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来。”(甜,要看)……

作者:花上
  沈支言想要与薛召容保持距离,可每每见他,心头又止不住地泛起涟漪。

  她既纠结又惶恐。纠结的是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扰得她再难维持清醒。惶恐的是怕重蹈前世覆辙,更不愿与他同赴断头台,枉送性命。

  可此刻望着他憔悴的面容,她的心终究狠不起来。

  他突然解衣,惊

  得她心跳如雷,面颊滚烫,急忙按住他的手,一时僵住。待听得那句“那去屋里”,更是让她乱了方寸,慌乱抽手,胡乱点头。

  她满心忧虑,那样坚韧的人竟也喊疼,竟也支撑不住,不知伤势究竟重到何等地步。

  二人并肩入内,房门方阖,他话也未说就将她抵在了门板上,然后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的心口处。

  他双眸灼灼如焰,直直望进她眼底,清声道:“这里当真疼得很,日日夜夜地疼。你可有法子,教它别再这般折磨人?”

  掌心下传来他急促的心跳,震得她指尖发颤。

  她一时慌乱,竟忘了抽手,只急声问道:“如何伤的?可曾请大夫瞧过?”

  他瞧着她怔愣的模样,不由低低笑了一声:“这伤,倒不似寻常伤势,并非用药石医治,需得慢慢软化,细细安抚,方能令其愈合。”

  这是什么伤?

  她闻言蹙起秀眉,正欲询问,却见他已抬手褪下衣衫。雪白中衣滑落,露出大片如玉的肌肤,隐约透着清冽的竹香与苦涩药气。

  锁骨处缠着素纱,而左心口处却不见他所说的伤痕,唯有肋下几道新伤,尚裹着纱布。

  她一时怔住,抬眸望去,正撞进他那双含春带露的眸子里。四目相对,他的目光渐渐变了意味,透着几分熟悉的侵略感。

  前世里,每当他想要她时,便是这般眼神。他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灼热的气息在咫尺之间纠缠。

  她下意识往后退去,脊背却已抵在雕花门板上。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他垂落的衣袖,喉间轻轻滚动:“岳名堂的火,是你放的?”

  她试图转移话题。

  初闻岳名堂走水时,她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不敢确信他竟会行此险招,如此稍有不慎,莫说他性命难保,便是整个亲王府都要跟着陪葬。

  他见她这般情态,反倒低笑一声,又俯低了身子。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他望着她那双既惊且忧的眸子,轻声道:“对,是我放的,我要夺薛廷衍的权势,要在亲王府立足,要在朝堂培植势力。”

  这步棋虽险,但非走不可。

  沈支言未曾料到,他甫一出手便是这般狠绝的招数,心下不免惴惴:“此举若被皇家查证,便是杀头的大罪。虽说胜算颇大,可硬生生折断薛廷衍的羽翼,对亲王府亦是伤筋动骨。如今皇家正虎视眈眈欲除之而后快,这步当真太危险了。”

  他们如今步步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断头台上刺目的血光犹在眼前,他那双染血的手更教她肝胆俱裂。

  若能选,她宁愿他做个寻常布衣,平安终老。可这深宅朱门里,何曾给过他们选择的余地?

  薛召容知晓她的忧惧。前世牢狱之中,她眼睁睁看着他被铁链悬吊,烙铁加身,鞭笞之刑轮番而上。那时她扒着牢栏嘶喊,十指磨得鲜血淋漓,却只能跪地恸哭,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泪落如雨。

  行刑时他自己尚未痛昏,她却几度哭厥过去。他满身血污,形销骨立,反倒觉得身上痛楚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牢中暗无天日,他们却在那短短数日里,真正体会到了对方给予的温情。

  他受尽酷刑,人鬼难辨。而她被那无能为力的命数磋磨,眼中光华尽散,再不是从前那个水灵鲜活的姑娘。

  前世的他们皆历尽劫波,受尽苦楚。今生惟愿平安喜乐,度完一生。

  他凝望着她因紧张而咬得嫣红的唇瓣,不由又俯低了几分,温热的吐息拂过她耳畔:“这回你信我,定能破此困局,挣出这囚笼般的境地。待我闯出一番天地,求个平安人生,到时便搬出亲王府,置办间大宅院,方可安安稳稳地过活。”

  “平安”二字,最是寻常百姓唾手可得的福分。于薛昭容而言,却是两世求不得的奢望。莫说圆满,便是要触到那平凡二字的边儿,都需拼却半条性命去挣。

  她静静望着他眉宇间与往昔迥异的神采,知他此番是真正铁了心,要为自己搏个出路了。

  她眼底漾开春风:“薛召容,我知你才略过人,定能如愿,我也真心祝福你。”

  是真心祝福。

  她这话说得极轻,却似春风化雨,沁入肺腑。前世今生,她从未这般笃定地信过他、赞过他。

  此刻,他心尖化了,眼眶也在发热,喉间哽得发疼。原来得以信任,竟是这般滋味。

  他抬起手,掌心抵住她的手腕,将人轻轻压在门框上。低头凑近时,呼吸交缠,她偏过脸,却被他揽住后颈,整张脸按在自己胸膛上。

  他衣襟微敞,肌肤如玉生凉,她面颊贴上去的刹那,浑身如过电般战栗。耳畔那擂鼓似的心跳声,一声急过一声,震得她耳根发烫。

  她微微挣动,却被他锢得更紧。清冽的竹叶香混着苦涩药气萦绕鼻尖,恍惚间竟似重回了以前。

  四下寂静,唯闻彼此心跳声。

  她心尖发颤,又挣扎了几下,却反被扣得更紧,他一只手仍牢牢按着她的后脑,叫她无法挣脱。

  相贴的肌肤渐渐发烫,连带着她的脸颊也烧了起来,心口怦然,几乎要撞破胸膛,一时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犹记前世第二回同房时,亦是这般,他将她的脸按在胸前不容挣脱,任她如何推拒,都不放手。

  那回是因着初次在院中强要了她后,整整两月光景,她见了他便躲。他每每寻上门去,她都红着眼圈背过身不看他。

  那夜他似是吃醉了酒,臂上还带着伤,殷红血迹顺着指尖往下淌,却不管不顾地闯进她的院中。

  她正坐在石阶上出神,见他踉跄而来,慌忙起身就往屋里走。她走得急,身后的他追得更紧。

  她进屋方要阖上门扇,便被一只染血的手抵住了门框。她咬着唇使劲去推,却敌不过他力气大,竟被硬生生撞开了房门。

  “砰”地一声响,门扇在身后重重合上。她还未及躲闪,就被他一把扯进怀里。

  酒气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烫人的掌心牢牢箍住她的后腰,叫她动弹不得。

  他钳住她尖巧的下颌,眼底翻涌着暗色:“今日又听得一桩趣事,你那好表哥拿着你赠的玉佩在酒宴上炫耀,说你嫁入亲王府不过权宜之计,心里头仍装着他。”

  他染血的指腹碾过她微颤的唇瓣:“沈支言,我娶你那日就说过。你要体面,我给你体面。你要荣华,我许你荣华。可你连这点脸面都不肯给我留?外头传得那样难听,你竟还对他存有私情?”

  酒气混着血腥味萦绕在彼此之间,他忽然泄了力道,额头抵在她肩上:“上回是我混账,可你也疼疼我,我终究是个人,是会伤心的。我让你走你不走,既留在此处,便该知道自己的本分。你是我的妻,无论我如何要你,都是天经地义。”

  她瞧见他眼中竟噙着泪,成婚以来头一遭见他这般情状。

  她张口欲要解释,却被他狠狠封住了口。

  他将她抵在门扇上,手掌钳住她小巧的下颌,不容抗拒地掠夺着她的呼吸。她越是挣扎,他吻得越发凶狠,直至齿尖咬破柔嫩的唇瓣,尝到腥甜滋味也不肯罢休。

  她吃痛呜咽,泪珠滚落脸颊。他顺势将人打横抱起,素罗衣裳逶迤坠地,露出雪腻肩颈。

  “从今往后……”他在她耳畔咬牙低语,温热吐息烫得她战栗,“莫要再教我做那跳梁小丑。给我生一个孩子,有了孩子,你我便再不会生分,外头那些闲言碎语,自然也就消停了。”

  她慌乱推拒,拳头捶在他胸膛上,却撼动不了半分。他扣着她的腰肢,从门边一路吻到案前,将她抵在桌沿,一手托住她纤细的腰身,一手捧着她的脸,吻得又凶又急。

  湿热的唇从她颤动的眼睫,辗转到嫣红的唇瓣,再顺着颈侧一路向下,惹得她浑身酥软,呜咽着求饶:

  “放、放开……”

  可渐渐地,她的挣扎弱了下去,竟不自觉地回应起来。

  他察觉她的软化,动作也缓了下来,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嗓音低哑道:“别怕……我这回不那么疯了。”

  她眼尾泛着潮红,没再推拒。

  他察觉到她的回应,虽不知是情动还是被迫沉沦,却仍忍不住收紧臂弯,将她搂得更紧。唇齿交缠间,他觉出她主动攀上他的肩颈,生涩地回吻着他。

  他将她抵在桌案上,衣带散落,露出雪白肌肤。长指顺着她光滑的脊背游移,从纤细的颈项一路向下,唇舌流连之处,皆激起她阵阵战栗。

  她坐在桌上难耐地向后倾身,满头乌丝垂落案头。他半跪于地,俯首贴近她,嘴唇触上时,惹得她浑身轻颤,双手推着他的脑袋,低低唤他:“薛召容,这里,别……”

  待她被撩拨得再难自持,终于轻咬嘴唇,颤声吐出一个字:“来。”

  来。

  这一声如春冰乍破,叫他心头震颤。起身将她拥入怀中,仿佛终于叩开了她紧闭的心门,再不肯松开她分毫。

  一种难抑的激动情绪,让她失去了理智,一边抗拒,一边纠缠,一边喜欢。

  他捧着她的小脸深深吻下,这一次与院中那回的强迫截然不同。他不再那般凶狠,她亦不似先前抗拒,二人竟在这般亲密中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欢愉。

  虽都未言语,却分明觉出彼此的情动,两具身躯如干柴烈火,愈燃愈炽,竟是头一回尝到了真正的云雨之欢。

  那次很久,久到她记不得时间,久到她瘫软在他怀中睡去。醒来时,他还搂得她那么那么紧。

  自那日后,她本以为二人之间能稍见缓和,可他却越发贪心起来。他不仅要她的身子,更要她的心,要她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交付出真心。

  他索求得那样急切,仿佛恨不得立时将她整个人、整颗心都攥在掌中。可她终究是心里装着旁人嫁过去的,纵使渐生情愫,又怎能立时将前尘尽忘?总该容她慢慢放下,再一步步走近他才是。

  然而他的处境愈发艰难,不是被父亲打骂责罚,便是数日不见人影。偶有相见之时,又常因她那位表哥争执不休。

  纵使红绡帐里几度缠绵,两颗心却始终隔着一层纱。

  此刻这般被他强索的熟悉滋味,叫她心头惊惶。她素来觉得,唯有两情相悦时,无论是执手相伴还是枕席之欢,方能真正熨帖。

  若只是这般摇摇欲坠的情分,她实在不愿再尝那爱恨交织的苦楚。

  情之一字,原该水到渠成,待春水漫过堤岸,芳心自然浸润。何必要强求硬取,反倒失了真心?

  她心头慌乱,手抵在他胸膛上拼命推拒,却被他臂膀牢牢禁锢。他偏首将唇贴在她耳畔,灼热气息拂过耳垂,激起一阵酥麻。

  二人身形悬殊,她那点微末力气,在他面前毫无用处。

  他素来强势,前世那得不到便要强占的性子,她最是清楚。今生无论如何,总该先在情字上留些余地。

  这般强求来的情意,纵使能开出花来,终究带着折枝的痛楚,非她所愿。

  “薛召容……”她温声轻唤,指尖抵在他胸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你先别这样。如今你大哥获罪,皇家降罚在即,这婚事自然要耽搁。这些时日,我自会与父亲商议退婚之事。待我恢复自由身,若那时你还想邀我看烟花,我必与你同往。可眼下,亲王府正值多事之秋,王爷尚在气头上,你前日又与薛廷衍动手,若薛廷衍疑心此事与你有关,可就麻烦了。”

  “这段时日你须得万分谨慎。虽说那是你兄长,可若真闹到兄弟阋墙、对簿公堂的地步,只怕整个亲王府都要遭殃。皇上正愁寻不着由头处置你们,岂不正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这个时候她还能如此清醒地说出这些话,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波光潋滟,似嗔似恼地睨着他:“我说的这些,你可都记在心上?若是听明白了,就快去办正事。”

  可眼下,她唇边传来的幽香让他心神俱醉,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正事不正事。

  她见他不语,蹙眉在他胸膛上狠狠掐了一把:“你听到没有?”

  她这一掐,他吃痛闷哼一声,这才松开手。

  她忙理了理微乱的衣袖,道:“你该回去了,若是在此耽搁太久,难免惹人生疑。我与义沅姐姐若查到什么线索,自会告知于你。至于我大哥二哥那边,我也会提醒他们多加小心。这段时日怕是不太平,你自己也要当心。”

  她话音落下,见他仍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微微侧过脸,继续道:“若你需要我父亲相助,尽管直言。他在庐州有个堂侄儿,颇有才干,年纪轻轻便做了知州。你若得空,不妨去拜访一二,或许对你有所裨益。”

  她深知他孤身一人难成大事,需得有人相助,更要结交些真心相待的盟友。

  他见她这般处处为自己筹谋,心里暖暖的,连带着胸腔都微微发烫。好似两人之间似有无形的丝线,正将两颗心悄然拉近。

  他望着她,郑重点头道:“我都记下了,定会妥善安排。那日让伯父伯母忧心,改日我必当登门致歉。”

  他指的打人那日。

  沈支言轻“嗯”一声,转身欲走,手指刚触及门扉,忽觉袖口一紧,回眸便见他从怀中取出一颗糖果,抓起她的手,放在掌心里。

  “听人说,心里不痛快时吃些甜的便好了。”他声音温和,眼底漾着细碎的光,“吃了它,你这一整日心里都是甜的。”

  甜的。

  她望着掌心里那颗小小的糖果,眼波微动,再抬眼时眼角已是湿润,唇边也噙了笑。

  她点着头,将糖果轻轻攥在掌心,对他道:“你也是。”

  以前太苦了,是该尝一些甜的了。

  他也点了点头,那双眼睛又在春光里化开了。

  他与她道了别,出了太傅府,先修书一封命人快马送往庐州,然后又转向外祖家宅邸。

  当年母亲病逝后,外祖家在朝中的势力便如秋叶凋零。纵有父亲暗中周旋,终究抵不过天子雷霆手段。不过三载光景,外祖父与两位舅父的官职尽数被褫夺,显赫一时的家族就此没落。

  如今外祖一家早已远离朝堂,在城西巷陌过着布衣蔬食的日子。

  当年云家在朝中是何等显赫,外祖云老太爷更是助先帝开国的肱股之臣。谁曾想母亲离世那年,偌大的云家倏然倾颓,任凭父亲与众朝臣如何求情,终究难逃帝王雷霆之怒。

  这些年来,云家被皇室打压得喘不过气,如今只得偏居城西一隅,门庭冷落。

  所幸云家子弟倒也看得开。大舅举家迁往北境,舅母的父亲是北境的知县,在当地颇有声望。

  大舅到了北境后,因其博学多才,又献策治理风沙之患,渐渐赢得当地百姓爱戴。如今在北境之地,云家声望日隆。

  现任知州年迈多病,已有告老之意,大舅的岳父身为知县,又得民心,极可能继任知州之位。

  北境毗邻西域,周遭数州常年动荡,匪患不绝,历来是朝廷最为头疼的边陲之地。加之北境民风彪悍,官吏亦多傲骨铮铮之辈,朝廷这些年虽心存忌惮,却始终不敢轻易插手管制,只得由着他们自治。

  这般情势下,若大舅岳父真能执掌北境,倒是个意外之喜。

  薛召容踏入外祖家院门时,正见外祖父提着铜壶在浇花。老人抬头见是他,怔然之后忙叫了声:“召容?”

  自打云家没落,为避皇家猜忌,亲王府与云家明面上很少往来。算起来,祖孙二人已有许久未见。

  薛召容疾步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孙儿来给外祖父请安。您近来身子可还硬朗?”

  云老爷子一把攥住他的手,连连点头。老人张望了片刻,眼底的光黯了黯:“你大哥,又没来吗?”

  自打云家式微后,薛廷衍便鲜少登门,这些年连年节都不曾来问安。每每念及,老人心里总像堵着块石头。

  薛召容回道:“大哥近来事务缠身,实在抽不开身。今日孙儿前来,实是有要事相求。”

  云老爷子见他神色凝重,搁下手中的铜壶,领着他进了屋。

  薛召容整衣正冠,郑重其事地行了大礼,道:“外祖父,大哥掌管的岳名堂日前突发大火,如今父亲与大哥正为此事奔走。皇上这些年对亲王府多有猜忌,此番定会借机发

  难。虽以父亲的手段,保下大哥并非难事,但亲王府经此一役,只怕有些艰难。”

  “眼下兄长一时难以脱困,亲王府却不可无人支撑。这些年我虽无官职在身,却始终在暗中为兄长周旋,朝中诸事也算了然于胸。”

  “如今兄长遭难,父亲身边急需得力之人,我自当挺身而出。只是,无官无职,终究受阻。岳名堂之事未平,父亲自顾不暇,无力为我在朝中谋得立足之地。孙儿斗胆,恳请外祖父施以援手。”

  薛召容言辞恳切,句句真诚。

  云老爷子听罢,眉头微蹙,沉吟良久方道:“容儿,云家如今处境你亦知晓。外祖父该如何助你?”

  薛召容回道:“近日听闻翰林院学士有意告老还乡。这翰林学士之位尚未定夺,而现任学士与国舅爷皆是祖父当年同僚,昔年在朝时交情甚笃。这些年应也常与他们走动。若祖父能代为举荐,孙儿感激不尽。”

  “待孙儿掌了翰林院实权,便可接手兄长经手的事务。届时父亲必当器重于我,如此孙儿方能护得亲王府周全。”

  云老爷子捻须凝视:“你想做这翰林院学士?容儿,你虽文武双全,才学过人,可翰林院事务从未经手。骤然坐上这学士之位,莫说旁人非议,便是你自己可应付得来?”

  “况且,我听闻朝中已有不少官员举荐太傅府的长公子沈支禹。若你横插一脚,太傅府那边该如何想。”

  薛召容低声回道:“祖父不必忧心。孙儿自会与沈大公子商议妥当。如今翰林院学士之位,李贵妃、太师与何家早已虎视眈眈,他们意在借机铲除沈支禹,动摇太傅根基。”

  “太傅府虽权重一时,沈支禹又才学深厚,可若李贵妃一党联手发难,只怕他们很难应对。”

  “此刻翰林院学士之位于我而言,恰似横渡急流唯一的独木桥。若由我来执掌翰林院,非但能护佑沈支禹周全,更能与他共理院务。待我日根基稳固,或另有际遇,自当举荐他接掌此位。还望外祖父成全。”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

  云老爷子打量着薛召容,往日这外孙总是沉默寡言,冷若冰霜,从不知争抢为何物,只知循规蹈矩地听他父亲差遣。如今竟主动要争这权柄,倒教他颇感意外。

  他沉吟片刻,捋须道:“此法倒也使得。只是你骤然登上翰林院学士之位,恐难服众。不知要以何缘由举荐?”

  薛召容:“外祖父不必忧心,孙儿已思虑周全。近日自当为国为民做几件实事,博得百姓称颂、同僚青眼。只求您能在翰林院与国舅爷面前,替孙儿美言。”

  云老爷子细细思量,见他确有筹谋,又难得这般锐意进取,不由轻叹一声:“此事我自当尽力,只是成与不成,尚难断言。不过你放心,我必当竭尽所能。”

  他轻叹了声,语气渐沉地道:“当年你母亲临终前,最是牵挂你,常嘱托我日后多照拂于你。可惜云家式微,这些年也没能帮衬什么。更惭愧的是,你母亲故去这么多年,至今未能查明她究竟是为人所害,还是当真自缢。”

  老人家喉头微哽,眼前又浮现女儿悬梁那日的场景,胸口仍如针扎般刺痛。那样明艳鲜活的人儿,怎会无缘无故自绝?

  彼时她与王爷琴瑟和鸣,亦不曾与外人结怨,偏生就这般不明不白地去了。这桩悬案,成了他心头拔不出的一根刺。

  说起母亲,薛召容心中亦是沉重,他沉声道:“外祖父宽心,母亲之事,孙儿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这些年我暗中探查从未间断,终有一日,必能还母亲一个明白。”

  云老爷子望着眼前日渐沉稳的少年,眼中满是欣慰,连连颔首道:“好孩子,日后若需相助,尽管来寻外祖。你舅舅那边,多少也能帮衬一二,但凡遇到难处,定要告知我们。”

  薛召容郑重其事地朝外祖父深深一揖,对方连忙伸手扶他,慈爱道:“傻孩子,自家人何须这般多礼?可曾用过饭?让你外祖母给你做些爱吃的。”

  薛召容心中一暖,却想起自己是从亲王府偷溜出来的,只得压下不舍,温声道:“今日尚有要事在身,改日再来陪外祖父用膳。还请代孙儿向外祖母问安。”

  云老爷子见他确有要事,也不强留,又叮嘱了几句,便送他离开了。

  薛召容离开云府,匆匆赶回亲王府。刚潜入自己院落,便见鹤川已在廊下候着。

  “父亲和大哥可曾回府?”他低声问。

  鹤川抹了把额间冷汗,急道:“还没有,只是方才管家来寻了好几回,都被我搪塞过去,只说您闹肚子,在茅房耽搁了。可这般说辞撑不了多久,只怕待会儿管家还要来查问。”

  他顿了顿,忧心忡忡道:“公子怎么耽搁到这时候才回?”

  薛召容快步进了内室,拉开衣柜取了件衣衫,回道:“顺道去见了外祖父。”

  他系着衣带,转身问道:“许莹那边如何?可查出什么端倪?”

  鹤川叹了口气,摇头道:“一无所获。那许姑娘口风紧,阮家小姐却沉不住气,三两句便险些露了行迹。属下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偏生临回来时,阮姑娘还要在街上挑拣胭脂水粉,耽搁许久。”

  他苦着脸叹气:“属下急得后背都湿透了,偏生那姑娘拽着我不让走。”

  薛召容闻言,唇角微扬,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他整理好衣裳,随手拉开抽屉,取出几枚金叶子抛给鹤川:“赏你的。”

  鹤川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登时喜得两眼发亮:“当真赏我?”

  他仔细打量着自家主子的神色,问道:“公子今日这般开心,莫非属下出的苦肉计奏效了?”

  薛召容眉梢轻挑,应道:“确实不错,很好使。”

  鹤川顿时来了精神,凑近几分,笑问:“那……可亲上了?”

  薛召容耳尖一红,走到桌前倒了杯茶,回道:“没有,不能太急躁。”

  前世他就是太急躁了,偏生老天爷只给了他们一年多的相处时光,就断了他们的命。若是他们再相处久一些,或许真有相爱的那一天。

  鹤川掂了掂掌心的金叶子,咂舌道:“主意虽好,可也不值当赏这么多吧?”

  薛召容喝了口茶,只觉今日心情畅快,道:“提前支给你的。”

  “提前?”鹤川嘿嘿一笑,“这么说,属下倒成了公子的军师了?你放心,我定助你抱得美人归。”

  薛召容问他:“你这些都是从哪学来的?以前也未见你与女子多有接触,怎么懂得这般多?”

  鹤川挑挑眉:“这您就不知了吧!感情这事也是要看天赋的,有的人生来就是个情种,有的人到死都是个木头疙瘩。我这些除了书上学的,基本上都是天生的。”

  天生是个情种?薛召容不可思议地看他,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讨哪个姑娘欢心,有一回好不容易接触一个,没两日人家就不理他了,还说他榆木疙瘩,没风趣。

  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二人正说着话,外头忽传来一阵脚步声,管家已到了门外,喊道:“二公子,您可在里头?老奴寻了您好几趟了。”

  薛召容让鹤川开了门,道:“我一直在屋里,只是腹中不适,未曾出门。你寻我何事?”

  管家赔笑道:“先前找您倒没什么要紧事,只是这会王爷和大公子回府了,命您即刻去书房一趟。”

  父亲果然会寻他,只是比他预想的早一些。他颔首道:“好,我这就去。”

  待管家退下,薛召容对鹤川道:“寻个由头,将这管家打发了,另换一个妥帖的来。此人手脚

  不干净,留不得。”

  鹤川会意,点了点头。

  薛召容去了父亲院子,进屋后,只见父亲与兄长端坐案前,二人面色沉凝,似有要事相商。

  他并未向父亲行礼,面色沉郁,只冷眼看向他。父子二人目光相接,俱是寒霜覆面,冻得满室生凉。

  薛廷衍端坐一侧,面上淤青未消,望向他的眼神里透出嫌恶之色。

  薛召容心下冷笑,这便是人性,替他挡刀剑时千好万好,稍有不顺便是这般嘴脸。

  “岳名堂着火之事,想必你已听闻。”父亲沉声开口,“眼下情势危急,皇上不日便要召见你大哥。朝中那些虎狼之辈,正等着分食我亲王府。此番圣怒难消,势必要削我府上势力。岳名堂起火缘由未明,你兄长一时陷入困局,没有余力顾及其他。这段时日,府中诸事便交由你暂管。”

  父亲三言两语就分配了事务。

  果然,若非大哥如今身陷囹圄,父亲何曾会想到他这个次子?

  他未及应答,便听父亲又沉声道:“不过是让你暂代些时日,待你大哥脱身,这些权柄自当完璧归赵。前番你在太傅府对你大哥动手,闹得满城风雨,此事终究是你的不是。今日你若肯向他赔个礼,为父便不再追究。”

  所以,在父亲面前,任何时候都不要有期盼。

  他回道:“父亲,儿子不会道歉。当日父亲命人去太傅府征求心意,大哥与管家暗中作梗,哄得沈大人在不知情时写了他的名帖。儿子远赴西域时,还当真是沈家择了大哥。谁知归来才知,并非如此,而他们已经定了亲。这般龌龊手段,父亲却要我向他赔罪?”

  他头一次在父亲面前剖白委屈,却听父亲冷声道:“此事怎能怪到你大哥头上?沈家既选了他,自是属意于他。若真不愿,便是刀架在脖颈上也不会应允。再者,你若当真放不下沈姑娘,当初又怎会甘心远赴西域?机会给过你两次,是你自己没把握住,怨得了谁?”

  呵!

  所以,在父亲眼里,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即便明知大哥有错,仍旧偏袒。

  他低笑一声:“无论父亲如何说,这次,我绝不会向他道歉。不仅如此,我还要他退了这门亲事。”

  “退亲?”薛廷衍霍然起身,怒极反笑,“你让我退亲?上次在太傅府,你当众动手,害我颜面尽失,如今还要逼我退婚?凭什么你喜欢的东西,我便要让?你可曾尊重过我半分?可曾将我当作兄长?”

  到这个时候,薛廷衍仍不知自己的错,还觉得委屈。

  薛召容压着眉头,眼底掠过厌烦,横竖无论他说什么,父亲终究会偏袒他,便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应当比我更清楚。这些年,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我在替你兜着?这次也一样,你的烂摊子出了岔子,父亲便要我替你顶着。”

  “好,我可以帮你度过这一关。但你须得明白,许多事、许多功绩,并非你一人所为。我也是人,有血有肉,有思有想,不是谁的附庸,更不愿一辈子活在谁的影子里。”

  这是他上过一次断头台才明白的道理,若是娘亲在,应该在他儿时就教给他了吧!

  他话音落下,屋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薛亲王微微眯眼,倒是头一回见这素来寡言的儿子说出这般话来,略一抬手,语气不容置喙地道:“此事不必再议,既已过去,便无需纠缠。眼下最要紧的,是岳名堂这一关。”

  他指了指薛召容:“明日你便着手接管户部事务,我会遣人辅佐你。岳名堂这场火来得蹊跷,必是有人蓄意为之。本王倒要瞧瞧,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的头上撒野。你且仔细查,一定要助你兄长脱身。”

  薛召容垂眸敛目,只低低应了声:“好。”

  薛亲王再无他言,略一摆手,示意二人退下。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踏出院门,薛廷衍停下,在身后冷声道:“别以为会些拳脚功夫便可肆意妄为。那日羞辱,我迟早十倍奉还。还有,离沈支言远些,她既已与我定亲,便是我的未婚妻。你若再敢私下见她,便是僭越,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薛廷衍怎会看不出,薛召容已经动了心。

  薛召容顿住脚步,回望过去,冷声道:“是你骗走了这场婚姻,你还有理了?”

  他转身向前逼近一步,薛廷衍下意识后退一步,抬手掩住半边脸,讥诮道:“怎么,还要动手?除了挥拳相向,你还会什么?这些年,我待你如何你都忘了?你我血脉相连,在这亲王府中,除了父亲,便只有我最疼你、护你。我常在父亲面前为你美言,盼你出人头地,更盼你能与我并肩而立。”

  “下雨落雪时,我总想着你是否淋湿受寒。冬日凛冽,我必叮嘱管家为你多添炭火。可如今,你便是这般回报我的?”

  薛廷衍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难过,继续控诉道:“前些日子你自西域负伤而归,我日夜悬心,只恨不得替你受这伤痛。你待我的好,我桩桩件件都记在心上,原想着有朝一日定要好生报答。可如今,你竟为了个女子对我刀剑相向。”

  “你不必给我道歉。我只望你记着,在这偌大的亲王府里,终究是你我兄弟最该相依。”

  看看,看看。

  薛召容简直要被气笑了,道:“大哥这些话,从前说得太多,我也信得太真,以后不会再信了,你也别再说了。三日内,我要你亲自去太傅府商议退了这门亲事。从此往后,莫再纠缠沈支言。”

  他还是这般说,薛廷衍眸光一沉,道:“所以你当真要我退婚?当真为了一名女子不顾手足之情?我说了这许多,你竟是半句未听进去?”

  “对,半句都没听进去。”薛召容缓缓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往他跟前走了两步,“三日,若不见退婚书,便不止是今日这般小打小闹了。这些年,我替你料理过不少腌臜事,你手上沾的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表面光风霁月,可暗地里做过什么我最清楚。是要我呈给父亲,还是直接递到御前?”

  “你……”薛廷衍脊背陡然一僵,“薛召容,莫要欺人太甚,你我终究是血脉至亲,我始终是你兄长。”

  薛召容:“兄长?既知是兄长,却偏要夺我的人?如今叫你退婚,你倒摆起兄长的架子来了?”

  他又上前一步:“不用三日了,我怕是等不了。”

  “明日若见不到与太傅府的退婚书,便休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