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尔尔相隔22他就像那鬼针草一样
作者:糖心兔子
司染出星洋大厦大楼的时候,另一个女人也同样从京北东机场出站,五十多岁的年纪身材脸蛋都保养得很好,依旧保留当年明星的气质。
斯星陪着她一起走,里外包裹得特别严实,为了掩人耳目,还特意穿了一套十分土鳖的衣服。两个人在一起气质审美不搭,连眼神也不在一条线上,一个高傲不平,一个胆颤后怕。
“你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闹出人命要偿命的,你真以为你能只手遮天吗?”
“他不死我们娘三以后都没有活路,斯禾就算了,她有自力更生的本事。你呢,没有斯家捧你,你以为你能有现在的位置?”
“说什么啊。这么多年我拍的电视剧三年三爆,不是我自己的功劳吗?光捧就能红吗?”
“没有资本捧你,你有演的机会吗?”
斯星被季时愿说得烦:“总之下次你别干这么大,幸亏车子爆炸了他没有拿到实际证据,否则现在死的不是他,要坐牢的却是你。”
季时愿扯了扯唇,毫不在意。
“还有你不要再跟王开叶接触了,他爸跳楼是因为自己赌博,舆论已经掀过一波了,这对父子没有利用价值了。这次给过钱以后,让他滚出京北,离这里远点。”
“知道了。”这句话说的倒是真,季时愿能听得进去。
她沉浮斯家这么多年,不是个没脑子的花瓶。
“妈,飞天奖你再帮我打点一下人脉吧。这次有金欢在。”
“你不找斯野帮你打点吗?”
“上次吃饭时候没忍住火,闹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谁让你自己忍不住火的。”
“妈!”
“行了行了,你跟斯禾两个人要是遗传我一半脑子,现在也不至于让个野种抢了我们的位置。”
“哎呦,你这人怎么了。”斯星听着数落,心里烦得很,迎面又被人一撞,火气直撒。
“对不起对不起。”对方很快道歉,擦了下斯星的包,“没弄坏您的包吧。”
“行了,又没撞坏你。”季时愿拉了她一下,使了个眼色。
怕被认出来节外生枝,斯星眉毛一挑:“算了算了!”
母女俩上了辆宾利车,私家侦探贴在斯星包里面的针孔摄像头也拿到了,直接交到了霍言手里。
里面拍下了季时愿跟王开叶最后接触的全部画面。
就算不能让她承担法律责任,但让她闭嘴就范,交出点股份消停点也是足够了。
*
司染打了辆出租车,上去以后亮出要去的地址给司机看。欠了付荡一幅画,今天要去现场。他要一幅素描写实,所以也不用太多工具。她就背了一个小包,轻装上阵了。
车上斯野发来信息,问她去哪了。发的是文字,也读不出他的语气。
司染老实地回有个客户要画现场,正在赶去,没想到那边直接一个电话打来。
“去哪画?”声音低沉,但听不出情绪。
“西郊的赛车场。”
这句话说完,对面很长时间没有声音,沉默中每一秒都过得特别慢。
隔着屏幕司染都感觉到了浓浓的压迫感,他不说话的时候,让人心里很没底。
“现在几点了,你画完再回来几点了?”
“画素描很快的。”
她只是顺口解释了一下,但听到斯野那边成了反驳的语气。
“别去了。”
“可是……”
“你不是要开店吗?开店人待在店里就行了,还出去画什么。我给你的钱你为什么不用。”
司染眉头微蹙,她没有看到什么钱。
斯野似乎没什么耐心跟她绕这个:“别去接什么外单,没事的话就早点回尘吾院,家里不也有画室吗?想画画的话,在家里画。”
“但是我今天已经答应别人了。”
司染并不想惹恼他,她能感受到他沉郁的气息,压着火。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一直以来的接触在司染看来,他虽然脾气古怪一些,喜怒让人摸不透,但并没有对她不好,也没有发过脾气。
今天他的情绪是突然一下就反转的,她仔细想了好几次也找不到情绪点在哪。她明明就是来送个汤而已,难道是因为她来的时候,那个很漂亮的女人在?
司染认识她,这两年她拍的电视剧很火,跟斯星风持对抗的趋势。
安静继续持续了很长时间。
如果是别的事,司染这时候会顺着他的意思。但是客户她已经答应了,临时放鸽子,不是她的性格。她一贯是个认真的人,对待任何事情都是。
斯野再开口,语气淡漠,遮掩了所有的情绪。
他本来想跟她说的是,嫁给他不需要这么累,有一个店开着已经够忙的了。
开口却变成:“如果是他让你不去,你就会答应了吧。”
说完以后,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继而迅速挂断电话。
没留给司染反应的机会。
司染捧着通话结束的手机,不知道斯野嘴里的他是谁,又好像隐约能猜到是谁。
可她不想想这些,一点也不想,碰一碰就觉得心里密密麻麻扎得疼。
侧目茫然地看向窗外,车窗外速速后退的大树每一棵都很相似,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分不出来。
可离得近了,会越来越发现,他们根本不一样。
*
西郊的赛车场上付荡刚刚结束了一场比赛,摘掉头盔,正在大口地灌着矿泉水。水珠顺着他的喉结向下划至颈部,夕阳的余晖正好洒在他半边的脸上,显得明媚恣意。
司染远远刚寻到他的时候,乍然被这个画面吸引住。
付荡这个人,充满赛车手该有的活力,阳光外放,极具生命力。这种向上的张力像一束光,把司染刚才心里的阴霾迅速扫退。付荡是她生命中从未接触过的那类人。
她抬步走向他,一阵凉风刚好刮过脸颊,傍晚日落后的京北少了白日的暑气,莫名让人心静。
司染轻吸一口气,心里的窒闷感少了一些。
“我在这!”付荡老远就朝她招手,手一撑便从赛车上跳下来,大步向她奔跑。
他步子又轻又快,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司染索性站在原地等他。
看到他,点点头,把提前在手机上打好的字拿给他看。
付荡弯了弯唇,一把拍掉手机,笑:“我不看,你有话就学着跟我讲。不敢讲的话,我就猜你说的是什么。”
司染立在原地,紧张地缩了缩肩,她真的从未遇到过付荡这种人。怎么说呢,他热情得像一团火。即便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也能照样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感染力。
“猜不出来的话,我就再猜,反正总有方法。”
付荡说完,向前一指:“看到没,我的赛车。”
司染顺着视线望去,一辆银白色的流线体正停在正前方。她从未来过赛车场这种地方,一眼望去,十分新奇。
“待会儿我还要再比一场,你在旁边看着,能帮我画一张牛逼点的赛车图吗?”
速写,司染擅长。
她点点头。
“没来过赛车场?”
司染摇头。
付荡手里的矿泉水瓶向空中一抛,抛了很高地高度又稳稳接住。
“
跟我来,带你看看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男人上前一步,手扯着司染的包袋,自然地把她包接了过来,背影张扬洒脱。
*
星洋大厦董事长办公室,斯野正按着眉头,外放的电话里霍言正在汇报那边的情况。
一通汇报之后,那边半天没有任何声音。
以往虽然他也是话少,但是会简明扼要交代一些。斯野工作时候精神高度集中,十分重视效率,不会开没有效率的水会,更不会多讲一句话。
至于汇报的时候走神,那更是没有的事情。
但是现在凭霍言对他的了解,总觉得他刚才说的那一通斯野好像没怎么在听。明明他说的事情可是王开叶跟季时愿接头的情况。一个是前不久至少车祸险些要了他命的直接祸首,一个是这么多年来都跟他不对付的斯家二夫人。
“先生?”
斯野晃一回神,淡淡地嗯了一声,回忆了一下刚才霍言讲的话,虽然没全部在听,也有一半进了脑子。
“知道了。”
“哦。”霍言总觉得斯野怪怪的,“先生还有一件事,我在机场这边接人的时候,还看到斯星跟一个人碰了面,好像关系不太寻常。”
“谁?”
“吴泽源。”
斯野对这个名字没怎么反应过来,霍言提醒:我听夫人提过一次,这个人好像是她闺蜜的男朋友。
言及如此,斯野何其敏锐,已经知悉了其中的意思。
“要不要委婉告诉一下夫人呢?”
“别人的事情不用管。”斯野淡声下了决定。
“好。”霍言听从他的指令,看了下表提醒:“先生我现在再回去接您怕来不及了,让老吴送您来机场。我在这里直接等着您行吧。”
斯野虽然为人严厉,但是在霍言这里并没有太大上下级的区分,比较随意。
没想到他倒是又嗯了一声:“去机场?”
“明天早晨在江城跟建筑局的人有应酬,小秦没有提醒你吗?”行政安排都是特助的事情。
斯野揉着太阳穴,想起来:“嗯,他是说了。”
“那我叫老吴……”
“不去了,应酬推了。”
“什么?”霍言头皮一紧,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话。
建筑局的人哪是说推就推掉的,惹恼了可不好应付,更何况斯家今年还有好几个项目在江城开展,跟建筑局对接得十分紧密。其中浽县银河村拆迁规划这一片就是今年提上来的首要项目。
“推了。”斯野向后背的座椅靠了靠,那双阴沉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疲惫,看上去更晦暗了些。
通话就此挂断,他决定的事情向来如此。
又隔了一会儿,斯野按了呼叫键:“老吴,用车”。
*
西郊的赛车场上,付荡刚刚跑玩一圈,毫无疑问地跑了头车。
他扯下头盔,下了车径直朝司染的方向走来。
女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正在勾线,看到他过来,抬眸微动了下睫。
笔下的男人在赛车场上上恣意飞扬,画得栩栩如生,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
付荡也不打扰她,坐在她旁边喝水,腿大咧咧地岔开,露出健康的小麦色。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女人画完了,把画拿给他看。
付荡竖起个大拇指,头发上被汗水微微打湿,黑发贴着额角。
是英俊帅气阳光的模样,充满了活力。
同司染坐在一起,竟有几分相配的感觉。
斯野就这样原地站了很久,看他们坐在那喝水,画画,宛如多年的好友,一举一动自然舒适。
她脸上再次出现了跟他在一起时候没有的松弛感,尽管现在面对的人是付荡,她说话不多,大多数是点头和摇头。
可他能看得出来,此刻她是放松的。
斯野松了松领结,解开最顶上的一颗纽扣,让空气能更好地进入肺部。
天色已经微微阴沉下来,黄昏最后一抹余晖黯淡,月明星疏即将挂上天幕。
司染站了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起身的时候居然有点头晕,身体晃了下,被付荡及时扶住。
细小的动作将最后一丝理智撕碎,再抬眸,闯进视线里的是斯野一张暗沉的脸。
他手上力道轻轻一带,就将她拉到身边的方向。
司染眼前还有点发昏,她感觉最近可能又贫血了,总会觉得头晕疲累。
付荡翘了翘唇,男人间的敏锐很快在两人视线之间碰撞。
“你哪位?”
斯野没理他,侧眸看向司染,她脸色不太好看,看起来又弱又柔,小小的身子背脊单薄。
斯野心里叹了口气,翻涌在心口的闷感好像向下平息了一些。
“回家吧。”
他拉着她要走,司染却没动,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还、还没有画完。”
刚才付荡说,想补一个背影,把他跟赛车场后面的图标融在一起。两个人站起来本来是想到赛车场大门口这边取个实景。
斯野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里好像有什么火光在冒。
付荡嗤了一声,表情十分不耐,对司染道:“你怎么见到他跟老鼠见到猫似的,这么怕他干嘛?你哪位?”
付荡语气不屑,话里是嘲讽的意味。
司染怕生枝节,开了口:“他是我先生。”
付荡明显一愣,目光在司染身上落了半晌,还是没回味过来她说的话。
“你结婚了?”
她看起来很小,像还是个大学生,有个男朋友感觉都很突兀,更别说能想到她结婚。
司染点点头,温柔的像一阵风。
斯野抬手握住她同样小小的手掌,背过身去直接走。
意思很明显,不会再给她时间画画了。
司染回头,望了一眼付荡,最终还是跟上了斯野的脚步。
*
路边老吴正坐在驾驶座上等,斯野松开了她的手,先几步到了车边,跟老吴交代了几句话。
等司染再到的时候,老吴早就从驾驶座上下来,垂手等在路边,看到她叫了一声“夫人”。
换成斯野坐在了驾驶座。
副驾驶的车门已经打开,正在等她。
迟疑一下,她还是抬脚进来,人还没坐稳,车已经平地疾驰了出去。几乎没有缓冲,像是一瞬加速。
司染回头看路边的老吴,赛车场挺偏的。
“他自己能打到车。”
斯野说出了她心里忧虑。
司染回过头来,斯野正侧目看着他,视线短暂一碰,他把眼挪开重新看路。
她便也没说再说话。
车里的气氛静的感觉空气都要沉淀了,连呼吸声都不敢太重。
直到红绿灯闪了两下,车子终于压线停下。
斯野再次松了松领带,似乎被什么绊住,他干脆直接把领带扯下,扣子也再绷掉两颗。
能看到他原本白皙的脖子,现在已经通红了一节。
“你倒挺关心别人的,司机你也关心。”
司染抬眸,才发现他还在说半个小时之前的事情。她只不过是多看了老吴一眼。
她垂下睫,无法说清楚现在的心情。
她从没有看到过斯野这么不冷静的样子,他一向克制冷静,就连脸上都没有太多的表情,不笑,也不怒,永远是那副平淡的姿态。
可是面前的斯野有点不太寻常。
她好像是哪里惹怒了他,但是细想之后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更并不想认错。
司染坐下他旁边,余光能瞥见他搭在方向盘上指骨分明的手,手腕很细,上面有微微凸起的青筋,显得更加性感,一块百达翡丽彰显身份
。
单看他的手跟李雨弃是不一样的。
李雨弃常干农活,手是小麦色黝黑,指腹粗糙。
斯野的手一看就是矜贵的,尽管他指腹也有老茧,但是看到尘吾院茶室里那么多雕刻的用具也并不奇怪。喜欢雕刻的人,手上难免会有点痕迹。
司染安静地看着黛色的天空,不知道怎么又想起了乡下的时候。
那时候的天上星星比现在多很多,那时候身边的人不会对她这样。
如此想来,他们真的很不同。
司染敛了眼睫,心里居然生出酸酸涩涩的感觉。
谁都不记得,今天是他跟李雨弃约好每个月去河里捉鱼的日子。弄到鱼以后,他们会一起蹲在小河边烤鱼。
曾经那么些年,每个月都有这一天。
后来就没有了。
*
到了尘吾院,岑姐已经把饭菜准备好,刚好卡着他们进门。
桌子上居然摆了一条硕大的烤鱼,鱼身上洒满的蒜蓉,扑鼻的鲜香。
岑姐很快就离开了餐厅,很有眼力劲地去别的地方忙。先生很少回家,更很少能陪夫人。虽然她不说,可是过来人总能看出点什么。这位小夫人日常时候还是孤单的,路过书房的时候总会站在门口向里面多看两眼。
她应该是想先生的。
可惜了两个年轻人,都是心事蒙在心里的性子。看得岑姐心急也心疼,可雇主家的事情,她又怎么好插手。
明明这条鱼是他早早几天就吩咐从外地空运过来叫她做的,还反复询问过她擅不擅长做烤鱼。
岑姐觉得,先生对夫人是花了心思的,可这份心思跟他的人一样,藏得太深,埋得太暗,别人又怎么能觉察得了。
斯野进门以后顾自去换衣,洗手,坐在餐桌边又不动筷子,像是在等她。
司染只好动作加快,原本她没什么胃口,闻到烤鱼的味道还有些反胃的感觉。可看到斯野在等她,便不想扫兴。
等她匆匆换好衣服坐在餐桌边,斯野却已经动了筷子,又没有等她的意思。
就好像刚才她觉得他有意等她一起吃饭的想法都是一厢情愿。
司染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这样做。
但她还是好脾气地竖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
“明天还要去外面画画吗?”
“明天没有接单。”她也不是那么经常要出去跑外单。
斯禾给她介绍了不少特殊学校的学员,新的一班人数眼看就能凑齐,这样她就安心留在店里,暂时不出去接单,宣传,拉生源了。
“那明天陪我出去,参加一个活动。”
司染抬眸,有点诧异。
他从没有让她参加过他的生活,她对他的圈子一无所知。
“不想去吗?”
“没有啊。”司染摇摇头,她只是惊讶,并不是不想去。
他为什么上来就要否认她。
司染低头把碗里的鱼肉放在嘴里,入口细滑,火候掌握恰当,岑姐做菜的手艺真的十分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鱼肉下咽的时候,那股恶心的感觉又从胃里翻涌。
她觉得她也许有点受凉了。
秀眉微蹙,依旧把口中那块鱼肉完全吃了下去。
因为她感觉到一道视线从她开始夹鱼起,就一直看着她。
蓦地,是筷子碰到瓷碗里的声音。
斯野起身,又离开了餐桌。
“你不吃了吗?”
斯野没回应,直接转身离开。
他看见了她吃鱼时候皱眉的样子,不知道是鱼让她恶心,还是陪她吃鱼的人让她觉得不舒服。
以前她那么喜欢吃鱼。
现在全变了吗?
宽敞的屋子里,餐桌上摆着的鱼盘看起来都要比司染人大,空落落地搁置在她面前。
司染咬着唇,忍住即将坠下的眼泪。
明明她没有做什么,却感到斯野用另一种方式一直在跟她发脾气。
她很不想哭的,这场婚姻的开始,她也暗藏了不能明说的心思,可是就是控制不住,酸涩感从心底一直蔓延到周身。
垂头想吃一口米饭的时候,一滴眼泪还是砸进了碗里。
她觉得现在她变得太敏感了。
*
吃不完的鱼司染舍不得倒掉,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冰箱。
洗漱好以后,去卧室转了一圈,斯野并没有在那里。
他不在,司染也不想回卧室,不然显得她好像专门在卧室等他似的。明明心里梗着一根无形的刺,尽管说不出缘由,但她觉得跟他之间好像在冷战什么,可身体上却在等到他。
他好久没有回来,她很想抱抱他,单纯身体上的需求。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也不好意思去看,开口就是羞耻。
为了压制住心里翻腾的燥感,司染去了画室,坐在画板前,看着面前斑斓的颜料,心就宁静了许多。这么多年来,画画是最大的慰藉。
司染坐在那,盯着雪白的画纸良久,执笔挥洒,又是一幅人物画。
一个背影,最普通的白衬衫泛着黄,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旧却连鞋边都刷得干干净净的球鞋。
少年坐在那里,一地的鬼针草。
他曾说过,他就像那鬼针草一样,只要一点点水就能活。不仅能活下去,还能迅速侵占领地,成为一方霸主。
少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对不公命运的不挠,不羁桀骜。
在十几岁少女的心里,他就像个反骨的英雄。
从此以后她就叫他草草哥哥,希望他真如鬼针草一样,好好地活出翻盘的人生。
第23章 尔尔心安23“换她因为,给我夫人出……
三个小时以后,这幅画再次被她夹在了她的画板里,作画的时候一直有猫在身边陪着她。
司染蹲下撸了撸猫猫下巴,猫咪们发出呼噜噜的享受声,她的心情也重新变得愉悦。其实司染不是一个很容易不开心的人,大多数时间她都能够自洽,也喜欢独处。她的社恐并不是大多数人以为的胆怯内向不爱表达,只不过是经历过一场劫难之后,心理上没办法跟陌生人熟络得太快,过去的阴影会浮现出来。
猫咪跟司染熟悉了很多,她睡觉的时候有一些会在卧室陪着她,也有钻进毯子里跟她抢枕头的。慢慢地她也有点喜欢上这种动物。
画室这里有猫碗,司染给它们倒了一些冻干,倏尔感觉到隐隐的怪异感,她抬眸向门口望去,却没有看到斯野在。可刚刚的一瞬,她恍惚感觉他在门口盯着她看,眼神晦暗阴涩。
司染揉了揉眼睛,撑了个懒腰,招架不住得疲倦,都困出幻觉来了。
迅速洗漱好,捏手捏脚地来到卧室。
灯亮着,他应该在。
司染探头想观察一下,结果却跟斯野的目光刚好撞上。他好像知道她就在门口似的,直视而来的目光正在等候她。
司染垂下睫,假装没看到他巡视的眼神,径直过来,贴床瞪掉拖鞋,一双白皙的小脚塞进了毯子里。
斯野没有盖毯子,只裹了一个宽大的睡袍,还只松松地挂在身上,胸口敞着能看到锁骨。
司染眼神压根不敢朝他望,怕脸色出卖主人。
身子刚一挨上绵软的床,整个人就被斯野从后面抱住,靠在了他的胸口上。
司染浑身血液倒流般,怔愣几秒转过身,也抱紧了这具日思夜想的身体。
他身上有刚刚沐浴过的好闻的清香气,怎么吸都吸不够,她贪婪地在他皮肤间摩挲。柔软的指腹划过他每一寸肌肤的时候,结实的肌肉会下意识地绷紧。
斯野翻了个身,将她弄到下面。
司染仰面看着他,床头的灯光有些刺目,她伸手想去关灯,却被他挡了回去。
“我眠不熄灯,你不是知道吗?”
“可是我……”她实在不好意思在明亮时候看见自己这么羞耻的姿势。
此时她身上的睡衣已经胡乱挂在身上,聊胜于无的状态,开着灯继续下去,等同于无。
“开着灯,能看清楚我,看清楚我的脸。”
斯野的声音很沉,带着强势的侵略感。他目光中烧着的情愫,是白天难以看见的。
司染分不清两个斯野,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或者两个都是真实的,总觉得他刚中话中有话。下一秒便被身体上的酥麻感冲乱了思绪。
他吻着她的锁骨,气息沉重微喘,好半天才从她身上抬起头来,灰蓝色的眼瞳里似乎有什么要溢了出来。
“你给我草莓蛋糕的时候,我以为你喜欢我。”
乍然蹦出的话,让司染无从回答,她偏过头去,假装去拿纸巾和安全措施。她注意到他这次什么都没准备,不知道是临时起意,还是故意的,但总归小心点好。之前有那么几次,他就是没有任何安全准备,总说没事,可司染还是担心的。
万一的话,他不能接受,让她不要,她会舍不得。不因为别的,单纯的觉得那是个小生命。她不应该让他来了,又说不要。
女人背过去的动作一目了然,斯野沉着头,攥着床单的手几乎要把那抓出一个洞来。
那晚上他弄得她哭了三回,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开口求他。
他看着她的泪水,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是松了力。
司染闭着眼睛就睡了过去,半夜醒来的时候,床头灯是关的,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她有点羞涩地蜷了起来,尘吾院没有别人,只能是斯野抱着她给她洗了澡,换了衣服。
身边那处躺着几只猫,斯野并没有睡在那里。
她以为他不在卧室的时候,侧眸却看见他站在窗口处,窗户开了一半,他探头趴在上面,人几乎和浓浓的夜色融合。
指尖夹的一抹猩红在夜色中显眼。
他又抽烟了。
*
飞天奖是一个明星汇聚的颁奖典礼,司染只在电视上看过,从没想过能在现场参加一次。
一早,斯野把礼服盒拆了一件给她,是一条不算很暴露的米色连衣裙。他什么都考虑得很周密,连礼服都准备好。出门的时候,玄关处也多了一双高跟鞋,中跟左右,不算太高。
司染很聪明,没有多问就换上。
到了楼下,还是斯野自己开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的车,今天在尘吾院等着的车是一辆迈巴赫,车身线条凌厉更贴合斯野的气质。
上车以后,司染犹豫一下问他:“到了以后我能跟萍萍坐一起吗?”
吴泽源也参加,萍萍是偷偷拖了杨威威找关系才去的。
斯野没什么太大反应,嗯了一声。
司染松了口气,放在腿上搅在一起的手指也松了下来。原来还担心他会不同意,但她又不知道面对他的圈子该如何是好,到时候她不敢说话,是不是给他丢了面子,又叫他不高兴。
司染能看出来,最近他心情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公司上出了什么事。
车子开出了一段路,斯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车开得很熟练。
司染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让老吴开车了,但单独跟他坐在车里,感觉也很好。
一路照旧无话,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蓦地开口,眼睛还是看着路的方向,声音异常冷淡。
“你有要求,就跟我说。”
司染打架的双眼皮撑了起来,不知为何,她一路犯困。
抬眸,正撞上斯野飞速地看了她一眼。
“不舒服?”
司染摇摇头:“就是困。”
“你脸色有点差,是不是贫血。”
司染捂着唇,打了个哈欠:“有点吧。”
接下来又是长久的沉默,司染反思了下,应该是问题出在她这里,是她聊天有点死,处在一问一答的阶段。她应该再问斯野一点问题的,比如说今天为什么也要带她来。司染猜他应该想在一个比较公开的场合来证明他真的结婚了,拿她来挡挡桃花吧。
可是用来挡桃花的一定是漂亮美丽,八面玲珑的,司染虽然出门前也化了个妆,可是水平受限,就那回事,根本不能给他挡桃花。
司染至今想不到,除了同样喜欢她的身体以外,斯野还有什么理由要娶她。
车里呆久了,她又有点恶心,翻出小包,从里面掏出一颗酸杏脯,瞥了一眼斯野也没看着她,偷偷放在了嘴里。
这几天她都在包里常备些杏果脯之类的小零食,变得喜欢吃酸的了。
一颗吃完以后,还想吃,每次吃之前都用余光瞥斯野一下,见他没注意,就拿一个放在嘴里。一连吃了五六个,舒服多了,准备再吃最后一个收尾的时候,斯野冷不丁地开口。
“是我对你不好吗?”视线正落在她手上的杏脯上。
盛夏太阳出来得很早,阳光晒在橙色的杏脯上,显得金灿灿地十分可口。
司染盯着手上的杏脯看了一下,抿了抿唇,然后抬手,将杏脯凑至斯野唇边,塞了进去。
她垂了垂睫,害羞地把剩下的杏脯也拿出来,放在中间。
“我不是故意藏着不分给你吃的,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个。”
斯野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视线挪开。
司染顺着视线看去,见他唇微微动,在嚼着她给的杏脯。
心里叹了口气,决定跟他说清楚:“你下次要是想吃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不要一开口就否定她,这也会让她感觉有点不舒服。
司染琢磨着她话里应该没什么问题,斯野不至于小气到连这都要生气。
斯野眸色低沉,手把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
看他吃完,司染新拿了一片,重新喂到斯野嘴里。
重复了有三次,他眉头终于蹙起,侧眸看她。
“司染,你真觉得我是因为没给我吃杏脯吗?”
司染翘着睫毛,眼神中满是疑问,不然呢?
对视两秒之后,斯野挪开视线,临近场地,靠边,停车。
下车之前,他抬手帮她把安全带解开,剩下的杏脯重新塞回她包里。
他沉着眸,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为什么在我面前总是很小心翼翼的样子,连吃个东西都要背着我。”
司染动作顿住,看向他。
下车,他拉开她这边的车门,下颌线棱角分明。
在她抬脚下车的一瞬,蹙着眉补充道:“真难吃,你不觉得酸吗?”
*
司染穿着拖尾长裙和高跟鞋,下车踩到红毯的一瞬就觉得不太稳,她提了提裙摆,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
原本走在前面的斯野突然停了下来,弯了弯胳膊。
司染迟疑一瞬,手还是搭了上去。红毯外围已经很多人了,进去了人只会更多,原本社恐发作就已经很紧张,不能再摔倒闹笑话。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看到斯野无一例外都顿足跟他打招呼,态度上对他十分恭敬。
因为有斯野在旁边,那些人目光根本没敢跟司染直视,看得出来好奇,却压住了。
顺着视线望去,司染看到了不少眼熟的人,除了这几年爆红的流量小花以外,还看到几个老戏骨。
从前都是隔着屏幕看这些人,乍然在生活中看到真人,感觉特别奇特。
老戏骨风度翩翩看起来比荧幕中还要年轻,倒是几个新生代流量反而没有幕前好看,真人太瘦了,一看就是摇摇欲坠的那种。
司染自己也很瘦,但是跟她们对比起来,却都显得圆润些。
斯野让她挽着胳膊,导路员引着一直到至内场。
看他一出现,几个谈话的人立刻站起身来同他握手,跟明星们不同,他们各个正装打扮,司染猜测这些都是资本。
斯野也没摆架子,一一握手,态度谦和,可气势上仍然压了一头。
“有没有喜欢的明星?”
司染摇了摇头,她不常追剧,没有追星的习惯。如果是画展的话倒有喜欢的画家。
斯野听她这样说也没再多问。如果她有喜欢的明星,他可以帮她弄到签名。
“你朋友到了吗?”
司染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一直在身边不方便,这种场合他一定有应酬在。
“到了。”她撒了谎。
“到哪了?你现在学会骗人了。”
不知道为何,被他一眼看穿。
司染抿了抿唇,其实萍萍还没到,说车堵在路上了,还问她有没有看到吴泽
源。她是偷偷来的现场,想给吴泽源一个惊喜。可司染觉得,吴泽源既然这种场合都没有给她入场券的话,说不定来了不是惊喜。
尽管旁敲侧击过,可萍萍已经一腔热血,听不进去其他了。
斯野找了个地方坐下,示意她也坐在旁边。
“你不用去陪他们吗?”
司染就是再没接触过场合,也能感到有好几个人频频看向这边,欲言又止,似乎想找斯野又不敢过来。
斯野只是淡淡地道:“不用,等你朋友来。”
“你不用专门陪我的。”
闻言,斯野侧眸,反问了一句:“为什么呢?不专门陪你,难道要专门陪他们?”
“我看他们好像在等你。”
“有求于我,自然要等。”
谈及商业,他总有种上位者绝对的强势与凌然。
司染不能否认,这个时候的斯野有致命的吸引力。
在场明星云集,不乏相貌较好者,帅哥数不胜数,可是平心而论在这样的佼佼者之间,斯野仍旧是最夺目的一个。他气质疏冷寡淡,与言笑晏晏的场合不符。然而有人攀谈时也能很快切换到商业应酬的场面,应对自如。
他好像有强大的磁场,能应万变,能抵百事。
坐在他身边,在这么陌生喧哗的环境中司染都能觉得安心。
他就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也不会陪她聊天,目光疏离没有焦距,读不懂他的眼神,也看不透他心里的事情。
可就是心安。
*
十几分钟之后,萍萍没来,一先一后司染倒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斯星在前,来了以后直接换了副面孔,开口就叫她嫂子,还送了斯野一盒上好的雪茄,那声哥哥叫得司染浑身都麻了一下。
斯野寡淡地接下东西,顺手给了一边候着的助理。
司染注意到,这几日霍言都没有跟在他身边。
“哥,我一会儿领奖的时候你给我多拍点照?”
斯野没理她,不笑也不接话。
她这种份量的明星肯定不会缺人拍照,这么说无非是拉近关系。
从里到外跟上次饭局的时候变了个脸,司染心里挺唏嘘的。
“奇怪吗?”
司染点点头。
“这次的视后是她,能不殷勤点吗?”
司染心里一弹,更唏嘘了。想起之前在萍萍的带动下,也曾在打榜软件上给明星投过票,氪过金,看起来都不比资本的一句话。
斯星的经纪公司隶属于斯家,斯家让她红,她就能红。
斯星前脚刚走,金欢也来给斯野打招呼,态度上算不上不好,但是看司染的眼神仍旧耐人寻味。
“这次视后是我哦,你之前说好的。”说起话来娇滴滴的,丝毫不顾着司染还在面前。
斯野弹了弹裤子上的褶皱,没看她。
金欢嘟了嘟唇走了。
司染忍不住压声问他:“视后到底给谁?”
看这样子,金欢好像以为视后是她?
“本来是金欢,现在换人了。”
换成谁,一猜就知。
司染还是睁大了眼睛,头一次接触上层圈子的运作,让她的三观感到颇为震撼。
“你知道为什么换了吗?”
司染埋头想了下,想得很认真,最后得到一个自认为比较有逻辑的推理。
“因为金家生意上得罪了你。”
商业斗争,与虎相争。
这是司染绞尽脑汁从她看过的为数不多小说里面得出的答案。
斯野一瞬不瞬看着她,半晌,嗤地笑了下,笑得肩头颤抖。
他一笑之下把司染笑懵了。
她从来没有看过斯野笑,更想象不出他笑的样子。
可现在他真的就在她面前笑得坦然又放肆,似乎真的觉得很好笑。
斯野抬手,覆在她温软的手背上,脸上笑容已收,眼底的笑意却仍在。
“换她因为,给我夫人出口气。”
*
萍萍抹着头上的汗,人还气呼呼的:“臭小子,刮了我的车还不让我走。晚上哪位大仙帮我放了他的车胎,给姑奶奶出口气。”
司染给她递上纸巾,让她消消火气。
萍萍来的路上刚好跟人碰了车,大众刮了奥迪,萍萍都没说什么,对面那个车主却先不乐意了。
联系方式留了,司染一听名字心里咯噔一下,好巧不巧,陈枪。
没想到他都买车了,大众虽然不是什么好牌子,可对于舅妈一家来说也算是低档奢侈品。司染默然,想起上大学以后就各种兼职画画,赚的钱一笔一笔被陈枚就那样要去。
“你看到小吴了吗?”吴泽源20岁,比萍萍小三岁,两个人姐弟恋。
司染摇头,没见到。
萍萍拧眉:“打电话也不接。”
“他们现在应该忙,后台什么的,要不打他助理电话?”
“助理电话我没有。”
司染抿了抿唇,心里划过一丝不好的感觉,也说不准。
就是觉得吴泽源对萍萍没这么上心。
“算了,我的座位挺靠前的,等他颁奖的时候一定能看到我,到时候高兴死。”
司染一看萍萍的票,居然是第五排,已经很靠前了,想不到杨威威还有这种人脉。
“不是我哥的本事,说起来还得感谢你那个田大哥,他妹妹是明星经纪人。”
司染心口一跳。
萍萍凑到她耳边道:“你知道她妹妹是谁的经纪人吗?天啊,我都没想到,这可太低调了。”
“金欢你知道吧,去年古偶剧大爆的女主角,长得像那种我见犹怜的小梨花,我挺喜欢她的。”
“不知道下次能不能找他妹妹帮我弄张金欢的签名,这种事情找小吴我又觉得不好,他自己混这个圈子已经挺不容易的,别给人抓到又变成花边黑料。”
“他的那些绯闻,都是这样被瞎编出来的。小吴跟我说了,他是处男,我是他初恋。”
司染睁大眼睛听着萍萍这一串,感觉上学时那个精明的萍萍不见了。
“他说他的处男?那两年前那个约P新闻?”
“假的啊。”
“……”
“欸,你老公,真帅啊。”萍萍戳了下她,朝前面努了努嘴。
大概十来米处的距离,斯野被一圈人围着讲话,几个人之中他个子最高,无论是银发还是身材都格外醒目。
他侧身对着司染的方向,直鼻高挺,颜十分抗打。
在一群人之中他是最年轻的,其中有几个看起来都是叔叔辈的,对他的感觉却很客气。司染这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京圈顶级豪门,之前从网上看到这些简介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吹嘘。但现在一见之下,斯野在圈中的地位的确举足轻重。
有人把名片双手奉上递给他,他垂眸抬手接过,指骨修长。
侧目的一瞬,头微微一偏,视线跟司染撞上。
“斯总,那边那位是新夫人吧,真是又美又端庄。”
斯野挪回眼,没说话,唇却有一瞬弯了弯,但稍纵即逝没有人注意到。
“我们过去给夫人打个招呼吧。”有人提议,一群附和声。
“不用,她不喜欢人多。”一语撂下,无人敢异议。
“想不到斯总对夫人这么体贴。”
“是啊原以为斯总恪尽事业,对美色无心呢,要不然金欢大小姐也不
至于……”
“咳咳。”边上的人立刻提醒说错了话。
几个人岔开话题,又扯到其他的上面去。
司染在这边听不到他们说话,但直觉是在谈论她。
*
飞天奖典礼开场的时候,她和萍萍坐到了第一排,原因无他,就是斯野直接把她带到这个座位上的,激动得萍萍一个劲地夸他。
“我原来以为你闪婚危险挺大的,现在收回,我错了。”
“给我一个斯野我闪得比你还快。”
“你不要吴泽源了?”
“哦,那不。”
闪耀的明星们一个个登台,萍萍拿起手机忙不停地拍照,司染拍了几个熟悉的有好感的。轮到吴泽源的时候,萍萍激动地捏住了司染的手,她们明明就坐在席位正中间,可吴泽源从头到尾眼神没朝萍萍这边停留,反而是向坐在她们身边的知名制片人多看了几眼。
“他肯定太紧张了,站在这么大的台上,下面坐的都是资本爸爸,根本看不见我。”
“就跟我们小时候上了讲台,下面一教室的人看着好像在看台下,可是台下是谁一个都不知道,大脑空白一片。”
萍萍这么说的时候,司染却明显感觉握着她的手温度凉了下来。
吴泽源领完以后并没有下台,而是继续作为颁奖嘉宾宣读下一位,念到斯星的名字,他唇角反而勾出了暧昧的弧度。
斯星冷脸上场,高傲地接过水晶杯,简单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下去了,全程没有搭理吴泽源拉丝的眼神。
对于她这个娱乐圈熟脸来说现在拿个新人才会拿的最佳上镜奖实属打脸。
下台的时候司染明显感受到斯星看向她这边的眼神,同典礼开场前的那个笑吟吟的喊嫂子时候的笑脸判若两人。
司染也觉得奇怪,斯野之前不是说视后给她的吗?
来不及她想这些,司染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这么多年过去了,个子高了一些,短头发留长了,可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田汐变化不大。
似有所感,她看她的时候,田汐也把目光挪了过来。
第24章 尔尔前尘24“可李雨弃不一样呀,他……
田汐曾经是司染最好的朋友,断联的时候却太突然。
她被带到了京北,所有联系过来的电话都被陈枚截断,田汐打过来的电话她从没能接到过,等到她有能力再联系故友的时候,他们兄妹已经不在浽县住了。
那个年代,普通的键盘手机都没有普及,座机电话才是家家常备。人一走,家一搬,如果不是太近的关系,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田汐脸色不太好看,从戛纳一路跟着金欢过来,时差都没倒过来,又来了飞天奖。
她入这行的时候性子太耿直,带火过几个艺人,有了自己的方针和策略,却越来越看不惯资本在后台的操作。一次酒局上没说好话,拧了陈总的意,从此以后事业上就一落千丈。
金欢是她被人做局,刻意推过来的主,大小姐脾气太大是个难伺候的,助理被逼走了十个。
田汐是经纪人,被气得一度想转行,又舍不得这几年的打拼。她风向敏感,很适合干这一行,可带金欢太受气了。现在她身边没有助理,直接把田汐一并当助理用。
金欢作为颁奖嘉宾,一袭华丽的礼服上台,宣讲完了之后,脸色明显不太好。
下台之后,司染注意到,她在偏角在跟田汐说什么,紧接着田汐打电话。
与此同时,台上压轴宣布了这界的视帝视后,得奖者都是去年上映的一部题材立意很有新意深度的演员,在圈内打拼了好几年了,挺有实力的。
司染空闲的时候也看过他们的剧,算是实至名归。
偏头再看,金欢已经不在那了,剩一个田汐还在打电话,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司染垂睫,斯星和金欢,居然两个人都不是真正的视后。这个结果斯野早就知道,甚至于早就通过了他的同意,可他之前却故意给她们彼此希望。
给予希望却又狠狠击碎,斯野的手腕是真狠。
看金欢今晚那一身华丽的礼服,明显就是冲着领视后来的,结果最后她比斯星更惨,就当了个颁奖嘉宾,帮别人揭奖。
司染视线寻望,并没有找到斯野他们的身影。这里媒体太多,他们应该是不怕被暴露在闪光灯下,不在现场。
司染突然想到他之前说的那句“给她出气”的话,这句话没什么由头,她想不通他在给她出什么气。
*
场末,斯野的特助来请司染到楼上的会客厅,萍萍跟着一起。
临近厅口便听到其中言笑晏晏,斯野双腿叠坐位居正中。周围的人见司染,纷纷点头致意,一个都没多留,约好了似的散了场。
司染原本紧张的情绪也因为这些人的离开放下。
萍萍这是第一次正面见斯野,司染还是介绍了一下,他很礼貌的点了下头,算做打招呼。看起来很疏离,但司染深知,这已经是他给她最大的面子了。白天的斯野根本不屑于把自己牵扯到纷杂无用的关系中,他从不怕当面对人冷脸,也有绝对的实力。
落座之后,斯野从特助手中拿出一个纸袋,向萍萍面前一推。
萍萍诧异之下接过,翻开之后,脸色煞白。
司染跟着一看,也是瞳孔猛缩。
袋子里拍的一些,说亲密不算过分,可说两人没什么特别关系的话,那也说不过去。
有牵手的,有搂腰的。
是吴泽源同斯星的照片。
萍萍手抖了,眼泪强忍着没下来,司染握着她的胳膊,无声安慰。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斯星和金欢到了门口还撞了一下,彼此谁也不让。司染看到,田汐跟到门口,又止住脚步。
“斯野你疯了吧,你这是要跟金家作对,你把我们金家当什么了。”
金欢到底后台是本家,硬气些,冲上来跟斯野正面发泄。
斯野冷冷地坐在那,一言不发,眼神里淬着冰凉的温度,直接错过金欢落在斯星身上。
“她准备退圈了,你呢,也一样吗?”
斯星脸色一白,到底是敢怒不敢言,她压了一通火气,还是准备来跟斯野言和。
斯家现在真的是变天了,想不到他真能不管几个叔辈的面子,直接把她从视后的位置上扒下来。而且他这一招够阴,飞天奖之前两家都找了不少关系打听,他跟两边放出的风声都是稳的。
让金欢以为是她,让斯星以为是她。
最后落空的又何止难看的是她跟金欢两个人,中间环节多少人脉被打了脸。
斯野这么一举,分别是借斯星和金欢两人向外宣布——斯家变天了。
他要跟命脉相连了三十年的金家彻底划清关系,因为现在不再是斯南天掌权,他才是新的家主。
金欢眼眶通红,看着坐在斯野旁边的司染。女人一身杏色礼服裙显得清淡素雅,人是个美人,可怎么能比得过她?
为什么?
金欢想不通,她到底哪里不如她。
“斯野你要为了这样一个女人,逼我退圈?”
金欢飞速地眨着睫毛倒逼回眼泪,萍萍在一旁看得都忘了哭。这个是金欢吗?她喜欢了六七年的明星,为什么跟心里的差距这么大呢?
“她有什么好!”金欢整个人都是抖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心,连嗓音都哑。
“她什么都好!”萍萍本来就憋屈,金欢两次指着司染的头,突然之间她就找到了火药的发泄口。
金欢一愣,这才注意到萍萍,都不知道她是谁居然敢这样跟她说话。
没等她们之间的火药飞射完,门口又进来一个人,萍萍一看之下整个人钉住。
吴泽源踩着风风火火的步子冲了过来,一来就抓着斯星:“你耍我!”
说好了带他一把,资源共享,这届最佳新人奖帮他打点好的,可是最后他也只是得了一个年度潜力人员这种鸡肋。
斯星憋的一肚子火正好找到了出口,手一抽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吴泽源脸都偏了。
“滚!”
萍萍当即上前拨开斯星,去看吴泽源的伤口。
小鲜肉肤色冷白,右脸上通红一片。
“你打他干嘛?”
谁知道,吴泽源直接把萍萍向后扯:“你走开,别伤害星星。”
萍萍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司染连忙扶住她。
斯星厌恶地再次甩开吴泽源:“你想干什么,叫你滚啊。”
“你什么意思,跟我分手吗?”
“分手?我们谈了吗?你不会以为拉拉手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几岁?”
恶劣因子一旦烧热到一个温度,便真的不管表面平和了,连最基本的明星仪态也不管。
斯星盯着司染,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萍萍,唇角翘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不知怎地,她脸上这抹笑让司染一下子就弄懂了,吴泽源从头到尾是利用的工具,斯星真正针对的人还是她。
看不惯她,却又不敢正面得罪她,但是知道萍萍是她的朋友,所有从朋友最在乎的东西上下手。
玩弄以后再抛弃。
“你是故意的,对吗?”司染盯着她,双手紧紧地攒起,硬生生地说了这句话。
斯星偏过头去,脸上全然不屑:“不是哑巴啊。”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人从旁边拨开,斯野站过来,眼神厌恶地掠过这些人。
“怎么了,退圈之前还想再火一把吗?”
他再次把退圈两个字撂下,屋里霎时静得连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这里面除了吴泽源的资历接触不到斯野,还不知道轻重。斯星和金欢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就真的一点情面都不顾了?我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不是你只手遮天的。”金欢脸上的妆都花了,“你以为我哥哥现在离开你的扶持,就撑不住我们金家?你一个乡巴佬都行,你别小看我哥。”
金欢夺门而出,撞见门口等着的田汐,眼里的恨都能把人刀了。
司染想追上去跟她说话,可田汐手里拿着金欢的东西,只看了一眼她,就跟了上去。
萍萍冷冷地看着吴泽源,进门到现在,他居然都没有正要看过她一下。脑中闪回纸袋子里的照片,她现在只感觉无比恶心。
田汐和金欢刚走,吴泽源的经纪人也来了,一看斯野也在当场差点跪下。
吴泽源不服:“凭什么,凭什么封杀我。”
没等斯野再表态,经纪人直接一个眼色,从门口来了两个人把吴泽源弄了出去。
“等一下。”萍萍忽然出声。
没等人反应过来,她走到吴泽源面前,人很冷静,手上劲力却不少,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给他来了个对称。
巴掌震得手心都疼,萍萍垂眸,盯着自己通红的手心看,看着看着就笑了。
司染见不得萍萍这样,抱住她,只觉得她全身都发颤。
吴泽源还来不及发作,就被人拉了下去。
在斯野面前发疯,惹恼了这位,他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但吴泽源这几年毕竟红,流量纯度很高,粉丝愿意给他氪金。
“斯总您看要不要再给小吴一次机会……”
说话的正是给田汐穿小鞋的陈总,虽然同为经纪人,可是一个池子里也有龙王和小将的区别。
“再给他一次机会,玩多人游戏?然后把飞洋送上热搜?继而,再生挖出斯家来,说我掌舵无方?”
陈若飞一句话被噎了回去,大气都不敢出。
“你干这行多久了?”斯野在正中坐下,一手搭在膝盖处,抬眸之间凌厉又果断。
陈若飞不敢怠慢:“鄙人不才,都已经混迹这行十五年了。”
“老资格了,经验很丰富。”
“斯总过奖了。”
司染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纹路能夹死苍蝇。
斯野就这么坐在椅位上,背脊自然挺直,气质堂堂,一股上位者的凌然溢于言表。
他沉默了三秒,这三秒之间就整个静谧无声,仿佛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手指漫不经心地桌上敲打几下,斯野这才悠悠开口:“那你去带金欢吧。她要退圈了,你动用你的能力和经验,想想怎么能让她不退,或者退得好看一些。”
这句话说完,陈若飞换成了哭脸,挤出的皱纹真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斯野要封杀一个人,又是他能救得回来的?且不说金欢那个脾气,他现在接了这个活,变成既得罪金家又得罪了斯家,一个都不讨巧,这行算是干到头了。
可陈若飞也不敢说话,直到出门的一刻,人好像直接老了十岁。
最后剩一个斯星,她到底在乎点脸面,冷冷地对斯野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别逼人太甚。”
斯野只是坐在那,锋锐的眼神让你感觉到,他已经是完全的顶峰者,坐着看云云笑话而已。
全部人走完,萍萍压抑的情绪才终于爆发出来,一哭不停歇。
*
半个小时之后,杨威威和田淞同时赶来了,两个人都是为了妹妹。
金欢发了疯拿田汐发泄,忍了那么久田汐也终于忍不了了,推搡中金欢踩着高跟鞋崴了脚,人被送了医院,临走前放下了狠话。
田汐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孩到底是怕了,打电话跟田淞讲的时候,杨威威恰好也接到了司染的电话。
两人一起赶到。
萍萍上去就抱住了杨威威,兄妹俩吵归吵,这个时候哥哥还是个稳稳的靠山。杨威威也不凶她,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像对小孩子似的安慰萍萍。
司染在旁边看着只感觉很羡慕。她一直都很羡慕萍萍,可以肆无忌惮地追求想追求的东西,做想做的事情,不用担心会搞砸了。即使弄得一团糟,也有人兜底,有人护着。
杨威威先把萍萍带了回去。
田淞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个时候该求谁。
“斯总,我妹妹的事情,您能不能帮个忙呢?”
斯野抬起眸来,目光从田汐身上扫过,最好顿在司染身上。
田淞立刻反应过来:“小染,你能不能……”
意思很明显。
司染肯定会帮田汐的,抬眸侧目的时候,斯野便淡淡地道:“带带龚洋有信心吗?”
龚洋,这届的视后,一个踏踏实实低调的实力派。
田汐眼睛一亮,从没想过能得到这样的机会,道谢的话都不会说了。
斯野接了个电话,人便出去了。
田淞也有眼力劲,找个借口抽烟,空间留给司染和田汐。
“我知道我你怪我。”司染垂下睫,声音很轻,“能听我说说原因吗?”
终于也是心里的放不下,那股气性过了以后再看到以前的好朋友站在面前,那种冲击力始终是不一样的。
田汐点了点头。
*
门外廊口,斯野正在另一间休息间,手里夹着根烟,背对着门。
田淞朝里面一看,也踱步进去。
斯野的烟刚好抽完,田淞从兜里抖出一根:“不嫌弃的话?”
斯野接过,田淞点火,他自然地偏头。
点燃之后,田淞倒先笑了:“你知道我妹妹跟司染是昔年好友,故意给她们留空间叙旧的吧。”
如果是真接完电话,时间不够一根烟抽完。
斯野吐了口烟圈,并没有接话。
“谢谢你啊,给我妹妹安排个好活。”虽然没明说,可田汐的眼神他能看得出来。自从踏入这一行也就一开始看过她有过这种眼神,后来眼里就开始没光了。田淞知道她做的不开心,几次让她别做了,安稳找份别的工作。可小丫头死倔,他也没辙。
“不瞒您说,你跟我儿时的一个故友长得特别像。”
斯野夹烟的手一顿,白雾缭绕之下,看不出情绪。
“你都不好奇吗?”田淞反问。
斯野淡淡地:“好奇什么?”
“跟你长得很像的人啊?”
斯野弹了下烟灰:“那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他抽烟比田淞要猛,两个人一同点燃的烟,他的那根已经又快燃到尾。
“一般人都会好奇啊,想知道对方是干什么的,现在在做什么,到底长得有多像。”
闻言,斯野扯了扯唇角,似有不屑:“那是一般人。”
轮到田淞一滞,末了无奈笑了下:“也是,您跟我们这些老百姓自然是不一样的。”
“哎,说来我那个朋友啊,跟您年纪差不多大,也一样地不爱说话。他呀,那时候跟我关系也挺
好的。”
斯野将烟蒂摁灭,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领带,起身。
田淞一顿:“要走啊?”
斯野抬脚朝外走,田淞跟上几步,手从他肩背后绕过,自带熟络感:“上次那小子怎么样了?你们是亲叔侄吗?”
斯野蹙了蹙眉,目光落在田淞搭在他颈边的手上。
田淞是个警察,身上自带一个正气,动作之间也是侠气凛然的感觉。不阿谀,不巴结,纯粹是男人间很自然的动作。
那双沉郁的眼微微垂下,斯野向后移了一些,不动神色地跟田淞再次拉开距离。
再而便是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
田淞安静地看着男人颀长的背影,若有所思。
*
目送田淞与田汐兄妹离开,靠在车窗上的司染也若有所思。不知道是不是受天气的影响,此刻天上又飘起了蒙蒙雨,雨刷有节奏地刷着,看得人出神。
田汐说,那年她也回过浽县一次,看见过李雨弃。
那年,就是司染偷偷做车回浽县出事的那年。
原来传言是真的,有人说在浽县看到了他,她抱着这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带着要本来应该买换季衣服的钱,独自踏上去浽县的路程。那年她高二,来浽县的第二年。
未寄出去的信攒到460,谐音刚好是“思念你”。
带着这颗心日思夜想的心,她并没有见到想见到的人,而是遇到了绑匪劫车。一车人被困在荒郊处,逼着交了该交的钱财,轮到司染的时候她身无分文,来回的车票钱是她唯一的家当。愤怒中歹徒起了色心,邻座的小姐姐仗义出手,血直接迸了她一脸。
被掐着脖子的时候,小姐姐无力地拽着歹徒的手,拼命地喊着救命。
司染竭尽全力也掰不开凶匪一个手指头。
那一车的人全部漠视,没有一个人出手,眼睁睁看着两个女孩子陷入危机。明明绑匪一共三人,那辆车上的男人加在一块少说有十七八。
而且绑匪没有枪支,只带了几把管制刀具。
亲眼看着帮她的姐姐咽气的那一刻,她对陌生人充满了厌恶感,从此以后面对陌生的人,那种疏冷厌恶不适感就会首先萦绕心头。
不知道是怕,还是不想说,不敢说,或者不能说,总之,从那以后她换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在那个年代,对于心理疾病的认知是没有那么普及的。陈枚和何岩舟明知道也不管她,她瞒着何艳雨,直到大三那年才被何艳雨意外知道,可已经晚了。
她患上了严重的社恐,成为了别人眼中的怪人。
后来的很多年再也没有李雨弃的消息了,哪怕一星半点儿也没有。午夜梦回到那个恐怖瞬间的时候,司染曾在床上蜷起来哭到天亮。
后悔为了一个虚妄的消息,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
如果那天不是足够幸运,车上有个大娘早就觉察到不对,用短信提前一个小时就报警,才能让警察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可今天田汐说她那年她真的看到了李雨弃,还在后面喊他。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却像不认识似的。等她再追上去,人就不见了。
田汐说,李雨弃瘦了很多,看起来整个人变了很多,气质更加阴郁冷冽。
“但是跟斯野不一样,我哥总说他们像,但我一眼就看出来区别。他们分明就是两个人。”
“为什么呢?是因为斯野的银发异瞳吗?”
“只是一部分,我干经纪人这一行,第一次见到斯野的时候比你们都早。当时我就没觉得他们是一个人。也许你们太久没见过李雨弃,遇到一个长得跟他相似的,跟我的感觉就不一样。我在浽县见过他一次,就会觉得斯野不是他。”
田汐说,在浽县的李雨弃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躲。
她追了他好久,但是一个女孩子如何追得上一个男人,他故意躲她,她怎么也追不上的。
“眼神太不一样了,你看斯野是什么人物,什么地位。他来的时候,不管是导演制片还是投资方没有一个不点头哈腰地恭敬他,连背地里都不敢说一句凉话。他人未到,那股凌然感就能让你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李雨弃不一样呀,他总是躲着我们。”
砸在前视镜上的雨点连成了线,雾蒙蒙的一片,串起的回忆却很清晰。
李雨弃是总是躲着他们的。
上学时,如果他来蹭课,假装看不见他,他就多听一会儿。但如果司染隔着玻璃窗向他笑,他就飞速地抛开,连头都不回一下。放假了如果他们去集市上去玩,看见李雨弃在那卖鸡蛋或者他自己种的一些菜,他也会立刻收摊子,不管还剩多少没卖掉,都会走。
那时候的司染一直都知道他脾气怪怪的,可却不懂为什么还是会喜欢去找这个怪人。
怪人在私下跟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又会重新变成温柔的好脾气的草草哥哥,由着她发脾气也不恼。
会背着她穿过麦田,一起吹山田间的风。
会用摘下来的花草给她编最好看的花环,会牵着她的手一起看日落星辉。
田汐说的不错,自卑的敏感的李雨弃又怎么会是手腕狠辣的斯野。一个温柔,一个冷冽。一个胆怯,一个无畏。
李雨弃的心软的像湖水心的水草,斯野的心却像疏冷无情的铁壁。能走到他现在这个位置上的,没点手腕和铁血是做不到的,说踩着人的尸骨也不为过。
传言也许有过,但也不会是空穴来风。
都说,斯野是个不好惹的人,从对待金欢的态度上也可窥见一般。
这样的斯野又怎么会是温柔自馁的李雨弃呢?
心里好像碎了一个小洞,车窗外的飞雨的凉似乎穿透玻璃直溅到心底。
要说从没幻想过斯野就是他,那是假的。
怎么会从来没想过呢?
她曾经在晚上跟他最亲密的一刻,悄悄看过他的发根。霍言曾说过,斯野异瞳是天生的,银发不是。
既然不是天生,难道是染的吗?可贴近他脖颈最近的时候,她也闻不见半点染发膏残留的气味,一般而言要染这种浅色发系,还要经过漂色,多少都会残存味道的。
可斯染身上永远是那种清淡的檀木香,沐浴以后带点洗发露的味。
那银色的发根也不见新长出来的黑色。
李雨弃曾经被他养父烫伤过腰,一大片的疤痕在右腰窝处,如今那个地方在斯野身上变成了一处纹身,是团烈焰焚烧的火焰。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减了速,慢悠悠地晃荡在路上,一小截路段开得像没有尽头。
靠在车窗上的司染没有察觉到那双指骨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因为用力泛着微白。
斯野的目光看着前面的路,焦距却是模糊的,开口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沙哑得厉害,透着股潮湿雾雨的黏腻。
“你在想什么呢?”
第25章 尔尔疏离25手背凑在唇下,吃了她的……
司染垂睫,坐直了身体,有点恍惚地按了按太阳穴。
“没什么,有点累。”
他侧眸看了下她,脸色的确很苍白。
“到尘吾院让岑姐给你熬点汤。”
“好。”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
她一直很乖巧,不提需求,也不花他的钱,就连柜子里的衣服她也没碰过,穿的还是以前的那些。
她不给他找麻烦,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像一只小鸟。他需要她的时候她能啼叫让他快乐,他忙的时候她也能自己飞翔。
他知道,她开的新店在装修了,很快就能营业。
她把她的生活安排得紧紧有条,也有自己的事业规划。
可生活中却没有他,事业里也
没有。她跟她好朋友打电话时候提到,不了解他的圈子,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其实他做的事情很多,覆盖面太大,不是一言两语能够说清楚。大部分时间都在开会、社交,应酬,以及像今天这样的场合,需要出面。
他带着她来了,这也算是踏入他的生活。
可他无法踏进她的生活。
她好像有没有他都行,他出差的那一个多月,她甚至没有问过一句他在哪个城市,还在不在国内。
斯野方向盘打了个转,车倏尔靠边停下。离尘吾院还有段距离,这本不应该是停下的节点。
司染抬眸看他,他也正望向她,眼神中的穿透感好像能一瞬窥探到她的心底。
她有点心虚地垂睫,错开他的目光。
“怎么停下来了?”
他没有回答,打火机叩响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下一秒,车门打开,水汽随风从窗外打了进来。
车门开了又关,水雾又被挡在了外面。
雨势渐小,但不等于无,司染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停下来抽烟。
他靠在一棵树下,背对着她,颀长的背影在雨中显得有些孤寂。
她默默看着他抽完一整根烟再进来,坐回到驾驶室上,银发已经全部被雨水打湿了,有几捋浸在额头上。
司染自然地掏出纸巾,手抬至一半又被他挡了回来。
他撂下两个突兀的字:“没染。”
司染动作一顿,僵在原处。
原来她自以为的小心翼翼却尽数都在他的眼底。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而已。”
“还好奇我腰上的纹身吗?”
他侧身,正对着她,目光对视的时候,压迫感怼得司染的心按捺不住狂跳起来。
他瞳眸压了压,溢出深邃的光:“你想在那里找到什么?”
司染双手攒紧礼服裙上的亮片,不敢直视他的异瞳。
可斯野却偏不依,单手撑住她这边的车窗,将她圈进一个逼仄的空间。
他拉着她的手按在了腰腹一侧,隔着薄薄一层衣衫,似乎那片纹身火焰在烧。烫指尖,也烫心。
她突然感觉有点难受,鼻尖酸涩得厉害,情绪似乎被顶在了喉咙处。手拼命地想向后缩,却被他抓得紧紧的。
她做的不对,不应该在一个人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痕迹。
可是此时此刻,她还说不清是什么感受的时候,眼泪已经从脸颊上坠了下来,几滴砸在斯野的手背上。
他是那种淡淡的冷白皮肤色,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她的泪水刚好落在他的血管上,晶莹透亮。
斯野抬起手,手背凑在唇下,吃了她的眼泪,又再抬眸继续望着她。
这长久的对视让司染再也受不了,她打开车门,清新的空气闯入肺里面才终于让她好受了一点。
他从另一边也下了车,异色的蓝瞳在雨中泛着光,直直地看着她,而后箍着她的双臂将她摁在车身上。
强大的撞击感让她整个人懵了一瞬,来不及问什么的时候,他的唇已经贴合上来,近乎疯似的撕咬。
细雨纷纷,雾蒙蒙的看不清他的表情,她闭着眼睛,流了满脸泪的时候,他终于松了口,却大口地喘着粗气。
双全攒得连小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这明明是白天,他本该疏离冷淡的。
这一点都不像是他。
司染靠车门最近,她拉着扶手,看着他。
他整个人淋在雨中,沉默地跟她对视,脸上也满是雨水。
“斯野,你怎么了呢?”
雨势有点渐大,她拉开车门想让他也进去。风雨吹得她睫毛不能完全睁开,唇微微发抖。
斯野看着她的眼神却开始变得平静了。
求什么呢?
她就离他几步远的距离,在喊他进去避雨。
这难道还不够吗?
她能留在身边,就够了不是吗?
斯野沉着头,灰蓝色的眸子里的光一瞬黯淡,人向前踏了一步,刚刚挨到女人柔软的身体一点,她迎面就向着他靠倒了下去。
眼前黑的一瞬,她好像又听到李雨弃的声音了。
可再抬眸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斯野的脸,那上面有陌生的慌乱的神色,不属于他应该有的表情。
司染感觉身体腾空,被他打横抱起,轻轻地放在车上面。
紧跟着他人也坐了起来,方向盘一转就掉了头。
“去哪?”她睁开眼睛问。
“去医院,你刚才怎么昏倒了。”
“就是有点累,我不去医院。”
斯野不说话,车子已经掉头向相反的方向开。
司染看着车向前开了四五十米的距离,倏然间赶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梗在心里。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我说我不去医院。”
女人嗓音依旧是轻的,可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爆发情绪。
他继续开,下一秒,她居然把手搭在了他的方向盘上。
司染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这样,可是这一瞬间,她真的只想他能听到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她说话,他根本听不见呢?
她很明白她的情绪敏感又无理,可就像外面一卸倾盆的大雨,连天都兜不住。
“我不去医院。”
她又重复了一句,咬着发白的唇,满脸疲累,看起来有点可怜。
斯野对视着这样的目光,脑中嗡嗡作响。
“草草哥哥,我下次不理你了,我喊你你装听不见,你在外面永远假装不认识我。”
“我讨厌你,你听见了吗?”
“从明天开始我不找你了,除非你在学校要理我,不要假装不认识。”
曾经有个女孩,也是这样肆无忌惮地对他发脾气的。
她会对他笑,对他哭,对他说心里话,对他分享每一个秘密。
她是鲜活生动的。
原来她现在还是有这么灵动的一面,不再一味地客套温软,像隔了几百公里的距离,可她对他的生动跟对别人的又不一样。
她对田淞会笑,对付荡会放松。
原来她对他,还是这么喜欢发脾气。
捏在方向盘上的手一瞬松了下来,他眼神挪了回来,方向盘已经打死掉了头。
“听到了,回尘吾院。”
“让岑姐给你熬点汤。”
*
雪白的鲫鱼汤里加着嫩白的豆腐,端上来的时候还汩汩地冒着热气泡。
斯野坐在餐椅前,给她舀了一碗汤,动作破天荒地细致。
他刚刚洗过头发,穿着宽大的浴袍,一缕银发未压平,显得没有平时那么严肃冷俊。
可她其实并不是很想喝,鱼腥味扑鼻的时候,她就不舒服。
但她还是接过了碗,上次的烤鱼浪费了这么多,这次再不吃,岑姐不知道会怎么想。
几勺之后,司染还是忍不住蹙了下眉,紧跟着一股不适感涌上喉咙。
她来不及说话,径直冲向了洗手间把没吃几口的东西又吐了出来。
再打开门的时候,没想到斯野就贴着门口站着,距离太过于近,吓得司染后退的时候踢到了墙角,直接疼出眼泪。
“你怎么在这里?”她弯下腰,捂着小腿,眼尾晶莹。
斯野视线追随着她的动作:“你怎么了?”
司染揉着腿,疼得说不出话,摇摇头。
身前那个高大的身影也缓缓蹲了下来,手顺着她按揉的地方触在小腿处。
她皮肤本来就白嫩,碰的这一块一下就青了。
男人粗糙的指腹也在她小腿处揉了揉,动作僵硬,刻板,完全是模仿她刚才样子在做。
他这个样子,弄得司染有点哭笑不得。
就这么过了几分钟之后,痛感没有那么尖锐了,她才能缓过来说话:“我一开门你站在门口,吓了我一跳。”
现在回想一下,司染还是后怕。刚才进洗手间的
时候赶得急,她的门根本没关紧,就是虚掩着而已。
怎么斯野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我看看你怎么了。”斯野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你最近受凉了?”
“大概是吧。”司染站起来,捏了捏鼻子,觉得呼吸的确也跟着堵了一些。
想了下她还是跟他道歉:“对不起,我实在没什么胃口,今晚的汤能不喝了吗?”
斯野眉骨微抬:“你不想喝,就不喝,为什么要问我。”
闻言,司染垂睫:“我怕你不高兴。”
“我在你心里是这么容易不高兴的人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的确不是这个意思。
斯野默了默,转身离开了。
司染扶在门框,很想说清楚。她只是觉得鱼汤是好不容易做好的,她一口没吃总会扫了别人的兴致。她一直都很在乎别人的感受,说话做事都会先想一想这样做,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不舒服。
养成这样的性格,大概跟15岁以后就搬来跟陈枪一家人一起住锻炼出来的吧。
寄人篱下的孩子,总要有点察言观色的能力。
*
晚上的时候,司染早早地就上了床,她太累了,甚至于一闭眼就要睡着的感觉。
记挂着萍萍的状态,司染跟萍萍打了电话。萍萍这个人,敢爱敢恨,在爱里面长大,有足够拿得起放得下的勇气,想清楚以后也没那么弥足深陷。有杨威威开解一通之后,现在脑子也转过来弯了。
挂了电话司染正跟萍萍聊着信息,却看见斯野抱着笔记本电脑也进了我是。本以为斯野会很晚才会进来,他工作一直很忙,坐下来的时候手里的电话和信息也会回个不停。
可最近,司染发现斯野好像不忙工作了。
她刚才去了一趟画室,新店开张想选几张最近的画稿放在门店里展览。选的时候太投入,再一抬头发现他端着杯茶在门口看她,可等她眼神望过来的时候,他又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走开。
草莓和桃子母子最近变得很黏人,从外面玩回来以后见到司染就跟着她。没办法,她又去宠物房间拿了几根猫条喂它们。明明进去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可猫条吃到一半的时候,斯野也过来,蹲在她旁边。
“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吗?”她忍不住猜他是不是想跟她说什么,才总跟着她。
可他只是撸猫,像没听见似的。
比起斯野有没有话跟她说,司染其实心里更记挂另一件事情。陪她回浽县看一趟何艳雨的事情,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这会儿斯野手里捧着电脑,揭开毯子,坐到了她身边,床垫微微下陷。
他侧眸看向她:“影响你吗?”
司染摇了摇头。
他其实以前如果这么早的话,工作一定会在书房,除非是深夜,很少会把电脑带进卧室。
她只是奇怪,他现在这样,是不是在特意陪她。
这个念头兴起以后立刻被司染掐断。
不会这样的。
他只是跟她生理合拍,又怎么会真的喜欢上她?她现在这样想也是不对的,到底是希望斯野喜欢,还是把他看成是李雨弃,她真的能分得清吗?
司染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居然早到八点半。
偷偷向身侧一撇,看到斯野在电脑上回邮件,打的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是她看不懂的一种语言。那双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着。
手机上弹出了萍萍发来的新信息。
【萍萍:不说那个晦气男了,聊点开心的吧,给你看这是什么(图片.ipg)】
司染点开图片,一瞬愣在原地,心脏好像被重锤敲打,生扯出窒息的痛感。
【不怕你笑话,吴泽源那个渣鬼之前还吐槽过,说斯野要不是银发异瞳撑着,也没多帅。】
【啂,我把他银发和蓝眼睛都涂黑了,照样帅】
照片上是今天飞天奖活动上的斯野,司染都没察觉到萍萍是什么时候偷拍到这张的。
斯野被一圈人围在正中,而他的目光却侧向镜头,眼神疏冷不带温度。
【再过十几天不就是你生日了吗?本来想拍张你老公,弄一副你们两个一起的画送给你的。你新婚那么低调,都没送你东西】
司染读着信息,心里无奈。
她跟斯野的前因后果没有跟萍萍说太多,她并不知道李雨弃这个人的存在,也不知道她随便为了证明“他不需要银发异瞳加衬”的容颜跟李雨弃就太像了。
点开图片的那一刻,她觉得照片上的那个人正望着她。
就像那年,她小学毕业聚会结束以后,一转身看见李雨弃在大槐树下望着她那样。
情绪划过心尖,她萌发了一个冲动,很想很想去画室那拿李雨弃那张照片。
就看一眼就好。
尘吾院很大,但她常去的地方也就是那处画室,重要东西都放在了那里。斯野平时也不会去那里,东西被她藏得很好,还用一个猫爬架挡住。但是即便这样,却莫名有了心虚感。
司染此刻觉得,下一次得找机会把那一千多封信带去萍萍那里替她保存比较好。
又瞥了眼斯野,他专注力全在工作上,眉头微蹙,神情冷俊。
司染撑起身子,动了一下。
他却立刻捕捉到她的动作:“去哪?”
“哦,去上个厕所。”她只好撒谎。
路过画室的时候到底没敢进去,再回到卧室,斯野已经关了电脑,床头灯调得昏暗,明显是在等她。
踟蹰片刻,她轻轻抬脚过去,白皙的嫩脚尖刚刚塞进被子,却倏尔与他的碰到了一起。
这让司染浑身绷了一下,撑着手,下滑,把自己塞进毯子里。
冷气开得不大,可她却裹得严严实实的,这几天也愈发怕冷了。
她直接躺下来,意思已经很明显。
斯野翻了身,面朝着她,视线兜头而下,充满了审视感,一双手在她腰后捏了下,脚趾也跟她的抵在一起。
“我今天真的不太舒服,对不起。”她扭过头来,跟他道歉。
斯野表情默了默:“知道。你当我是什么了?”
橙色的床头灯开得昏暗,光影绰绰地打在女人身上,显得她身影更加纤细,瘦弱。
她也就屁股上有点肉,胳膊细得铬手。
“饿不饿?你晚上都没吃什么?”
司染摇摇头,昏暗中侧过头,看他的表情不太真切。
“你也没吃,你不饿吗?”
那天烤鱼她没胃口之后,斯野也没动筷子。今天的鱼汤,等司染回头去看的时候又原封不动地冻进了冰箱。岑姐怕倒掉浪费,上次的烤鱼带回家给她的孩子吃了,这次估计又要带。
司染以前也没那么节约的,她扔过包子,惹怒了那个少年。
只不过他教育过她以后,她就形成了这个习惯。好像浪费等同于惹他生气。
那是一个可能已经再也见不到的人,她不想再惹他生气。哪怕在心里,也不想。
斯野声音很淡:“我不饿。”
他大多数的时候情绪都很平淡,可某些时刻,情绪又上涌得让她一下子承接不了。
司染闭上眼睛,后背上的温度自然地贴了上来。
“今天能关灯吗?”
身后的人顿了顿,静默两秒之后,室内沉寂在黑暗之中。
这一夜,他什么都没做,很照顾她。
感受到斯野的体温熨着她的身体,司染居然很快睡了过去。
她本以为她会哭的,结果也没有。
就是一股酸酸涩涩的情绪笼罩着心头,好像很难能拿掉了。
半夜的时候,司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身边的人已经呼吸绵长,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她盯着他的样子看了很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却不知道等她重新入梦的时候,身边灰蓝色的眼睛睁开,在黑暗中如深邃蓝海。
她放在床侧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垃圾广告商进的电话。
斯野对着那块亮了又灭的屏幕足足盯着看了有十几分钟,终于他抬手捞过手机,熟练地滑动出锁屏的图案。
手指在这一刻停住,漠视了几秒之后,锁屏,重新放回了床头的位置。
他翻身下了床,动作很轻,身边的女人闭着双睫,毫无触动。
几只猫很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动作,过来蹭他。
斯野一路走到画室门口的地方,站在漂亮精致的猫爬架上,抬眸,视线微微上凝。
最顶上坐着一只猫,跟他一模一样,有一双异瞳,在深夜也闪出异样的光泽。
遇见它的那一天,也同时遇见她。
既然再遇见了,他又怎么可能再放她走。
背靠着猫爬架,打火机叩响的声音,一抹猩红燃在指尖,一夜未停。
*
持续有一周的样子,司染又是没有再见到斯野。
他晚上不回家,白天也不跟她联系。大概四天的时候,司染曾试着发过一次信息给他。
【新店要开业啦,剪彩那天你有时间来看看吗?】
她在想,这是她的事业,理应要跟他分享一下。虽然他们之前不算是十分正常的夫妻,可是至少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她不想跟斯野两相生怨,能好好地平稳相处也很好。
“怎么金欢说退圈就退圈了啊,感觉好突然啊。飞天奖没拿到奖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她资源不是挺好的吗?”
“这你也信,噱头罢了,过一阵子就又出来了。”
“微博退圈公告都发了,后援会都解散了,我看像。哎,好可惜啊,我还挺喜欢她的呢,说话声音很温柔很甜的一个姐姐。”
新店雇了两个小女孩,刚满十八岁,做点前台行政的工作。
萍萍和司染现在也给不起太高的工资,行政事情也不复杂,想来想去就招了两个刚入社会的小丫头。
徐钿和周央年纪差不多大,凑在一起总是谈不完的明星八卦。
“斯星的新剧女主被爆要换角,今天文娱可真热闹。”
司染在边上听着,再次拿起手机,信息仍旧停留她几天前自己发的那条消息上。她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他不回,她也不会再发。
看现在的局面,他是真要让金欢和斯星退圈。明面上是两个人,可背地里伴着的是金家和拥护斯家老掌权人的一些争斗。
他忙,她也不打扰他了。
只是时不时地还会朝门口望去,剪彩定在十一点五十八秒,就快要到了。
司染再次抬眸的时候,却看到一个意外的面孔。
付荡一身酷酷的打扮,身边跟着两个人,居然是文曦和肖宁。
几个人一到,就先跟她道喜。
“当老板娘了,厉害啊。”付荡还是那副样子,吊儿郎当地,进门就自来熟,看到萍萍大方地打招呼。
肖宁最开心,她有好几一阵子没见到司染。以后画室开业以后,她就能直接来这里上课了。
“司染姐姐。”小姑娘说话声调很奇怪,但是熟悉的人已经能听懂她能说什么。
她进步很大,斯禾高兴地不得了。
斯禾总说,肖宁跟她之间是天定的缘分,逃也逃不了。
可是司染觉得哪有什么天定的缘分,如果是的话,李雨弃为什么不回来。
司染也是后来才知道,文曦跟付荡是车友,两个人私下经常组队一起玩。
这个世界说起来也小,可说它小的时候,又那么大。大到茫茫人海,寂寂无边,想再知道一个人消息却也那么难。
剪彩的时候连田淞和田汐都来了,司染没想到,她开个小店,身边这么多人一起来给她祝贺。
彩花剪掉的一瞬,司染的眼泪也跟着一起出来。
“怎么哭了?”站在司染边上的田淞第一个发现她的异样,像个大哥哥似的关心过来。
司染心里更酸了,这阵子她总是会更频繁的想起过完的很多事,尤其是跟田汐的关系重修,她提及真的在浽县再见过李雨弃以后,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就是开心。”
“傻不傻,开心还哭。”付荡扯唇,站过来,手搭在膝盖上弯腰盯着她笑。
被他这么一盯,司染不好意思,眼泪全被吓回去了,赶紧背过身去。
大家伙被逗得一起笑。
司染擦掉眼泪,突然觉得她还是很幸福的。
即便想念的人不回来,婚姻也说不上好与不好,可是身上有一群真心的朋友。
她也是被真心对待着的。
“合照啦合照啦!”文曦嚷着,带头在前面给大家排位。
位置换了几次,萍萍跟肖宁,徐钿和周央一起蹲了个荷花造型,司染不知道怎么就被田淞和付荡夹在了中间。
文曦大手一挥:“别动,就这样好。”
镜头咔嚓落下,就此定了格。
“文曦,你也过来照一张啊。”
司染主动去换她,抬脚过去的时候,倏尔瞥见路口处似乎有个人像斯野。
再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司染,你喊321!”萍萍道。
司染回身,半蹲下来,对准前排的人。
长焦镜头的反光面那赫然映出一双异瞳,可阳光夺目,她的角度根本看不见这道反光。
所有人都在前面欢声笑语。
霍言看了下连日来沉默的斯野:“你不过去吗?”
明明是最早来的,却一直在车里坐着。等到看到田淞和付荡出现的时候他才下了车,人却也只是走到路口处就停了。
斯野神情淡漠,瞳眸一瞬不瞬地看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剪彩结束所有人都进去,他才冷冷地转过身,径直朝停车的方向去走。
霍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长气。
“去哪?”
“公司。”
“你都连续加了一周的班了。”
斯野侧过脸,看向车窗外。
远处店门口,女人穿着雏菊碎花裙又出来一趟,拿了立在门口的画板。身子纤细柔软,画板被她衬得显得又重又大。很快从里面出来两个男人,一起抢着帮她拿画板。
热热闹闹,其乐融融。
“开车吧。”
他别过脸去,眼底一片深邃,所有的波澜全隐藏在最深处。
第26章 尔尔烈焰26我不是太阳,却妄想温暖……
接着的日子司染忙到一回尘吾院就是睡觉,那里几乎变成了完全用来睡觉的地方,第二天很早又出门。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店里,没有时间顾及其他。
直到有一天,她才赫然发现院子里好像少了两只玳瑁和奶牛猫。
“被领养出去了。”岑姐做饭的时候道。
原来斯野院子里的猫除了草莓桃子母子以外,还有四只是养了好几年的,其余的是找到合适的主人就会领养出去。这件事一直是霍言在代办。
听岑姐说的详细,想来她也是知悉这些。
斯野身边的人,唯有她一个最不了解他。
岑姐把甜汤端上来,瞧着司染显而易见的尖下巴摇头:“夫人,你好像又瘦了。”
“是吗?”司染摸了摸脸,她自己却没有感觉到,“大概是店里太忙了吧。”
“先生那么有钱,夫人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累的。”
“还是花自己的钱比较好。”
司染舀了一勺汤,味道出奇得好,酸酸甜甜的,她一口气喝了一碗。
岑姐看了她几次,最后还是试探性地问:“要给先生留吗?”
司染顿了顿,摇头:“不用了吧。”他应该还是不会回来。
“先生工作这么忙吗?”
“我也不知道。”
司染老实地说。
她是真的不知道,他不回她信息,她也不好意思再去找他。上次去送了一次汤,他好像也不喜欢,连着饭盒都给扔掉了。
岑姐心里却叹了口气,她在尘吾院做了不少年,斯野除了去外地出差以外,如果人在京北的话,是不会这么长时间晚上不回尘吾院的。
他喜欢这一屋子的猫,能陪它们玩好久。
明明白天的时候领养猫,他自己还来了一趟。
既然人就在京北,晚上却不回来,分明是要避开夫人。
这对小年轻之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起来也没吵架,可岑姐就是
觉得他们之间变得有点不一样。
可她一个外人,又不好插手。
自家这位夫人,也是心性太淡,换作别人丈夫一个劲地不回来,早该着急了。
可她却连电话都不打。
*
星洋大厦的办公楼里,斯野正翻着被领养小猫入户后的回访照片。
照片一张一张向后,最后出现的是一张合影。
女人站在众人之间,气质温柔,笑容也甜甜的,她手里举着剪刀给新店剪彩。离得有点远,镜头模糊,放大之后就看不清五官了。
手指在触屏上点了几下,信息页翻开,上划,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字。
他跟她结婚快半年,聊天记录还没有翻页。
关掉绿色的软件,翻开日历,斯野目光落在日期的数字上,眸子微沉。
下班路过的霍言在门外敲了敲门:“要我送您回去吗?”
听到声音,斯野抬眸,又垂头。
“还不回去吗?”霍言有点无奈,最近也摸不透他到底怎么了,一个劲地加班。
明明与金家结束捆绑关系,又拔掉了几个拥护斯南天的老刺头,他在斯家的位置越坐越稳,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阵子,却被他忙成了刚接手斯家的头几年。
斯野的办公室是个套间,里面就有一整套的休息室,住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但是霍言每次早晨来的时候,看他都还坐在椅位上,一夜未睡之下胡子都长出来了。就这么一直熬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才会稍微去补眠一会儿。
霍言抿了抿唇,重新带紧门,走开,刚走了两步又折回头,冒死又开了门。
“都十几天了,真不回去?”再过几天都到中秋节了,难道还在赖在公司过节?
斯野目光落在日历上圈住的数字,从6号到21号,十六天。
她都没给他打一个电话。
霍言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只好走了。
斯野起身,关好门从里面反锁,视野所及是夜幕星辰,也又将是不眠的一夜。
没有那个温存身体的陪伴,晚上他再也没办法睡着。
*
新开的店用的是司染和萍萍名字的组合,叫“萍染画舫疗愈馆”。斯禾和田淞两个人给她弄来了不少生源,接连开了三个班。田淞当警察,接触不少边缘人物。斯禾的特殊学校里有心理需求的孩子也不少,尤其是看到肖宁的向好变化之后,很多家长都想让他们的小孩来司染这里试一试。
忙起来的时候,连水都来不及多喝。饶是如此,还是会感觉到吃力。
蔡茜还来了一次,看到店面新容以后,字里行间都是想打听能不能入股。如萍萍所猜,自从司染不在了以后,蔡茜画室就干不下去了,她的店面上早半个月前已经贴了“旺铺出租”。现在转头看到她们的店生意好起来了,又想过来蹭。这次没等萍萍说话呢,司染先道:“入多少啊?”
蔡茜一愣:“十……万?
“十万?”
“啊……嗯?”
“那等等,萍萍哥哥想入一百万,等我们把这一百万花完你再入吧。”
蔡茜出门之前的脸色比新刷的白墙粉还白,萍萍笑得腰都酸。
“染染,你太可爱了。”
司染弯了弯唇。
店里面总有一些体力活,加上徐钿和周央她们也只有四个女孩子,好在付荡常常来。他一来,活好像就肉眼可见少了很多,利落地就干完了。
但是他经常来帮忙,弄得司染却很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谢他。
“真想谢我?”付荡忙活完,坐在高脚椅上擦汗,他穿着一身运动背心,勾勒出健美的身材。
这个点两个小丫头都下班了,萍萍在一边敲着计算器,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又继续垂头算账。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司染轻声道。
相处了这么久,她面对付荡也没那么紧张了,只要克服掉最开始见面完全不了解的陌生感,后面她的社恐会减弱很多。而且,没有人知道,她包里一直有一件斯野的衣服。
就像药一样,真的能治她的情绪。
“路口开了家甜品店,给我买点吃的吧,要奶油蛋糕。”
付荡提了要求,司染自然满足,兴匆匆地答应了就出门。
她一走,萍萍就从账本里抬起头,看向付荡:“嗨,这位兄弟,友情提醒一下,我们家染染已婚。”
付荡勾了勾唇,笑得很坏:“已婚?这世道不给人离吗?”
“欸你怎么不盼着人家好呢。”
“好什么,店开了这么久,见过那男人来过一次吗?”付荡嗤了一声,脑中浮现出那次见面的场景。
那男人眼底深沉得可怕,一看就是心思沉重的人,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得好别人丈夫。
付荡双腿大咧咧地拆开,双手垫在后脑勺上,直截了当:“你要是真是她好姐妹,就也早点期盼她离婚挣脱苦海吧。这结的什么狗屁婚。”
一语怼得萍萍倒也无从反驳,斯野像个空气人,这话她也说过。
不过,她自己吃过吴泽源的亏,知道感情这事当事人不想明白,外人怎么劝都没用。
*
宾利车落地的时候,坐在驾驶室的斯野看到是司染提着小包兴匆匆奔向甜品店的身影,步伐细碎,还显得有些雀跃感。
出门刚走了两步,天上有点飘蒙蒙雨,司染怕雨下大,步履匆匆拉开店门。
“您好,新店新开张,两件八八折,三件七五折。”
司染看向柜面。
服务员顺着她的视线介绍:“想要小蛋糕吗?本店招牌特色,水果蛋糕,喜欢哪个口味的?”
司染一样指了一份,一共要了三份:蓝莓、芒果、火龙果。
“您好,两件八八折,要不要再加一份,草莓的也不错呀。”
服务员热情地把草莓蛋糕也拿了出来,色泽红艳,的确不错。
司染目光定在那几颗红亮的草莓上,长睫低垂,末了点了下头。
从蛋糕店出门,雨果真下大了,豆大的雨滴砸在水泥地上形成斑点,但也不至于到不能行走的地步。
司染把随身带的小包往头上一顶,提着袋子飞速冲进雨中。
甜品店离疗愈馆也就一百多米的距离,跑一跑就能到,可就是中间隔了条马路。司染赶到路边的时候,绿灯刚好跳转,她只能驻足等在路边。
雨势渐大。
蓦地,视线里一沉,头顶一把纯黑色的伞将整个雨幕隔绝。
未来得及看清身边人的时候,他身上干咧的木檀香已经扑入鼻尖,司染便知道是谁。
有段日子没见到他了,抬眸的一瞬,司染的第一感觉就是他清减了不少,原本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显得更加锋锐。他一身通体黑西,配这黑伞,站在雨中,有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可他今年也才二十五岁而已,瞳眸中却缺少青年人的生机。
“司染!淋到了吗?”
怔愣间却不察这个路□□通灯交闪比较快,十几秒的红灯已经跳转成绿,付荡正朝她跑过来,老远就扯开了嗓门。
几步的距离对他而言就是数秒,人站在司染边上,熟络地把伞递过来。
“一转头功夫怎么就下雨了,来给你送伞。”付荡从店里拿了两把伞,一把自己举着,这把是带给司染的。
付荡这个举动没什么不妥,不过送个伞而已,而且他也没有让她一起共伞。
可司染就是下意识地看了下斯野。
“你看他干嘛,你要拿着就拿着,你要想跟他打一把,那也行。”付荡直接戳破她的心思,可话里却更加坦荡。
司染准备接伞,抬手的一瞬被人挡了回去,斯野先她一步从付荡手里接过雨伞。
“谢谢,我太太跟我共打一把就行了。”说话的同时从司染手中接过那袋甜品还有她的包。
付荡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领头走在前面。
斯野抬步,司染便也跟着一起,一把黑伞之下难免要靠得比平时并行的时候更近。
两步之后,斯野胳膊弯了弯,垂眸看下她。
司染便挽住了他的胳膊,视线低垂看着脚底飞溅的水花。
三个人就这么一路走到店
里,气氛有一瞬尴尬。直到快到店门口,司染才有溺水得救的感觉。
可门一打开,她就愣在原地,里面坐着一个人,是田淞。
“田大哥?”
话音刚落,外面给雨伞抖水的斯野也踏了进来,目光淡淡掠过田淞。
“哎呦,斯野也在,稀客啊。”
田淞对他恭敬却不恭维,两人又没有半点利益往来,他不像别人那样叫他斯总,向来直呼其名。
斯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走到一边在店内打量,宛如一个莅临的领导。
司染站在一旁看他。
“哇,好香啊,这家店甜品品相不错。”这边萍萍已经打开了甜品塑料袋,把四个蛋糕拿了出来。
“不一样口味的,草莓、芒果、蓝莓、火龙果,你们要吃哪种?先锁定,我要蓝莓!”萍萍先把蓝莓的放在了自己这里。
田淞不在意这些:“我都行,你们先选。”
付荡慢条斯理地开口:“那我拿个草莓吧。”
他刚要动手,被田淞按住:“小染还没选呢。”
付荡蹙眉:“小染?你喊得倒亲。”
田淞面不改色,笑道:“那是,从小就是我妹妹一样,一起长大的。”
付荡扯了扯唇:“青梅竹马?人家先生在这呢。”
田淞似乎没听见似的,转身问:“小染,你要哪个?”
司染正为难,四份蛋糕,本来没考虑到田淞和斯野来,草莓蛋糕当时买下来也是一念而起。本来是多了一份,但现在明显是少了一份。
“你们挑吧。”司染轻声道。
“我要草莓。”付荡大声地道,“蛋糕是为了谢我才买的,你们能吃得上都是沾了我的光。”
说罢,付荡抬手就要去拿草莓蛋糕,眼看着就要碰到伸手却抓了个空。
草莓蛋糕杯被斯野端了起来。
没等众人反应,他已经用小勺子舀了口放在嘴里。
“……”付荡无语:“不是吧,你堂堂斯总……”
下一秒,他的话全被截断在喉咙中。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斯野紧跟着用刚刚的勺子挑了颗草莓,站到司染的身边,抬手凑进她的唇。
司染心脏重跳,怔怔地张开了口,沾着粉色奶油的半颗草莓滑入口中,口感冰凉酸甜。
斯野侧眸悠悠地道:“不好意思,草莓蛋糕是我夫人喜欢的口味,你选别的吧。”
付荡没了精气神,随便弄了个火龙果,剩下一个芒果的田淞拿了。
接着的十分钟里,斯野没再说话,全程投喂司染。
两人找了个椅子坐下,靠窗,微风细雨拂面。
斯野挑出一勺奶油,递到司染口中,对面的女人就乖巧地咽下。
反复几次之后,田淞说警队紧急调回要走,站起来的时候人块头太大,碰得折叠桌咯吱作响。
“没办法,我们当警察的,就是这么忙。”人走到门边的时候,又磕了下膝盖。
付荡靠在椅背上,单手搭着扶手,疏懒地抬着眼皮,似笑非笑:“这位警官,您刚才电话响了吗?”
田淞咯噔一下,摸着口袋里面锁屏的手机:“响了,当然响了。”
“那我怎么没听见呢。”
“你不够敏锐。”
田淞硬邦邦撂下几个字,大步流星地出了店门。
付荡抖肩笑:“你们几个敏锐吗?听到他电话响了吗?”
一语落下,萍萍也忍不住了,找了个借口,进画室拿东西,捂着嘴偷笑。
司染抿了抿唇,她刚才其实也没听到。田淞是突然站起来说要走了的,说话都僵了,脸色也不太好看。
斯野全程不理,仿佛对他们的对话一句都没听到,又舀了勺奶油递了过来。
草莓吃完以后再吃奶油就容易腻,司染摇了摇头。
“不吃了吗?”
“吃不下了。”
斯野不再问,把剩下的接着一口一口吃完,蛋糕盒扔掉之后,他还用纸巾把桌子擦了擦。
萍萍从画室出来,拿了两张司染今天刚作的画,低呼道:“染染,你这幅画绝了,画是什么呀?这种植物是写实的吗?我怎么没见过。”
画布上金色的花开的灿烂,满山的鬼针草花,复古精致。
“是鬼针草。”一种生命力很强的植物,开在漫山遍野,成片丛生。
司染轻声的回答,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前几天的疗愈课上,有个学员带来了插在花瓶里面的鬼针草花,课上主题恰好的是释放,于是她把鬼针草释放在画中的山野中,作了这幅画。
斯野目光微移,落在那幅画上,眸光晦暗如深地闪了闪。
萍萍赞叹不已:“哎呀,我真不应该学油画的,就你这个天赋,我努力八辈子也比不上啊。你怎么想起来画这个的?”
司染含糊道:“前几天一个学员带了瓶来,就随便画画。”
垂头的时候心里越浮现起一行字:我想变成鬼针草,永远跟你黏在一起。
日出高升的时候,金光洒满山涧,那时候的鬼针草连片而生,景色十分敲动人心。
李雨弃曾说,他就像这鬼针草一样,无人问津,也能活出一片天。
从此以后,她便叫他草草哥哥,希望他早点找到他的那片天,不受人欺辱,不自卑怯懦,能够好好的,堂堂正正地活着。
她对斯野撒了个谎,李雨弃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即使一身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旧衣裤,早就不合适了,却永远被他洗得干净清爽。他的房间也是一样,简单却整洁。
他虽然常常干农活,却弄来不会在头上弄上草啊树叶,他依旧是清净利落的。
他头顶上的小草和树叶只不过是她小时候的恶作剧罢了,鬼针草才是草草哥哥名字的真正由来。
萍萍连连啧嘴:“染染,你真该参赛,沪城的画展你要是报名的话,也一定能被选上展览的。”
沪城的画展四年一次,大神云集,能去参加一睹前辈们的风采都是奢求,司染可从来没想过要参赛报名自己的作品展出。
她才刚毕业,对自己的定位很低,只想安心开好疗愈画室,别的没想太多。
付荡道:“那就参加啊,报名啊,什么时候报名?”
萍萍接话:“已经开始报名了,下星期截止,9月画展召开,就是中秋节以后快国庆的时候。”
付荡一听:“下星期就截止了,那你们还磨叽什么。报名啊,参赛啊。”
萍萍直接扔了个抱枕砸付荡头上:“要你催,能报名我们自己不会啊。沪城的画展,你懂个毛,要推荐人才能报名。”
付荡站起来,笑得慵懒:“司染,我推荐你。”
萍萍笑骂他滚:“你算个老几,推荐不了。”
他们说话间,司染背对着他们在挂画。沪城的画展斯野提过一次,但后来再没有说过,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忘了。她也不好再次去问他,现在倏尔谈到这个话题,司染觉得有点别扭。
怕斯野多想,觉得她在旁敲侧击提点他上次的事。这样想过以后,她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对,哪来这么多心思。
司染垂了垂睫,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这样患得患失,容易内耗的性格。
画室的墙上打了墙钉,平时就用来挂一些她和萍萍以及学员们的习作,用来展示。隔几天会更换一批,保持新鲜感。
司染把最上面的一副火烈鸟摘掉,踩上一阶梯的扶梯,想换上这一幅,手一滑,画板直直坠地,被斯野稳稳接住。
他抬手虚护着她的腰,淡声道:“下来。”
明明语气不重,却让人不敢质疑。
司染也只是踩了一级,并不高,但她还是从扶梯上下来。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突然感觉眼前黑了一下,才手滑的,想想也有点后怕。
斯野接过话,微一抬脚便把画挂了上去。
他个子高,一米九多,比田淞和付荡都搞。
站在司染面前就显得更高了,司染才一米六三,还没有萍萍高呢。
画挂好,他的视线却没从那幅画上移动下来。
“什么时候画的?”
“前两天。”
斯野转过身,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些晦涩。
他垂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司染手中。
司染摊开手掌,两张去沪城画展的票。
票上有出票日期,说明他拿到这两张票,都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
那日之后,斯野突然每晚都会回尘吾院。
有时候会很早,没等司染到家,他已经换好家居服在书房了。有时候也会很晚,过午夜还没回来。
最迟的一次已经到凌晨两点,司染以为他不会回来了的时候,听到大门的响声。
一群猫比她先一步迎了上去。
看到人,便能知道他醉了。
斯野靠在门槛上,腰脊头一次歪歪斜斜的,站都站不稳,看到她来,扯了扯唇,居然笑了。
可笑中全是苦意。
“你睡不着?”
司染抬步过去,想扶他。
斯野摆手拒绝,视线循着她的眼瞳:“我问你呢?”
司染只好轻声道:“睡了一会儿,听到你开门的声音了。”
“那也是睡得不熟。”他拒绝她的搀扶,脚下一步就踩了一个空,堪堪摔坐下地上。
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会成这个样子。
斯野坐下地上,司染想过来扶他,又被他推开了。
他疏离地坐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什么都不说,半晌之后开始笑。
一开始是轻扯唇,到后面是笑得肩头发抖。
夜风刮过他额头的碎发,银发在夜色中缥缈。
司染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就很想哭。
她蹲了下来,陪着他:“你怎么了?”
斯野不说话,手摇得厉害,单手撑地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来,一路摇摇欲坠往卧室的方向去。
司染一路跟着他,看着他跌跌撞撞,却拒绝她搀扶的样子,红了眼尾。
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
等挨到床边,斯野一头栽了下去,咳嗽咳了半晌,身体都弓了起来。
司染有点慌,跪上床,拍他的后背。
斯野抬起眸,原本灰蓝色的眼瞳一片殷红,透着晶光。
他哭了。
为什么呢?
下一秒,他坐稳,死死地从前面抱住她,头抵在她的颈窝处。
司染不敢动,任由他抱着,只是颈窝处越来越湿润,直到湿了一整片,他不动了。
侧眸看他,已经靠在她肩上睡着了,眼尾挂着泪。
司染闭上眼睛,保持这个姿势,黑夜中彼此的呼吸交缠。
直到肩头发麻,她慢慢地将他放了下去。
人睡着,眉头去是紧缩的。
司染皱了皱眉,去了打了盆热水,给他擦了脸。
他连鞋都没脱,想了下,她还是没动。
盖好毯子,司染想看下时间,打开手机有霍言发来的信息。
【夫人,先生怎么样了?他晚上喝了不少】
司染看了下身边的人。
【睡着了,也没喝醒酒汤】
【睡了那应该没什么事,很晚了,夫人也早点休息吧】
司染迟疑了下,追问。
【怎么会喝这么多,是应酬吗?】
霍言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半天却没打出来什么字。
司染明白,是不太好说的意思。
【需要我做什么呢?】结婚半年有余,可她是第一次面对斯野醉酒,并没有经验。
霍言很快发来【明天早晨他可能会头疼,喝点醒酒汤,劝他别来公司,在家多休息休息吧】
【好】
司染正准备放下手机,霍言又发了两条。
【他最近加班很严重,整天都熬夜】
【心情也不好】
*
司染放下手机,在夜色中坐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起身,出了卧室,去打了盆热水来。
回来以后帮斯野脱了鞋袜,洗了洗,擦干时候动作顿住。
男人脚踝处不太明显的一颗痣,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突兀。
那是一颗靠在脚踝骨的浅咖色的痣,李雨弃也有。
司染跌坐下地上,眼泪无声地就流了下来。
就这么坐了有十几分钟,她端起水去洗手间去倒掉,开水龙头的一瞬,视线模糊了一片。
再回到床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侧躺在他身边,背对着他,翻开了手机——斯野飞天奖上立身侧眸的照片和槐树下的少年李雨弃重叠在一起。
李雨弃有两颗痣,鼻骨上一枚山根痣,脚踝处一颗。
李雨弃也有很多伤,夏天的时候很少穿长袖,他养父回来一次,他就得挨打。
倔强的少年从不露怯,他身上伤和脚踝上的痣一样,都只有司染知道。
她沾药给他擦过伤,也抚摸过他的脚踝痣。
年少一起陪伴的那三年,是很难割舍掉的。
司染闭上眼睛,她以为她能克制住自己,可是看到那么相似的地方,心又像被掏出一个洞这么难。
更难的是,她觉得不能再把斯野当做李雨弃了。
平心而论,他对她很好。
他是那么敏锐的人,司染总觉得他察觉到了什么。
司染无声的流泪,哭得最狠的时候,浑身发颤,一截手臂从后背抱住了她,惊了她一下。
回眸,却发现他还是睡着的,手只是无意识地搭在她身上。
他睡觉的时候喜欢这样,喜欢紧贴着她的身体,捂得她暖暖和和的。
她对他的身体没有半点抗拒,甚至于贪婪。
司染把手机抱在怀里贴了贴,睫毛颤抖,拼命压住情绪。
但是没有办法忍住,她捏手捏脚的下了床,从画室拿到了那张发黄的旧照片。
日光折在少年的眼角,刚好跟月色落在斯野眉眼的角度一样。
司染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相片里面的李雨弃,咬着唇躺了下来,偏头将照片压在枕下。
对于身边的这个人,他在的时候她会感觉到安心,他不高兴的时候她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看到他哭的一瞬,心脏也被扯了一下。
到底是只因为他长得像李雨弃吗?
司染不敢想下去。
想得越深,就好像背叛了年少的那段岁月。会离李雨弃越来越远,直到忘记。
*
女人呼吸逐渐绵长,在他怀里睡了过去,睡梦中还挂着泪,打湿了枕角。就像刚才他的眼泪打湿她的颈窝一样。
斯野放开揽着她的手,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的眼瞳空洞落寞。
她手机里的照片藏得那么深,放在了加密相册里面。
就像她把李雨弃藏得那么深一样,深得他怎么挖也挖不出来了。
斯野抬起手,小心地从枕下抽出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发旧,边已经磨损,是主人经常拿出来翻看的缘故。
照片翻过来,有一行字,字迹稚嫩不成型,显然还是司染年幼时候写的——我不是太阳,却妄想温暖你。
盯着那行字,他的手抖了两下,指腹将照片边缘压出褶皱,手背上青筋爆起。
半晌之后,斯野撑手半靠在床头,把照片重新塞回她枕下,拨开司染鬓边的软发,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侧脸。
看到时间流失,看到鱼肚泛白。
天已明,心未亮。
*
快到八点的时候,司染猛地一抖,醒来,下意识就去翻枕下,触摸到照片一角,安下心来。
转身,斯野靠在床头,正看着她。
司染缓了下心跳:“醒了?头疼不疼?”
他一双眼睛通红,异瞳色本来就比黑色浅,现在显得更红。
司染仔细一看,愣了一下。
他眼底一片青白,下巴上长了一圈胡渣,看起来比较憔悴,像一夜没睡。
“你是不是没睡好?今天不要去公司了吧。”
斯野眉骨微抬:“不去公司?霍言让你说的?”
他一语即中,敏锐至极。
“他比较担心你,提到过。”
闻言,斯野下了床,拉开衣柜却是在换衣服。脱了睡衣以后,露出姣好的身材,背脊线条流畅。腰侧的纹身也显了出来,浓浓烧热的烈火。
这是司染第一次在白天看到那处纹身,面积很大,火焰纹路绕在他腹肌紧实的腰侧,很好看,显得有些野性。
他换衣服的时候,侧着身,好像是故意让她看到这处纹身似的。
同样的地方,少年人是烫伤,他的是平平整整的纹身。
看他穿的是件米色的衬衫,显然是还要去公司。
司染有点急,他看起来状态真的不太好。
“在家休息一天行吗?”
斯野扣扣子的手停下,侧眸看她:“是你自己想让我不去公司,还是替霍言说的?”
他目光一瞬冷冽,压得她有点怕。
他气势太强,有种深深的压迫感。
司染其实不太舒服他这样,她怕气势太强的人。
她垂下眸,滑到喉咙处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再转头,他已经换
好了全部。
“喝碗醒酒汤呢?”
她的话追在后面,但斯野没有搭理,洗漱完以后就出了门。
岑姐叫他,他也没理。
等司染出来,看着外面卡宴车驶出尘吾院的情景,长睫飞速眨动。
岑姐看着,心里沉沉地叹气。
眼看着就中秋节了,他们这个状态还不如吵一架呢,吵完了,也许心结就都没了。
第27章 尔尔相离27“夫人您能去接一下先生……
眼看着就要中秋节了,何艳雨打电话来的时候,司染的心都提了下,不知道如果她问起来能不能跟斯野一起回去,该怎么说。
司染觉得,斯野应该不会跟她一起回去的。
“小染,银河村要拆迁了,你要不要回来看一次。”何艳雨那边的声音小心翼翼,怕碰到什么地方似的。
可司染的心还是被碰到生疼。
“拆迁的消息其实传了几年了,没定下来也就没告诉你。这几天拆字都刷到墙上了,妈也收到拆迁通知。”何艳雨断断续续地叙述,但司染只听清了一句话。
“那孩子以前住的那个小屋,也会拆。”
“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李雨弃的小木屋也要拆迁了。
曾经无数次,她坐在空荡荡的小屋里,看着屋外的野草越长越高,背着她跑陪着她笑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
司染背过脸去,调整呼吸,努力地扯了扯唇,语气轻松平淡:“大概什么时候呢?”
“不着急,等真拆也有半个月,够你准备的。”
“回来一趟吧,咱们母女俩聊聊,妈想你了。”
挂了电话,司染的眼泪连串落下。
何艳雨都没有再提斯野,却更让她心里难受。她宁愿何艳雨骂她,骂什么都行,结婚不告诉母亲不孝,嫁的人不愿意跟她一起回娘家不爱她。
说什么都行。
但何艳雨这样,司染却受不了。
这一瞬间她真的后悔了,当时第一眼看见斯野的时候,她拼命克制,人还稍微有点理智。霍言三番五次找她去见斯野,她都拒绝了,就是怕产生瓜葛,她会陷进去,迷进去。
可还是一脚就踏进去了。
他提结婚的时候,说得话强势,非娶不可的意思。可真的到非嫁不可的地步了吗?她骗自己拗不过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又找出来报恩的理由,层层包裹之下最真实的还是——想看到他那张脸。
一时自私的想法,害得何艳雨担心,也把婚姻弄得不伦不类。
“你怎么了?哭了?”
闻声,司染连忙擦掉眼泪,回头看见田淞。
他今天不同以往,一身制服在身,人显得非常正气。
“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了,田大哥帮你做主。”
“没有,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司染垂睫,想掩饰,却逃不过田淞的眼睛。大家一起从小长大,彼此之间生出的熟络即使分开那么久也依旧在。
司染从小就是个温柔性子,现在长大了,人更沉静,却显得总是不开心,这让田淞看着很难受。
小时候的那个姑娘,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也很甜。
她喜欢跟着李雨弃,尽管少年总是不搭理她,她还是跟着。
李雨弃一出现,她眼里就闪着光。
可她不知道的是,李雨弃在她没看见的地方,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田淞见过李雨弃被人压在泥地里面欺负的样子,也见过他举起石砖将人头打破时候阴郁的眼神。
那道眼神,像极了现在的斯野。
但她总说他好,拉着他们一起跟李雨弃做朋友。
慢慢地走近了以后,田淞也觉得这个少年大多数的时候真的挺好的。安静内敛,不爱说话,也很少发脾气。有时候司染不在,田淞单独遇到他的时候,听到有同龄的学生们骂他,他也不理,背着一筐鸡蛋,去镇上卖他的钱。
也是在后来李雨弃已经不在浽县了,田淞才偶然知道,他把人头打出血那次是几个高三的男生一起拦住他。欺软怕硬,又张狂无知的年纪,那些人一起按住李雨弃,要脱'他的裤子。
裤子被扯下一半的时候,本来已经没有力气挣扎的少年,不知道从哪来的迸发力,发了疯似的红了眼睛。
田淞捕捉着司染眼里的情绪,低头垂思半晌,终于忍不住。
“小染,你别怪田大哥有句不该说的话。现在既然已经结婚了,过去的人就不应该总去想。”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他也许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也过得不错。”
司染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田淞听得心里更不得劲了,知道归知道可是她做不到他也知道,就像他一样。
明明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可还不是又来了吗?
为了避免继续错下去,他申请了一个外派的任务,这就要走了。
“要去很久吗?”
“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半年吧。再见面的话,可能都下雪了。”田淞笑。
“什么时候走啊?”
“这就走了,顺路来看你一下。”
田淞看着司染:“你怎么又瘦了,店里的生意归生意,身体也要照顾好。”
司染弯了弯唇:“你等一下。”
她转身,去画室里拿了一串手工制作的人偶,递给田淞。
“呦,你还会做这个。”
小人偶赫然是小时候的田淞,那时候他人还清瘦,没现在这么魁梧壮实。
“田汐不是喜欢吗?”答应她做这个的时候,人不过12岁,一晃十几年都过去了。
田淞把小东西一握:“那行,我走了啊。”
抿了抿唇,到底是要走了。
他人一转,不小心把放在桌上司染的包弄在地上。
“你看我,怎么毛手毛脚的了。”
田淞自嘲地弯腰,都快往三十靠的年纪了,大案小案办了不少,穷凶极恶的人也见过,什么时候怕过,慌过。可一站司染身边,心里就是不自觉地打鼓,发慌。
捡起包,田淞眉头蹙了一下。
“不碍事。”司染把包接过来放好,“我送送你吧,你是开车来的吗?”
田淞目光却凝在她的包上不动。
司染顺着视线看过去,不解:“怎么了?”
静默两秒之后,田淞抬手,从包的拉链缝隙里弄出了一个很小的芯片。
“这是什么呀?”司染以为是她包上哪里掉出的东西。
田淞脸色却一沉:“你包里怎么有定位器?”
*
司染按照田淞的说法,坐着他的车一路来到了火车站。
没等几分钟以后,果然接到了斯野的电话。
“在干嘛?”
司染看了下田淞,他点点头,手机亮给她看。
司染顺着上面的字念:“就在店里啊。”
她说完之后,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电话好像已经挂断了一样。
“店里忙不忙?”
司染不擅长撒谎,已经快撑不住了,可田淞依旧在手机上写字。
她照着说:“挺忙的,你有什么事吗?”
斯野没说任何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盲音传来,司染放下手机,垂下睫。
田淞在旁边问:“是他吗?”
是他吧。
电话打来得那么快,挂电话的时候也明显是生气了。
他定位到她不在店里,突兀地出现在火车站这种地方,又发现她撒谎骗他。
除了他,司染想不到还能有谁。
田淞把芯片交回司染手里:“有什么事情,好好回去跟他说。”
司染点头。
时间就也要到了,司染看着田淞的背影摇了摇手。
高大的背影进了检
票口,融合在人群中。
她重新垂下睫来,看向手掌心的定位器,沉沉地叹气。
转过身来,在购票机上排起了队。
银河村要拆迁了,她总得回去一次。
*
星洋大厦办公室里,特助抱了一沓文件放在斯野桌上,开始照例汇报他一天的行程安排。
“斯总,下午一点有财务部门的例会聆听。三点半是技术部的缓存研讨会,也需要您参加一下。六点有个饭局,是跟土地规划局的事情,商讨一下江城浽县的产业开发。九点会所那边张董和周董攒了个饭局,这个局结束我估计也不早了,那凌晨本来约的林总的桑拿局要不要向后……”
“凌晨。”斯野从座位上抬起眸,语气充满自嘲:“还有没有了?”
“啊?!”特助一愣。
“凌晨以后呢?我还有没有事了?”
“这个,今天没有了。”
“今天没有了。”斯野重复着他的话,唇角扯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出去吧。”他往背椅上一靠,揉着眉骨,眼睛酸胀。
特助咽了下,试探性问:“那凌晨的桑……”
“约!凌晨往后的也约,约满,约到第二天清晨的,都给我排满!”
特助心里吸了口冷气,转身默默地朝门口走,又冷不丁地被叫住。
“你刚才说江城浽县的产业开发的饭局,是几点?”
“六点的。”
斯野抬眸,看了下时间:“提前到中午。”
“啊?”
“听不懂的话,我可以换一个能听懂的人。”
“听、听懂了,知知道!”
特助一开门,一脚踏出门口,跟后面有野狼追他似的。
路过的人力部总监一看这情况不对劲,问:“斯总怎么了?”
特助连连摇头,心脏还砰砰跳得厉害:“不知道啊,突然就发火了。”
人力部总监也奇怪:“他是不是最近加班加多了,熬夜容易上火。”
特助拍了拍胸口:“恐怕吧,太吓人了。”
人力部总监拍拍他:“小霍就快回来了,再坚持一下。”
*
董事长办公室里,斯野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搭在膝盖上的手背凸着青筋。
“就在店里啊。”
“挺忙的,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温软的声音像回旋镖一样扎在他心口。
他连火车站的广播背景音都听到了,她却跟他说在店里。她不是个会撒谎的人,却头一次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跟他说瞎话。
“斯总。”财务部的主管拿着一沓报销发票进来,“您看一下这些是……”
“滚!”
桌上的一叠文件全部被推落,文件夹散了一地。
财务主管跑得比风还快。
特助和人力总监刚好看到这一幕。
“你傻不傻,刚才给你使眼色让你别进,看不见啊。”
财务主管心脏病都快犯了:“怎么回事,斯总怎么那么大火。”
特助和人力总监都摇头。
谁知道呢?
他们几个跟着斯野做了好几年了,他虽然工作时候不念人情,为人冷冽,但始终公平工作,绝不会夹带私火。
这么没头没脑地发脾气,还真是头一次。
*
去浽县的票很好买,小地方没几个人去,几乎什么时候都能买到座位票。
买好了以后就给何艳雨发了过去,看到女儿一个星期就能回去,何艳雨字里行间都是开心,连到时候做什么菜给她吃都想好了。
几句话一聊,想到何艳雨上次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北大城市,纯粹为她担心受怕不说,还跟着经历了一次绑架,司染心里就难受。
她太不孝了,任性之下要的这场婚姻,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母亲。
下午画舫虽然没有课,但是还有些别的事情。萍萍这几天开始分手后的情绪反扑,状态很不好。司染看得出来她在硬撑,就让她回去休息两天。
司染打了辆车,直接回了画舫馆。
上车以后,她紧张地跟司机说出了路名。虽然坑坑巴巴,可总算不用打字了。
司染想锻炼一下自己。人总不能陷入原地,更何况脚下踩着的还是沼泽呢。
出租车前脚停到了萍染画舫门口,斯野的宾利后脚就跟着靠边。
司染干脆没进去,站在店门口等他。
然而斯野没有下车的意思,车窗缓慢摇下,能看见他单手举起了手机贴在耳边。
下一秒,司染的手机震动。
“过来,上车。”
“我下午画舫还有事。”
“上车。”
“我真的还有事。”
“我叫你上车。”
“你有什么事,一定要现在找我吗?”
他重复了三遍上车,她也重复了三遍不去的意思。
两人明明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却在手机里僵持住。
五分钟之后,司染挂断了电话,抬脚走向了画室。
*
宾利车上,老吴目睹了全过程,人低着头,呼吸都不敢用力。
斯野收起手机,在车里就点了烟。
烟雾燃起,他吐了口气,淡淡地道:“老吴,你先回去吧,没你的事了。”
“先生,晚上的应酬?”
“我自己开去。”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老吴只能答应,拉开车门,斯野又补了一句话。
“这几天你都休息休息吧,车我自己开。”
老吴不好说什么,他们几个人跟了斯野不少年,但是真能说上话的,连霍言都不行,也只有子佑那个暴脾气可以。
车窗彻底摇下来,一截好看的小臂从车窗中探出,指尖一抹烟雾缭绕。
男人长得太好看,一头银发无遮无掩,引得路人频频注目,可也都是远远看着,没有人敢真的去靠近他。
司染到了店里,徐钿和周央一起喊她染染姐。
“有事要跟我讲?”
徐钿推了推周央,周央笑笑地道:“我们、我们就是想问问中秋节店里……”
“中秋节那几天店就不开了,你们想买票的到时候提前两天买。”
一听到确定答案,两个女孩一起喊:“染染姐你太好啦。”
司染弯了弯唇,其实她们不知道,这段日子有她们陪着,看着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她也越来越好了。
“染染姐,你看外面车上那个抽烟的男人好帅啊。”
“哇,他染的银色头发,绝了。”
司染不用回头都知道她们说的是谁。
徐钿和周央并不知道司染已经结婚了,更不认识斯野。
司染没说话,转头进了店里间的画室,即便没有推荐人不能报名参赛,她也想带两张近期的作品去沪市的画展。
*
摊开画布,笔下生辉。
司染最擅长的是肖像画,不喜欢与人接触,却也能最敏锐地捕捉人细小若微的表情,神态。她算是个敏锐的人,能够察言观色很快嗅出氛围,但恰恰如此更加不能明白斯野。
他像挡在她身边的一堵高墙,可以让她安心遮浪,也能压得她的世界密不透风,喘不过气来。
最后一笔提亮的颜色在画布上晕染,画上的人银发隐隐生辉。她画得栩栩如生,可唯独那双异色眼瞳中的眼神拿捏不了。
她不知道该给那双眼睛什么样的情绪才合适,最后留下的是一双清澈的眼瞳。
画笔搁置,天色已沉。
徐钿和周央也到了下班时间了,看司染出来,一起喊她:“染染姐,你看那个男人还在,我们觉得他一直盯着我们店的方向看,会不会是坏人啊。”
顺着视线望去,宾利车上的男人三个小时位置一动不动。
车窗开着,他手里仍旧夹着根烟,不知道到底抽了多少根。
完成画作的时候,司染看着包里放着的两张沪城画展的票出神。
司染打开店门,抬脚正要出去,宾利车窗蓦地关合,左转起步灯打闪,车身缓缓驶出视线。
*
夜半,司染独自在尘吾院里
,草莓和桃子很乖地趴在她身边睡觉。
晚风渐凉,京北的天入秋很快,逼近中秋节前后,气温就会降到要穿长袖长裤的温度。
司染坐在院中的凉亭里,双手拖着腮,望着池子里游动的红鲤鱼,思绪像飞旋的风,飘到哪是哪。
以前入秋以后就是李雨弃比较难熬的日子,他鲜少的几件秋衣冬衣都短了一大截,脚踝手腕通通露着。到10月之后,他手上的温度就像冰似的。
银河村不是没有心软的人,想给孩子送点衣食补贴的也有,可是耐不住他那个养父泼天地追到家门口骂。
到最后别人也是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后来,他也有了朋友。田淞把他的半新衣服给他带过去,可他坚持不要。清瘦的少年脸上写满最后的倔强。
司染看了下时间,又已经过了凌晨,都快一点了。
她叹了口气,准备起身的时候接到了霍言的电话。
“夫人,您睡了吗?”
“有事吗?”
“我现在不在京北。”霍言的语气听起来很急,又有点遮掩,“夫人您能去接一下先生吗?”
“嗯?”
“他……他喝多了,也不让老吴开车。我怕他出事。”
凌晨的桑拿局不知道怎么改成了酒吧,明明六点的饭局他就已经喝了不少,到了酒吧里还是一发不可收拾,喝得跟他攒局的林总都怕了,一个劲地劝。可他不听,谁又敢拦着。
最后还是跟过去的特助不知道怎么办,打的电话给霍言。
光50度的烈性威士忌他喝了整整两瓶,还不算先前喝的那些后劲很大的红酒。
霍言一听不对劲,这才打给的司染。
“夫人,老吴一会儿就到,接您去地方。”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去了……”他就能听她的吗?
“夫人,相信我,现在先生只会听你一个人的。”
*
等到了地,灯红酒绿的光刺得司染眼睛发晕,过于大的音效也震得她心脏砰砰跳。她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踏进门的一刻就特别局促,满屋子的陌生人让她有一瞬想逃的冲动。
“请问是司小姐吗?”
惝恍中有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过来,开口介绍自己:“我是林威,斯总的朋友,他在里面。”
跟着林威一路进到里厅,音乐没有外场那么大,稍微正常一些。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背影,趴在吧台上,头埋在臂弯里面,另一手仍然扶着未喝完的酒杯。
林威拍了他几下他都没动静。
司染站过来,轻轻喊了他一声:“你怎么又喝这么多。”
声量轻得瞬间被背景音压没,趴着的人却有了动静。
斯野抬起头来,灰蓝色的眼瞳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猩红完全覆盖展览。
看到她来,他扯了扯唇,下一秒就抓起手里的杯子,仰头就一口干完。
“别别别,斯总这酒劲大,您不能这么来。”林总在旁边看得脸都白了。
这么喝法,要是出事了不得了,求助的眼光连连向司染投射。
司染弯下身来,靠近他:“别喝了我们回家。”
闻言,斯野慢慢地转过头,向是终于看清了人似的,盯着她看了看,看完就笑。
司染以前从没看他怎么笑过,一直觉得他笑起来会很好看的,直到此刻她不想让他再笑了。
那笑里的涩苦感让人不忍心再看第二眼。
“我帮您扶他。”林威道。
斯野却摆摆手,晃晃荡荡地站起来,还没稳住身体,人就向后倒。
“我来吧。”司染轻轻地道。
他还能走,就是十分不稳,搀着司染的手,总算坎坷地出了酒吧的门。林威一路在后面跟着,看着他们上车。
老吴一看这情况,也是吓了一跳。
他们这个地位的人,日常应酬两天一小喝,三天一大喝是常事。斯野酒量慢慢被锻炼得也算不错,像这种醉法,他还真没见过。
人靠车门的时候,腿都抬不利索,还是老吴帮忙才把他弄进去的。
上车以后司染便说:“老吴,你开慢一点。”
老吴当然明白,一路开得小心翼翼,中途还是停了两次车,把胃都快吐得翻过来。
再回到车里的时候,司染也不舒服,车厢逼仄,空气中太浓的酒味。
斯野垂着头,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司染摸了摸他的手,凉得像也像一块冰。跟当年缺衣少食的少年一样,手心怎么捂都捂不热。
他头靠着车窗,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捂着腹部,压按了几下。动作并不明显,但还是被司染发现了。
“你是不是难受?”
斯野偏过头来,长长地看着她,看着看着狭长的眼尾全红了起来,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司染,我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看不见我呢?”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咬字都不清楚,慢慢吞吞才说了完整,在老吴的位置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可司染听得清楚。
说完一遍他又重复一遍,还是那句话:“你怎么就看不见我呢。”
连续说了三次之后,斯野突然开始咳嗽,咳得昏天暗地。
“老吴停车!”
车子急匆匆找了个路边靠停,还没停稳,斯野就拉开车门出去。
以为他又要吐,司染拿着纸巾盒和漱口水跟了过来。人还没靠近,就见斯野扶着枯树干,手臂脖子上青筋都凸起,猛咳了几声,呕出一口血来。
第28章 尔尔相离28“不要再去想李雨弃这个……
老吴当即一脚油门开到了市院,一通检查来得很快,判断出胃出血就给办了住院挂了水。
司染守在病床上,心里沉得像外面未亮的天。
“夫人,我来看着,您回去休息吧。”
女人本来就是瓜子脸,现在又瘦了一圈,看起来更弱,像是比床上躺着的人更脆,一碰就能碎了。
司染摇摇头,拒绝了。
她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默默地坐到了床边。
*
斯野挂了水以后情况还算平稳,医院里面生死别离的大事都见惯了,像这种喝醉酒的小情况更是不放在他们眼里。白天司染忙完了就会来看他,晚上也住在医院陪。
他睡了整整两天,靠喝点稀得像水的米汤撑着。
第三天看到她的时候,瞳眸里面才稍微没那么迷糊了。
她这几天都在他身边,忙前忙后地照顾他都知道,却没有力气说话。这一觉睡得像起不来了似的,哪怕是现在醒了也还是觉得浑身酸痛。
“你身体还虚,所以会觉得没劲,需要好好养一养。”
司染坐过来,把他扶起来靠坐在床头,端过保温桶,勺子舀了热烫在唇边吹冷。
之前那套带草的餐具被他扔了,司染又下了一单,手上这套是纯素的颜色,一点花哨都没有。
斯野的视线朝上面落了落:“怎么不买以前那种?”
“哪种?”司染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来,他指的是什么。
“带小草图案的。”
司染手一顿,敏锐的直觉告诉她,他话有所指。
“觉得你好像不喜欢。”
她垂着长睫,这么近的距离,能看到她的睫毛卷而翘。她不擅长化妆,好看的睫毛是天生的。
一碗小米粥喂下去,司染又拿了湿面巾给他擦嘴。
她照顾人很有一套,细心又耐心,动作也轻。
正要收拾碗筷去洗,起身的一瞬,手腕被斯野握住。
他人虚着,手上并没有力气,只是搭在上面,然而司染却没再动。他抓她的这只手上还打着吊针,刚才动作间已经看到红色的血液在透明的皮管里回流。
“对不起。”斯野张了张口,声音全是气音,没有什么支撑力,嗓子干哑得特别厉害。
司染瞳孔缩了缩。
“我不该把你的碗扔掉的,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是他做的。”他垂着头,眼睛几乎不敢跟她直视。
司染心口彻底弹了一
下。
她听到他口里说的那个“他”。
“你先养好身体,别的别想太多。”
她企图安慰他,可显然没有效果。
感觉到斯野的手在颤抖,司染坐了回来,把碗筷放在了一边。
“你想说什么,我在听。”
静默一瞬之后,他蓦地身体前倾抱住了她:“不是我做的,都是他做的。他是坏人,你气他,不要气我。”
被手臂收紧的司染,心也像被无形手抓紧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另外一个他。
他白天晚上是不一样的,他有不为人知的双重人格。这应该是他一辈子抵死不提的秘密,可现在他抱着她的身体,说了出来。
“我控制不住他,他生气扔了你的碗,不是我。”
病房里面响彻的他虚弱发抖的声音,抬眸的一瞬,那双异瞳变成了一样的颜色,红血丝艳如滴血。
“过去的事别再想了。”
他埋着头,听着她的声音,双臂更加紧了一些。
司染连忙提醒他:“别用力,当心回血。”
但斯野更用力了,像怕她逃走一样。
“我不走。”
斯野抬眸看她。
司染轻声重复道:“我不走。”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那个芯片,沉默地放在了病床柜上。
斯野看了一下,像怕什么似的,反射性地躲避,别过视线。
“我知道是他做的。”司染看着他,“但我也希望,他不要再做了。”
斯野垂着眸,全程再也没说一个字。
半晌之后他撑着坐起来,要下床。
“你要拿什么,我帮你拿。”
他说了一句裤子,司染把裤子拿来给他:“你现在还不能出院。”
斯野在裤袋里掏了一会儿,掏出来一张卡,放在司染手里。
沪城画展的推荐卡,她可以报名参赛了,推荐人一栏写的是——记和集团斯野。
*
三天以后,斯野虽然不能出院,但是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
这次住院之后,司染总算了解到传言这位20岁就执掌斯家记和集团的掌权人身体素质果然不太好。胃出血症状之后,他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有好几处并发症。
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多休养,不要操劳。可四天没处理工作,特助报来的文件就把整个病床柜堆满,司染来的时候连饭盒都没地方放。
司染看着他一手打着吊针,一手签着文件,似乎已经习惯于这种状态。
她白天照旧来送饭,他看到她来,也仅限于看看,两个人很少交流。司染不知道白天的斯野到底是不记得晚上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还是知道只是不说,不认。但是她晚上来陪他的时候,他会明显热情许多。
司染有时候坐在他病床前的时候,看着他割裂的样子会想,他晚上不同于白天的样子是不是除了她以外没有人知道。
所有关于斯野的外界流言都是说他手腕多么狠辣,下手无情,雷厉风行。在记和集团走下坡路的那几年,年纪轻轻力挽狂澜,推陈出新,向死而生,才挽救了这么大的家族企业,也撑起了斯家门楣。
但是夜晚的斯野却根本没有白天那么淡然,他抱着她的双臂会颤抖,话里的声音是虚浮的,身上的温度是烫的,眼里的情绪是波澜的。
她只要一动,无论前一秒他在投入什么事情,都会立刻追着她问“去哪?”
得到答复以后,会重新变得安心。
如若没有,做出的举动也很疯狂。
有一夜,套房的洗手间停水,半夜也不好叫人去修。司染起夜的时候看他在熟睡,便出去到其他楼层去。结果再回来的时候,他病房外亮着红灯,护士在门口解释安抚。
她总共也就去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却按响了紧急救助按钮。
“我夫人不见了!”
司染回来的时候,他正咬着唇跟那个护士说这句话。值班的小护士年轻,有点被他吓到。
那一刻,他偏执的眼神在看到她的一刻平复,连语调都降了下来。
“去哪了?”他还是这样问。
解释完以后,司染替他跟护士们道了歉。说来也是奇怪,她极其惧怕社交,可是每次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却总是成为了出头的那个人。
司染推着他进了病房,看他盖好被子躺好,看到他今天这个情况,决定还是要把有些话说清楚。
“斯野。”
她刚刚喊了他一句就被他打断:“为什么又要叫我斯野,不是说好了叫我蓝蓝吗?”
司染哑言。
这个名字他是说过,可是隔了好久她也并没有这么叫过,一直相安无事不知道现在怎么又被提了起来。
“蓝蓝。”她僵硬地叫出这两个字,“我只是觉得不太习惯。”
“跟草草一样,你多叫叫就能习惯了。”
司染抿了抿唇:“我过几天要回一次浽县。”
斯野抬眸,直直地看着她。
司染站起来,不太敢直视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流露出的神情能将她生吞了。
“票已经买好了,明天中午我就不能给你送饭了。”
斯野垂着视线,声音死沉:“后天,沪城画展有一场先导会,我可以带你先去熟悉一下。”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对于一个新手画师来说能得到跟画展上大师前辈接触的机会有多么难得。斯野在给她牵引人脉。
不是不动心。
可她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何艳雨打电话说银河村的拆迁计划提前了。说本来还说得一个月动工,突然之间路段就被围起来,已经开始动工。
有些东西如果连最后一次都错过,那会是她一辈子的不死心。
“你回浽县干嘛?”
“有一件未完成的事情要做。”
“比你的前途理想还重要吗?你不是很热爱油画吗?”
司染不想跟他争辩这些:“你好好休息,我去几天就能回来。”
“一定要回?”
“一定。”
“中秋节不是没到吗?等到中秋,我陪你一起回去。”
司染顿了顿,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会答应这件事。
手指攥着衣襟的布,她再一次重复道:“明天中午我就不能给你送饭了。”
*
上一次坐上回浽县的车时,她还没有身份证不能买火车票,跟着旅行汽车,买的是黑票。
坐上车的时候心里抱着的是重逢的期待,可这一次是永久的告别。
人一到浽县,何艳雨就等在了出站口,一起来的还有王盛程,何艳雨当时的主治医师。
“叫王叔吧。”
司染心一瞬提到了嗓口,半晌还是没能出声。
“别为难孩子了。”
王盛程把司染的包一提,知道她的特殊情况并不计较,直接开车往银河村走。
为了方便生计,司染15岁去京北念高中时候,何艳雨就去浽县打工,后来攒到了点钱就干起了小生意,卖馄饨一卖快十年。
村里的毛坯小屋一直空在那,没想到有朝一日拆迁倒给何艳雨贫瘠的人生拨了一笔巨款。
“小染,咱们那个房子拆迁以后能有八十万呢。”
何艳雨活了一辈子手上都没攒到这些钱,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王盛程开车,话不多,却很细心。何艳雨一咳嗽,他就问要不要停车休息休息。司染看见他默默地把车里的冷气关了,车窗开了小缝,能透气又不会吹到何艳雨。
他们今天能一起来火车站接她,关系走到什么程度已经很明显。
看到何艳雨晚年时候能遇到一个知冷知暖的人,司染觉得是她这段时间来遇到的最好的事情。
“小染,你回来他知道吗?”
“知道。”
顿了下,司染又补充道:“他太忙了,应酬酒喝多了,这两天还在医
院,所以没有回来。”
“要紧吗?”
“好好休息就行。”
何艳雨垂头,手搭在司染手背上:“你跟他提过那个人吗?”
司染瞳孔缩了缩,摇头。
她从来都没有打算跟斯野提李雨弃这个人。他们之间的婚姻状况有点特殊,司染觉得她没必要跟斯野谈这些感情上的事情,反而会徒增烦恼。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何艳雨是过来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这样草率地结婚了。可既然是夫妻了,你们两个人之间还是得说开了毕竟好。藏着这么大一个横梁,对谁都不好。”
司染垂着眸,没说话。
*
知道司染心急,车停在银河村以后,王盛程说带着何艳雨到处转转,把空间给她留了出来。
银河村还是以前那个老样子,经济不发达,十年过去以后更加衰败了。
从村东开始走的时候,已经看到了拆迁的挖掘机,推倒了一个个土房,也推倒了过去的记忆。
沿途走去,有她曾经上学常走的泥土小路,也路过了田淞田汐以前住的家的位置。
司染脚步飞快,直奔银河村里最破旧的那个小屋,远远地望见屋瓦一角,视线就先一步开始模糊。
站在屋前的一刻,脚步变得无比沉重,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石。
那么久的时间过去了,屋里蜘蛛结网,浮尘厚灰,里面所剩无几的家具早已残破,没有一处能落脚的地方,甚至连窗户都是漏风的。
视线瞥过一角,靠墙的位置,司染仿佛还能看到当初少年坐在那吃干野菜的样子。察觉到她盯着他看,少年抬起眸,一贯清冽的脸上挂着只有对她才会有的笑容。
瞳眸微闪的一刻,他鼻梁上的山根痣,也合着那笑容一起润进了她的心里。
如今连这最后一处回忆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她再也不能坐在小屋里等她的少年了。
她的少年好像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司染,别等我了。”
*
屋外十来米的地方,郁郁葱葱的大榆树下,一道眼神从她站在屋外开始就追随在司染身上。
她起得比平常都早很多,明明是9点的火车,人7点不到就出了尘吾院的门。
司染并不知道,在那辆从京北到江城的动车隔壁车厢里,他跟她坐了一路,隔着一个车厢的门。
明明是面对面的方向,可他们互相谁也看不见。
下车,她上了王盛程的车,却不知道一辆奥迪也跟了一路。
斯野的手机振了振,他拿起手机,贴到耳边,目光却没有从女人的身上移开过。
她蹲在那里哭,哭了好久,哭得痛彻心扉。
“斯总,银河村怎么那么快就拆了?不是计划还有几个月的吗?河道建设本来也是年尾的计划啊。今天林总一提我都懵了,现在马上入秋,拆银河村也不能建河道,中间空期几个月我们不是稳赔吗?”
电话里的字斯野每句话都听了,可一个字都没听见去。
他明明隔了很远,可耳里听见的都是女人眼泪落地的声音。
“提前拆迁的话,我们也要赔村民钱的,一家好几万,加在一起……”
“说完了吗?”
“嗯?”
“赔多少算出来,记和赔,我赔。”
“不是,斯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为了您的利益最大化考虑吗?现在提前拆银河镇不理智啊。”
“拆,你包的工程人员太少了,拆了半天才拆到村东,那村西什么时候才能拆到。”
“今天早晨才动工的……”
“多派点人来。”斯野的语气冷得像冰,“一天之内,把银河村移平吧。”
挂了电话,小屋里的女人站了起来。
她正在举着手机,对着一群破烂的空间不知道在拍什么。
司染在留下了最后的纪念,蓦地身后感觉到一丝异样。
她转过身去,透过被风吹得摇曳的窗户,大榆树下一片阴影,却什么都没有。
当她再背过身的时候,榆树叶缝隙里,蓝色的眼瞳却压着沉沉的光。
*
午饭时候王盛程在村子的土菜馆给他们叫了一桌菜,怕司染尴尬,自己没怎么吃呢就借口走了。
司染看出来王盛程是在迁就她,何艳雨道:“不碍事,咱们母女俩吃,等回去我再给他亲自包水饺。”
“妈,王叔对你挺好的。”
何艳雨低头笑笑:“妈不怕你笑话,他是对我挺好的。你说妈到这个岁数了,能遇到一个像老朋友一样的人,互相陪伴,挺知足的。”
何艳雨变化多了,烫了头发,人也不穿老气的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精气神比头几年独自拉扯司染的时候好不知道多少倍。
“小染,妈这辈子婚姻不幸福,要不是遇到你王叔,本来就不报希望了。可是妈希望你能幸福。”
司染头垂了垂。
“你回去还是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谈谈吧。过去的事情,将来的想法,总要一起聊聊。”
司染点点头:“好。”
“小染。”何艳雨直直地看着她,见面后语气也是头一次严肃,“今天来了一趟银河村,该放下的就该放下了。”
“你和那个孩子,可能有缘,但是无份。”
“不要因为过去的事情,伤了现在人的心。”
“你想想,如果你王叔一心一意对我,我却心里总想着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对他公平吗?被他知道了,能不寒心吗?”
司染垂着头,眼泪砸在了碗里。
“小染,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去想李雨弃这个人了。妈也不是非要你跟斯野过好,但既然结婚了,总不能当成儿戏转头就去离吧。你得尽尽力,好好地跟他去过。如果实在不行,妈永远是你妈。”
“妈还是那句话,京北要是过得太难了,就回浽县,跟妈一起摆摊卖馄饨,有什么大不了的,日子照旧能很好。”
何艳雨抽了张纸巾给司染擦泪:“不哭了,我闺女这么漂亮,卖馄饨也是馄饨西施。”
司染破涕为笑。
店门口的大黄狗汪汪叫了两声,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奶奶筛着红豆。
司染坐近了一点,靠在何艳雨怀里,突然就感觉到生活啊,它还行。
*
因为来的时候说了斯野还在医院,何艳雨怕影响他们的感情,也没留她。
就住了一日,第二天还是王盛程开车把她送到的车站。
检票口进站前司染转过身跟何艳雨摇手,鼻子发酸得厉害。
那年第一次要离家何艳雨去京北投靠陈枚的时候她没都没哭。年少的时候对离家没有多大的感觉,现在年龄还没怎么大呢,却越来越依恋家人围在身边的感觉。
一直到司染上了扶手电梯去楼上的候车室,远远地还能看到王盛程何艳雨挨着站在一起,朝里面张望。
明明从他们的位置,连个模糊的身影都看不到,更不可能看到司染。
“妈,我都到二楼候车室了,你跟王叔回去吧。”
何艳雨接着电话:“回去多吃点,瘦成什么样了。”
“妈,你别担心我。”
“跟斯野好好地。”
“好。”
*
回来的车票没有买的动车,是个六个小时的普通绿皮车,车厢内的环境就明显比不上动车了。
不仅夹道上站着人,还有人在抽烟,空气不流通,味道也不好闻,绿皮车的窗户还是关着的。
司染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隔壁座已经坐了一个中年男人,本来的双人位被他占了一个半,留给司染可以坐的位置只有一点点。
司染勉强坐了一点点,屁股只能挨着点边。
可她刚坐下,那个男人睁了睁眼,居然蹬掉凉拖鞋,把一只脚踩在了座位正中间。
司染起身站了起来,她的车时一共要六个小时,不能一直站着。
可是,来不及再想,抬眸的一瞬,视线凝滞。
车厢门处陆陆续续还有继续上车的人,隔着两个推着行李箱的大学生后面的那个,不是斯野
还能是谁。
目光猝然跟他对视,他稳稳地接住,丝毫不显慌乱。
等到走到司染站着的座位旁,冷冷地腻了那个中年男人一眼。
“起来。”
油腻男抬眼看了他一眼,丝毫不放在眼里,脚放在座位中间的地方更多了。
斯野平静地掏出手机,对着中年男人拍了张照片。
他还开了闪光灯和快门声,在车厢里响起很大的咔嚓声。
“我奶奶的个去,你想干什么!”油腻男直接爆了粗口,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
“拍了张照,现在正在录像。”斯野抬起手机,将镜头凑进男人的脸上。
动静之下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乘务员也了赶了过来,很快了解情况。
“这位先生,列车上不能抽烟,另外也请您保持好良好坐姿。”
调解之下油腻男也不敢怎么样,恹恹地把腿收了回去,还不忘威胁斯野:“你把手机上的东西删了!听到吗?”
“删了。”斯野淡声道。
没想到他答应得那么快,油腻男还愣了一下。
下一秒,斯野又道:“多少钱能买你的位置,一千够吗?”
“什么?”
“一千块,我们换个座位吧。”斯野把他的票递了过去。
油腻男狐疑地接过来一看,无座?
“一千块,扫码,我坐你这里。”
司染暗暗戳了下斯野,换个座位给一千,他傻不傻。
结果没想到油腻男顺口来了个一千五?
斯野掏开二维码就扫了,司染还看到他输入的是3000。
油腻男嘴都快笑抽筋了,这是天降财神爷啊。
“给你加了点钱,条件是,去别的车厢。”
财神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油腻男跑得比什么都快,蹭蹭就钻到后面的车厢去了。
斯野侧眸,淡淡地道:“他走了,不碍眼了。”
“你给了这么多钱。”虽然这些钱对于斯野的身份不算什么,可司染挺心疼的。
“花得值。”
司染垂了垂睫,莫名被他这句话弄得心口跳了下。
“视频真的删了吗?”
“本地的删了。”斯野挑了挑眉,“因为已经上传到了网上。”
司染眨了眨眼,唇弯了弯。
火车已经开了,车厢微微晃动,她弯腰正准备入座,被斯野拦了一下。
快入秋的天气乱穿衣,有的人还是露肩小吊带,怕冷的人已经披上了薄外套。
斯野脱下身上的外套,平铺在了刚才的座位上,自己坐在油腻男之前的那个座,司染还是坐她自己的位置。
他用衣服盖着是因为,油腻男踩过座位。
“现在可以坐了,坐我衣服上就不脏了。”
司染坐下来,看了下斯野。
他脸色一点都不好,甚至于下巴一圈还有青色的胡渣。明明昨天这个人还在医院里面挂水,按道理来说现在这个时间他还有一个检查要做。
他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穿西服,一套休闲的服装,但是颜色还是黑色的。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帽子,为了遮掩他的一头银发。
人太多的普通场合,他都会戴着帽子,大概是不喜众人看向他的异样眼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闻言,斯野侧眸看了下她,从包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司染。
他问:“你来浽县做什么?”
司染不想骗他:“来看一个朋友。”做最后的告别。
斯野定定地看着她,灰蓝色的瞳眸很深。
半晌,他挪开眼神,看向窗外绿油油的田,也回答她的问题。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来陪我太太。”
第29章 尔尔诀别29“嫁给我,就是因为我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落寞的,语气是空洞的,莫名让司染心里觉得像被绳子抽了下似的。
“你怎么不好好在医院呢?不是告诉过你,我回来一趟很快就会回去了。”
“我也告诉过你,中秋节快到了,等到中秋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
“那不一样,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这次必须回来一趟。”
“重要?有多重要?”
司染抿了抿唇,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到的?”
“你到我就到了。”
“你跟着我吗?”她下意识地就去看自己的包。
“没有,我没放那个了。”
司染的手顿住,僵了僵。
“我不放了,放也留不住你不是吗?你想去哪就去哪,我留不住你,不是吗?”
“你现在身体觉得怎么样?”
“我能留住你吗?作为我的太太,这个身份,能够留住吗?”
“来回坐车,会不会不舒服。”
“来看你的草草哥哥吗?在你心里他最好,最重要,我永远也比不上他是吗?”
她企图避开这个话题,可他一步步还是逼到了这里。
他们自说自话,话的重点落到了李雨弃身上。
“其实你没必要,我知道可能是我的错。”司染开口的嗓音都在颤抖,“他可能已经是一个不在世的人了,我回来是因为他的房子要拆迁了,我就想再看一眼。”
就一眼,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所以我是不是要乞求苍天他还活着,否则的话我更比不上一个死人。”
“斯野。”
“你的草草哥哥,长得怎么样,好看吗?”
司染静静地看着他,缓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长得跟我比呢?哪里像?或者哪里不像?他鼻子上是不是有山根痣,腰上呢,有什么,你总是在我腰上找什么。”
她背过脸去,他却按着她的肩把她掰正。
火车上声音不能太大,他压着的嗓音显得更加沉郁。
“嫁给我,就是因为我长得像他是吗?”
*
六个小时的车程,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安静得像个陌生人。
司染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感觉,也不知道事到如今她要解释什么做什么。她心里的确有李雨弃的位置,他本来以为斯野不会在乎。
可是事实证明显然不是,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斯野的态度对李雨弃是敌意的。
离婚吗?
半年的婚姻生活,这个念头第一次在她心里浮现,一闪而过。
中途他买了快餐,餐盒拨开的一瞬味道更弄得她很难受。她没吃,他也没吃,两份没动一下筷子的餐盒就这么扔了。
饭菜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司染的心又跟着抽了一下。
快下车的时候,司染吸了口气问他。
“你要回医院吗?”
“去公司。”
“你身体?”
“死不了。”
“斯野,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像之前那样,难道不好吗?”
“之前?”斯野眸色压得很深,“相敬如宾,平淡如水?就是你要的?”
司染有些困惑了,这难道不也是他要的吗?
明明提出结婚的时候,协议上他自己写的就是不要求她一定要对他有感情。
绿皮车缓缓停下的时候,斯野道:“下车以后我就直接去机场了,要出差。”
司染点点头,无话。
她劝不动他休息,也劝不动他回医院。她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多说无意。
斯野偏过头来:“你不问问我到哪出差,几天回来吗?”
司染仰着头看他。
他们两个站在夹道口里,后面堵着一群也要下车的人。绿皮车里的人待久了都会心烦,大家都很焦躁,已经有人在推斯野的后背。
斯野吐了口气:“算了,不想知道就算了。”
*
一路出了站,远远看见霍言在出站口等着,原来他从外地回京北了。
六小时车子坐完,司染也很疲倦,精神和身体上双重透支,小脸苍白得没有血色。
连霍言都看出来了:“夫人,让小季送您先回尘吾院吧。”
斯野已经抬步上车,面色冷淡,也不看她。
司染余光中只能看到他一个寡然的侧脸。
她摇摇头:“我还得先回一趟画室。”约好了一个学员,她爷爷过60大寿定制了一幅画,今天来取。
原本画已经做好,但是回浽县这一趟,司染觉得那幅画上还可以加一些东西。既然已经有了想法,不加的话总觉得画不完整,对不起客户。
“那
……小季送您去画室。”霍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古怪的气氛显然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夫人,你要注意身体。”
司染点点头,看向斯野,对霍言说:“他也要注意身体。”
霍言抿了抿唇:“好,我转告先生。”
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斯野不直接加司染的电话,而是通过霍言转述一样。
霍言把这句话跟斯野说完,他低垂视线,似乎无话交代。
霍言朝司染笑笑:“夫人,您先上车吧,先生想看着您先走。”
闻言,斯野抬眸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视线所及,司染上了小季的车,车身驶出视线良久,斯野才往椅背上一靠,绷紧的神情一瞬疏离,满脸写不完的疲惫,阖目休息。
“你睡会吧,到了我叫你。”
霍言心里擦了把汗,感觉这样干下去,他会有婚姻恐惧症的。
*
到了画室,司染还是给斯野发了信息,盯着屏幕良久,那边没回,预料之中的反应。
斯野这个人,一会儿会对她热情,可一会儿又会坠入冰窖,忽冷忽热的相处已经半年多,曾经司染觉得时间长了她会习惯。
可是此刻突然觉得,好累。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画室里的画拿出来,该补的地方补了,整幅画改到自己满意的程度,客户也到了。
跟电话里面的声音一样,是个长相很甜的女孩,看起来年龄跟她相仿。
司染提前说过她自己的情况,女孩也就直接拿画,没寒暄客套很多。手里端着的小盆栽放在了桌上。司染顺势一看,居然这么巧,她种了一盆鬼针草。
女孩拿到画一看,眼睛亮了亮:“哇,你真厉害,我爷爷一定会喜欢的。”
司染弯了弯唇,也希望你爷爷喜欢。
女孩端起小盆栽道:“我爷爷说了,如果我觉得画不好看也不要当面讲出来。如果我觉得好看的话,就代替他把这个送给你。”
女孩说起话来眼睛弯弯的,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不难猜,她的爷爷也是个这样的人。
“谢谢。”司染接过盆栽。
“姐姐,你说话声音很好听。”女孩也不吝啬夸奖。
送走女孩,精神高度集中之下作画的疲累强烈反扑,司染感觉头有点发晕,摸索着椅子坐了下来,缓了半天还是没好。
她隐约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听到身后店门拉响的声音,咬着唇道:“对不起,店已经打烊了。”
“你怎么了?”声音是付荡的。
司染转头想去看,可眼前彻底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悠悠转醒的时候,映入眼帘是消毒水的味道。
护士在给她扎针,付荡坐在旁边。
司染还是没力气,整个人一股虚弱感。
“闭眼睡一会吧。”付荡道。
“我是不是贫血了?”
付荡抿了抿唇,头一次欲言又止的感觉,这让司染感觉有点奇怪。
“先睡一会吧,多休息。”
岔开话题的感觉太明显,司染敏锐地捕捉到付荡为难的表情。
付荡走到病房门口,遮了窗帘,立刻有邻床的病人抗议。
“这才几点,窗帘一拉我都看不到外面,烦死了。”
“窗帘是你家的吗?八点了,你不睡人家要睡。”
“你老婆睡,所有人都要陪着她睡啊。”
司染一怔,摇摇头,意思是不要。她动作有点急,想坐起来。
付荡连忙过来,让她睡好,知道司染想说什么,他强压火气。
司染侧了侧头,旁边睡着的是一个孕妇,肚子明显好几个月了。
第六感有点不好,司染又问:“你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
付荡眉宇间压得很沉:“你怀孕了。”
司染用了好几秒的时间也没听懂他的话:“我吗?”
瞒着她也不是回事,付荡道:“都三个月多月了,胎气不稳,医生让你静养保胎。”
*
病床上的司染抓着被子一角,神情恍惚,怎么就怀孕了呢?
倒回前面去想,应该是向玄刚住尘吾院的那一次。
她本来就怕会不会万一,但是那天他动了情,告诉她“哪有那么多万一呢”。
手轻轻地覆在肚子上,丝毫感觉不到那里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在。她例假始终不准,有时候几个月不来,猛得来一次痛经到死去活来是常有的事。所以这次又是隔了几个月,也没有在意。
病房门被轻轻推来,付荡刚刚缴完费回来。
“多少钱我回头一并转给你。”
“再说这样的话,我就跟你生气了。”
付荡拉开椅子向前一坐,脸色很差:“电话打过了吗?他什么时候到。”
司染垂着头,看向手机。
她还没打,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说。事情来得太快了,她自己还接受不了这个事情的时候,先一个可怕的念头刺到心上。
万一,他不要呢。
当初结婚的时候,条约上并没有严格约好要不要孩子。但是平时看他注意的样子,应该是不想要的。
他不要的话,她要怎么办?
几乎是一瞬,司染可以确定的是,她会要这个孩子。
他既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体里,她不能因为其他一些原因就赶他走,这是司染的信念和坚持。
“他是知道了不想来,还是还不知道?”
付荡扯着唇:“电话给我,我来告诉他。”
他火气冲冲的。
司染按住他的手,摇摇头:“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他是孩子父亲,也是你丈夫,理应照顾你。”
紧接着付荡满脸不屑,嗤了声:“自己的女人都照顾不好,算什么男人。”
“不是这样的。”
“你都这样了,还替他说话。”付荡也是无奈,“算了,随便你吧。总之这几天你先安稳养好身体,别的先别想了。”
“男人么,天底下不止他一个。孩子重要,想想孩子。”
付荡提到孩子的一瞬,司染的眼眸就湿了,别过脸去。
她怎么突然之间就有孩子了。
还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横着一个李雨弃,还有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到底要怎么跟他说呢。
*
司染还没想清楚怎么办的时候,斯野的电话却打来了。
听到他声音的一刻,她双手攒着手机,一瞬特别想问问他怎么办?
孩子怎么办?
“在哪?”声音还是如往常一样冰冷,甚至比以前更淬着寒气。
“我……”
刚说了一个字,就被那边截断:“尘吾院这么不好吗?连住都不想回去住?那你想住哪?银河村那个小破屋吗?”
司染咬着唇,突然之间什么都不想说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斯野道:“银河村不在了,五天之内就能拆完,你别再想了。”
司染手都抖,一瞬明白了拆迁这么提前是怎么回事:“是你授意的吗?为什么?”
如果说银河村提前拆迁是斯野指使,那也同时意味着,如果不是他的话,银河村本可以不用拆迁。
他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
没等斯野说话,司染先挂了电话,靠着枕头,把脸完全埋了进去。
*
“8号床?怎么哭了?情绪会对胎儿造成影响哦。”
护士把检验单递过来,司染埋头很不好意思地垂头,眼睛又红又肿。
“10点去楼上做一个B超,然后你已经三个月了,要去社区医院去建卡。”
司染点点头,看着检验单上“孕检”、“B超”这样
的字眼,心事重重。
“你家属呢?你男朋友怎么不在?”
司染长得显小,怎么看都不像是已经结过婚的。付荡陪在身边,把他错认了很正常。
“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普通朋友。”
护士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没多问。
小姑娘情绪不好,一看就有难言之隐,怕是遇人不淑。
护士走了以后,司染还在对着那张化验单发呆。
“昨天那个不是你老公啊。”隔壁床的孕妇突然开口,她有点见红,养了两天,今天就能出院了。
“对不起啊,我昨天心情不好,枪口打在他身上了,今天还想跟他道歉呢,结果他没来。”
付荡今天有个赛车比赛,要不是文曦打电话来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司染都不知道他有比赛。
当时付荡已经是做好的准备了,要在医院陪她。
那难能担得起,司染怎么劝都没用,最后还是搬出了付荡的爷爷奶奶。他走上赛车的路,一半的心是因为亲情。这场赛车比赛的确去年就定下来了,付荡的爷爷奶奶也都知道,临近日期的时候,就说等着从手机上看他比赛直播。
付荡不在,司染骗萍萍可以来陪她,这才让他安心比赛。
但萍萍那边看着店,哪能有空来,萍萍那边司染便骗她是付荡在这里。
两个人都信了,因为司染从来都不会说话谎话。
隔壁孕妇又道:“那你老公怎么不来看你啊,怀孕了还就你自己。”
司染垂下睫,不语。
隔壁床的丈夫猛戳他老婆,那女人不乐意地胳膊一甩:“有什么啊,我就问问。她老公没来不就是没来吗,我又没瞎说。”
“哎呀我姑奶奶,你少说两句吧,半个小时你就出院了。”
*
吵吵闹闹的声音一句也没过司染的心里,她本来就不在意这些,也不会跟别人争辩。
躺在B超床上,冰凉的液体擦在肚皮上刺激出凉意。
探头在她身上挪动着,黑白的机器影像里面有图象在晃动,可她看不出那是什么。
内心中闪现出奇特的感觉,现在探头正在检测的是她的宝宝。
也不知道怎么了,向来惧怕陌生接触的人,几乎是脱口而出问了句:“哪个地方是我的宝宝?”
医生轻笑:“现在还小,看不出来,今天二维做好你就去预约四维,等做彩超时候就能看到他了。”
拿到二维B超单的一瞬,司染盯着上面写的“胎儿存活”,还有一些初步的数据,眼泪就止不住下来了。
“小染?”
听到有人喊她,司染抬眸,愣了下。
斯禾提着一篮精致的水果,从不远处朝她走来。
“付荡,比赛的时候魂不守舍的。本来是去看文曦比赛的,结果没想到,知道你住院了。”
司染还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斯禾已经挎住了她的胳膊:“什么都别想,我也什么都不会问。你身体不好,要多吃多休息。”
说完,目光朝司染的小腹望去,那里还一片平坦,外形上丝毫看不出。
“为了他好,不是吗?”
病床上,其实司染自己没感觉到哪里不舒服了,休息了一夜之后精神也好了很多。但是医生那边腔调说一定要静养,前三个月很重要,胎相不稳定。虽然她已经过了三个月,但是母体身体素质不好,还是需要继续注意。
斯禾跟她说的也是同样的话。
末了,她坐着司染旁边削着苹果皮,抬眸叹了口气:“总得告诉他吧,也不能一直瞒着。”
司染手指抓紧了被单,心口一下一下乱跳。
没想到斯禾垂头倒果皮的一瞬,看似漫不经心地又补充了一句。
“不用在乎他想不想要,只要你想要,我会帮你的。”
那一霎,司染说不出内心的什么感觉,百转情绪激荡在胸口。
“别哭,老哭对孩子不好,他能感受到你的情绪的。”
“他这么小,真的能吗?”
“能啊,怎么不能?”
斯禾坐过来,把切好块的苹果递给她:“多吃点,对他皮肤好。”
“我给你讲讲我怀宁宁时候的事情吧。”
*
司染在医院住了三天,都是斯禾在陪她。为了怕斯野说什么,司染特意嘱咐了岑姐。好在岑姐从来不是多事的人,夫人怎么交代,她就怎么做。
只有司染却觉得,她好像慢慢学会撒谎了。一个谎言有了以后,就会紧跟着另外一个,然后连绵不断了。
“夫人您放心,先生如果问起来的话,我知道怎么说。”
司染也不知道想瞒着斯野什么,只是他太多疑,她没办法跟他说没回尘吾院住是其他什么原因,他不会相信的。
但孩子的事情,她始终没想好怎么开口。
本来司染出院以后的打算是继续回画室工作,可萍萍知道以后怎么说都不愿意。
“你要么过了四个月以后稳定了再回来,现在我可不听你的。”
“可我现在回家待着也没事做。”
结果这句话刚说完,就像被老天爷听到了似的,给她安排了一件棘手的事。
*
接到陈枪电话的时候,司染着实懵了一瞬。
陈枪的声音完全变了,当时她上大学离家的时候,他还没变音。后来她住在学校宿舍,寒暑假都会留校做兼职,除了寄钱回去以外,跟陈枚一家几乎没什么联系了。
陈枪也自然是没有再见过。
何艳雨在这件事上挺开明的,明白自己女儿什么性格。如果有朝一日会这么不想提陈枚一家,那也一定是委屈受到够大。
司染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陈枪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找的人会是她。
“姐,能来京北大专一趟吗?”
问了半天送算是含含糊糊说了来龙去脉,跟隔壁体校的学生打架,被校方处分,要叫家长。
陈枪喊的是司染。
陈枪这个人,小时候很顽劣。
司染刚从浽县到家的第一天,他就把她箱子里所有的衣服都倒上了可乐。她明明看到是他故意倒上去的,可当陈枚问过来的时候,他却说是不小心手滑把可乐瓶拿掉了。
“行了行了,你也别哭了。那一箱子也不是个值钱衣服,洗洗不就行了吗?”
“我们家枪枪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陈枚二话不说撂下判断,何岩舟路过看到这情况,一句话没说假装去厨房忙活去了。
等到大人们一走,陈枪却明着跟她做鬼脸。
司染在陈枚家住了三年,陈枪没叫过她一声姐。小男孩越长越大,等到从一个肉墩墩逐渐往青春少年的轮廓发展的时候,司染终于考上了大学,熬完了最后一个暑假,也迎来了自由。
所以司染真的没想到,陈枪会在这个时候找的人是她。
“怎么回事啊,这个时候,谁还能找你有什么急事?”萍萍那边一听,说什么都不让司染一个人跑那么远。
“我开车送你,我们一起去。”
“没事,下午没课了。店里徐钿和周央不还在,让她们两个锻炼锻炼。”
*
等到了京北大专,司染先没认出谁是陈枪,却率先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文曦和付荡都在,两人看到司染来也是一惊。
但没等大家伙反应过来的时候,萍萍看到陈枪火气就一冒:“怎么又是你啊!”
陈枪看到萍萍也一怂,上次大众碰奥迪,萍萍那性子可不饶他。
萍萍脸一侧:“染染,他就是你舅妈家儿子?早知道上次赔我修车的钱,我就一分都不少要了。”
陈枪挠了挠头,几件事情撞在一起,还都是他没占理。
他脸上也不好看了,闷闷地叫了一声:“姐,你来了。”
司染定睛一看,还真认不住他来了。
五六年的时间没见,陈枪个子攒了一头,看着也有一米八,人高高大大的,说话声音粗粗的。
“怎么回事?”
陈枪又挠挠头:“隔壁体校的,跟我抢师父,一时没忍住,打架了。”
“师父?什么师父?”
陈枪眼睛一亮,贼来劲,站到付荡旁边满眼崇拜:“我师父!”
“你多大人了,舔着脸叫人家师父,有什么毛病没有。”嗓门
比通天炮还大,司染也是震撼到。
“你打架的对象,不会是他吧。”
只见向玄,几个月时间不见,染了一头黄毛,老远就能看到耳朵上闪闪的耳钉。
到了地往陈枪面前一站,人没他壮实,可身上那股桀骜的痞子劲,比陈枪气场强了一辈。两个人一看就知道孰强孰弱,怪不得陈枪下巴颈上一块青紫,向玄这状态哪像打过架,就跟去哪个桑拿场刚泡完似的。
陈枪也是恼:“干嘛,还想打是吧,谁怕谁啊。”
“是啊,谁他妈怕了是鸟孙。”向玄还是那样,满口脏话。
“行了,你们两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打的。”司染无语,心都累了。
感觉真的像是一个中二,遇到了隔壁高阶版中二,buff叠加。
“哎,抢师父呗。”文曦扯唇,看了下付荡。
向玄哼了一声:“什么叫抢,老付本来就是我师父。”
话没说完,向玄闷声一声,头被付荡按着向皮球似的转了一圈。
“别他妈嘴里八百个弯弯了,老子答应过你当你师父了吗?磕头了吗?下跪了吗?买烟了吗?你个小王八羔子。”
司染瞳孔缩了缩,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付荡这么狂的一面。
付荡眯了眯眼,看向司染的时候眼神又变温吞了:“你别怕,两个小王八闹人找家长罢了。”
说着,付荡拎着向玄耳朵一提:“小羔仔,你家家长呢?”
向玄耳朵吃痛,指着司染:“我、我找我婶婶。”
付荡手上动作一顿:“婶婶?你是斯野的什么?”
向玄一听到斯野的名字,整个人跟打了亢奋针似的,身体一个笔挺直绷,声音几乎是从丹田发出来了。
“我是斯野他爸爸!”
第30章 尔尔诀别30可以离婚,她带着孩子搬……
付荡原本还沉着脸,结果一听到这句,直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你小子,行,带你这个徒弟。”
陈枪一听急了:“那我呢?”
文曦把棒球帽朝陈枪头顶一罩:“怎么着,我带你你还嫌弃是不是,非得老付你才行是吧。”
闹了半天,司染总算听明白他们到底因为什么在闹。
向玄在体校呆得憋得慌,就出去玩赛车,恰好陈枪这两年也被同学拉着入了这个圈。几个人在赛车场很快结识了这两年声名鹊起的付荡和文曦。本来是陈枪先表明了拜师的想法,但付荡那时候还没收徒弟的想法,就拒绝了。
前几天,付荡一场赛事直接封神,把向玄弄得五迷三道的,趁热打铁又说了拜师的意思。
当时付荡虽然照例没答应,但是比上次多了些想法,说辞就含糊了一些。
陈枪和向玄两人之前就在开学的跨校联谊不太对付,结果再碰面的时候听到向玄嘚瑟炫耀说八成能拜付荡为师父,气性更不打一出来。
火爆脾气顶上头,打了一场狠架。
因为打架地方是在京北大专,影响很不好,所以两边学校都要求请家长。
向玄作为外校生,在隔壁学校打架,事态更严重一些。
付荡弹了弹向玄的胸:“你,下手够狠,搞这么严重,恐怕得退学吧。”
向玄满不在乎地:“退就退,破学校老子才不乐意上。”
后脑勺被付荡削了一下:“别老子老子的,那不是你用的词。”
向玄扯唇:“不抢师父专用词。”
陈枪听了撇嘴:“就你知道油嘴滑舌。”
文曦道:“向玄跟付荡,你跟我,定不定?不定就……”
“定!”
“定!!”
向玄虽然心愿达成被付荡收了,可文曦也不差,女车神啊!陈枪自然求之不得。
回归正题。
付荡问:“你们学校教务处几楼?”
陈枪道:“四楼。”
付荡冲向玄问:“你到底叫谁来的?”
司染来之前并不知道陈枪打架的对象是向玄,自然不会真是她。
向玄老实了,蹲在地上蔫吧吧地:“喊的斯野。”
*
斯野的飞机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
司染先跟向玄、陈枪去了京北大专的教务处,萍萍陪着进去。
老师见来的是两个小姑娘,重话也没有太多说,更何况他们调查以后发现先动手的是隔壁体校的向玄。京北大专这边出了一个通报批评,接下来还得去体校这边。
“你先回去吧。”萍萍看向司染,怕她会不舒服。
付荡也知道她的情况,衣服搭在肩头一披,招手:“走吧,我开车。”
陈枪自从知道自己没被处分,整个人都轻松了八万倍,已经跟文曦聊起赛车的事情了。
向玄一看都愣住了:“都走了,我怎么办。”
陈枪嘿嘿笑:“你等你叔叔一起呗。哦,对了,这么算起来,你好像跟我也差了一辈。”
向玄脸都歪了:“你别小人得志想占我便宜,告诉你,今天开始我就跟斯野断绝关系。我要告诉天下人!从今天开始,我要……”
“你要干什么?”
向玄背对着身,没看见,早在陈枪提叔叔的时候,斯野的车就已经停在路边了。
他目光掠过司染,又错开,最后定在了向玄身上。
向玄被斯野从后面拎起来,直接拖着往体校大门走。
“你不是还得一个小时呢吗?”
斯野不接话,脸上挂着十一月的霜似的。
斯野跟向玄一走,付荡拧着眉:“你们都看什么啊,坐我的车,走啊。”
萍萍看向司染:“你等他吗?”
付荡直接打断:“等他?有病吧。他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不认识呢!”
“走!”
*
付荡开了一辆SUV,带陈枪和司染没问题。萍萍和文曦也都自己开车,到了路口就散了。
“明天别来画室了,在家休息休息。”临走前萍萍还不忘叮嘱。
“姐,你开画室了?”车里,陈枪问。
司染还不太习惯,他突然之间这么亲切地称呼。
陈枪揉着后颈,很不好意思地道:“姐我小时候不懂事,你别生气了。”
已经是十八九的大少年了,长得粗粗壮壮的,在司染面前乖乖低头。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司染本也没打算计较,刚要开口,就被付荡截了话。
“你干什么了,欺负你姐?”
陈枪脖子一缩,声音小得可怜:“就小时候不懂事……”
“等我以后教训你。”
“别啊,干师父。”
“谁他妈是你干师父。”
“嘿嘿,反正就是了,不是也是师伯。”
司染缓声道:“算了,都是小时候的事。”
付荡搭手握着方向盘,回身冷哼:“这么好说话,谁都原谅,怪不得对你那个老公……”
陈枪摇了摇头,又拍拍后耳根:“老天奶,我没听错吧,姐什么时候嫁人的?”
司染只得道:“我跟你说,但是你要保证不要告诉舅舅舅妈。”
陈枪点头如捣蒜:“姐你放心,我以后就是站在你这边的,我要赎罪。”
付荡嗤地一声,笑得抖肩。
陈枪:“怎么了?”
付荡摆摆手:“没事。”就是庆幸两个中二之间还是有较量的,幸亏选的向玄当徒弟。
向玄虽中,可向玄不二,不像这家伙二劲是实心的。
*
空心中二男现在正在体校办理退学手续,原因无他,本来在教务处都已经说好,下周的时候向玄在全校同学面前写检讨,公开朗读。
但是他不干。
斯野顺口说了句:“不念检讨就退学。”
这家伙选了退学。
僵持两分钟以后,斯野抬手:“退。”
向玄眼睛睁得老大,看着他,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就这么风风光光地退了学。
出了校园以后,斯野直接上车,车门将关之前也没看向玄一眼,更没有要带他一路的意思。
“不是,你这什么意思?”向玄一手拦着车门,人靠在上面,“学退了,我现在去哪啊。”
再回宿舍混几天是可以的
,但是向玄丢不起这个人。
斯野抬眸看了看他:“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向玄深吸一口气,“你啥也不知道你把我学退了?”
“不是你要退的?”
“我让退你就退了?那我以前让你给我爸造墓碑你怎么不听呢?”
“你爸是缉毒警,不能立碑。”
“怕什么呢?连累家人安全?让他们来啊!我向玄就在这里站着呢!老子怕啊!”
斯野抬手关车门:“别在这发精神病。”
向玄一不留神,车门已经被带紧。
“你是自己怕死吧。我妈就是因为你不给我爸立碑才气死的。”
“你妈是殉情,管我什么事。”
“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向玄手伸进车窗里,跳脚发抖。
“你十八岁了,不是八岁,是非道理没有必要瞒着你。”斯野眼瞳尽是冷冽之气,半晌后继续道:“向玄,我对你已经很宽容了,适可而止。”
说完,车窗玻璃摇上,向玄彻底被挡在了外面。
车身眼看着就要发动,向玄脚差点把水泥地踹通。
原地打转八十圈之后,他打通了一个电话。
“那啥,之前不说的有难同当,有福共享,做好兄妹的吗?”
“你哥我,需要借住一阵子。”
*
司染万万没有想到,萍染画舫的生意刚刚好了那么一阵子,却眼睁睁戛然而止。
如果不是她坚持再来画室,都不知道萍萍能瞒着她多久。
“谁干的?”司染看着满地狼藉,像被揉碎了一样。
就是那天向玄打架之后,萍萍回到店里就看到店被砸了。徐钿和周央两个小丫头魂都吓没了。司染身体不好,在家休息了三天,萍萍一个人处理了这些。
画室莫名奇妙被人砸了一通,墙上全是喷漆颜料,怎么都得歇业一个月返工。
这期间突然停课的损失不说,这么恶劣的影响之下,已经很多学员联系她们退课了。
新店开张已经投了一笔资金,还没有完全收拢回来,退完学费课时之后,剩下根本不足以再重新装修,再次招生开业了。
“就一堆地痞流氓,我报过警了,警察也处理了。但是……”
但是损失的价值是没人赔偿的。
一片狼藉之中唯有那盆鬼针草仍然开得旺盛,在散乱的环境下格外醒目。
手机恰时地震了震,是前几天拿画的那个女孩发的。
【爷爷的生日已经过了,很喜欢你的画,问我喜欢他送你的礼物吗】
司染把鬼针草托起来,正对着阳光,绿油油的细叶在光下泛着光泽。
拍好照片发了出去,屏幕上弹出斯野的电话。
手上动作顿了一瞬,直到振动响了四五次,她才接起。
上次向玄的事情他是临时赶回来的,之后又是人在外地,司染一个人在尘吾院连着好几天都没看见他。
“在哪?”
“在画室。”司染敛着眉,看着一地凌乱的画室,感觉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他那边没听出什么异样:“我晚上回来。”
司染“嗯”了一声,就无话了。
斯野半天没有等到她再说什么:“你回来吗?”
“我一直都在。”
“你有几天不在。”
司染心口弹了一下,来不及遮掩,斯野已经将她拆穿。
“还联合岑姐骗我。”
他果然知道。
司染咬了咬唇:“你是不是在家里也……”
“对,家里我装了监控。”
“你!”
“晚上回来,我会告诉你监控都装在哪。”他那头似乎冷笑一声,隔着听筒都让司染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发凉。
“你放心,不会安在厕所里。我不看不该看的东西,也不会偷偷地,去拿你的衣服——”
他语气逐渐放慢,声音每一帧每一秒都无限在司染耳中扩大。
“放在包里。”
司染的手机摔到了地上,声响引起了萍萍的注意。
她朝萍萍摆了摆手,弯下腰捡起手机,贴在唇边,脸上毫无血色:“既然你都知道,想说什么?”
她以为他会继续用冰凉的话语来刺激她,可没想到下一秒他突然软了口气。
“没想干嘛,想你回来。然后我们好好的。”
司染怎么都没有想到斯野会说这样的话。
“你愿意吗?”他问。
静默了一瞬,她无声地点了下头,才发觉他看不见。
声音几乎贴着话筒:“行啊。”
放下手机,司染摸了摸还看不出什么的肚子。
她最近已经很少会恶心发呕了,想来第一次开始嗜酸的时候就是宝宝发出的信号。
生命真的很奇特,明明还没有见过他,却已经产生千丝万缕的牵挂。
司染对着肚子闭了闭眼。
“爸爸妈妈好好的,你会开心吗?”
“染染?”萍萍担心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司染回身,弯了弯唇,举起手里的鬼针草:“我带它回去了,店里什么东西都碎了,只剩下它还好好的。说明我们还有希望。”
“我回去,跟他好好谈谈。”
萍萍道:“那要好好谈,别激动。有事情的话,随时告诉我。”
“好。”司染看着萍萍,心里酸酸涩涩地。
永远永远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支撑帮助。
*
还没到尘吾院的时候,司染便让小赵靠边停车。
“夫人,还有一截路呢。”
“知道,我想下去自己走一走。路也不远,你回去吧。”
这段时间以来,司染慢慢地发现她可以迈出那一步了,尽管说一两句话心里就会紧张得乱跳,可是已经能够说出口了。
司染看了下肚子,心里轻语:“是不是你在给妈妈力量呢?”
尘院院方圆一百多米的都是空地,两处别墅的间隔非常大,私密性非常好。沿路一个人都没有,偶尔几辆豪车开过,空气中只有车轮轧过路面的声音。
一路无风,连鸟叫都没有。
司染今天穿了一双米色的平跟单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显得更小。
其实她整个人都很小,背影看上去像是一阵风都能刮走了。她手里托着的小盆栽明明只有一点点,可是让人看到就都会怀疑她能不能托得动。
脑中回想着斯野刚才电话里说的话,司染心口发闷。
他总是喜欢让她猜,有时候他一个眼神,一个语气,她也好像的确能知道他的意思。可是这样太累了。
结婚已经有七八个月,司染不是不动心的人,大部分的时候斯野也对她很好。
到底是真的因为有李雨弃这个人横在心里,才水泥封心对斯野没有别的想法了吗?
其实也不是,她对李雨弃是一场年少的悸动,是对那场有头无尾遗憾的耿耿于怀。非要非要把那段感情在友情和爱情之中划分,那还是友情的色彩偏重一些。
比起爱,更多的是依恋。
年少的心思,有一个人能听懂。后来那个人凭空消失,就连风吹过湖面都会留下褶皱,可李雨弃什么都没有留下。小屋里没有他的用具,学校里没有他的档案。他像是没有在这世间存在过一样,也不被任何人记住,让她心不甘。
她的草草哥哥,至少还有她是一直记得的。
*
司染踩着青石板,一路经过凉亭,喂了点鱼儿,草莓和桃子从房梁上窜下来,围着她脚边蹭。
雾蒙蒙的雨又开始下了,洒在她手里的鬼针草上,草色仿佛更加鲜艳。
斯野站在桥下,身上披着件黑色的风衣,长身玉立在雨中,像与烟雾之色融为一体。
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鬼针草,他眼底暗沉落寞。
司染走在他身边,轻声问:“下雨了,你怎么不进去?”
斯野抬了抬眼,看向她手里的盆栽:“等你。”
司染抿了抿唇:“是客户送的,一位老爷爷。人家的一番心意,我想带回家好好养。”
“你想好好养,就好好
养,不用跟我解释。”
“不是的,我怕你会……”
“会怎么样?”
“怕你会多想。”
雾蒙雨幕中,两人对话似乎隔着一层霜,看不透,听不懂,说不破。
斯野直直地看向司染,唇微微扯了扯,拉住她的手:“进屋吧,有个惊喜送给你。”
司染点点头,随着他的步子迈进:“其实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说。”
她包里带好了孕检报告,如果他要的话更好,如果他不要的话,她也想好了。
可以离婚,她带着孩子搬出尘吾院。
*
关上房门隔绝了室外的水汽,客厅没有开日光灯,暖橙色彩灯带显得室内的光线更柔和一些。
司染想了下,今天好像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怎么斯野搞得像要过什么节日一样。
斯野先一步进了房间,从里面拿出两个盒子来,放在桌上。
“打开。”
司染不明白,把盆栽放在地上,换好鞋,打开了那个盒子。
入目是一串闪耀的项链,吊坠上的钻石大得耀眼,盒子里还有一张银行卡,一个卡片。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一句话:七夕快乐,创业入股资金密码:894533
司染懵了一下,终于想起为什么会看这个盒子那么眼熟。
七夕那天,斯野让她去酒柜上取文件,文件下面压着的就是这个盒子,可她当时并没有注意。
“这是……”
“这是给你的。”
司染垂了垂睫,心里的感觉十分复杂。既然是送给她的,为什么七夕那天不能直接拿给她呢?如果是的话,她应该也会很开心的吧。
她没有表面上显得那么淡然,也会因礼物和惊喜开心,也依然记得七夕那天何艳雨电话里说王盛程给她馄饨车上插玫瑰时候上扬的语气。
斯野坐了下来,双腿交叠,点了根雪茄夹在指尖。
除了第一次在尘吾院见面的那次,他从未在她面前抽过烟。每当这个时候,斯野眸中的冷郁能把人生生冻起来。
他下巴扬了扬,灰蓝色的眸子里阴沉沉地:“还有一个盒子,你也打开。”
第六感已经让司染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在打开盒子的一瞬,浑身如被泥封塑一样僵住。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张照片——榆树下的李雨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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