠入盆中,竟将铜盆内壁都染得发暗。
薛召容瞧着那触目惊心的乌血,眼圈倏地红了。
沈支言额上冷汗涔涔,眉心紧蹙,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颤。薛召容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脑袋,安抚道:“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沈支言咬着牙,一声也未哼。
府医用银针在伤处周遭连扎几下,沉声道:“这毒已顺血脉上延,若只任其自流,只怕难以尽除。现在必须吸出来,而且要吸得干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沈支言急问:“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大夫摇头叹息:“毒势汹汹,耽搁不得,我们必须速度,用嘴把毒血吸干净是最快的办法了。”
用嘴吸?
沈支言心下一慌,抬起中毒的手就要吸,结果还未触上嘴唇就被薛召容一把抓住,他话也未说,俯身含住她的手指狠狠吸了一口。
“薛召容。”沈支言急呼一声,挣扎着抽手,“你疯了不成,这可是剧毒。”
薛召容吐出一口乌血,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没关系,别乱动。”
“什么没关系。”沈支言使劲往外挣手,几乎哽咽起来,“这毒如此厉害,一不小心会没命的。”
她都要急哭了,结果薛召容恍若未闻,只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又在她手指上使劲吸了一下。
又是一口乌血吐出,沈支言凝噎着道:“薛召容,你松开,我不想你出事。”
他抬头看她,见她眼眶里含着泪水,心疼地道:“可我更不想你出事。”
“支言,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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