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作者:一路晓星
雨夜凄厉。
谢御执着伞, 为姜枕避雨。
两人行走在长廊中,周遭万籁俱寂,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起伏。却逐渐变得更静, 直到埋没在无尽的黑夜里。
唰、
油灯被点亮, 两人已回到屋中。
姜枕侧头, 只见谢御照常的将伞放置在外, 再关上房门。有瞬间地停滞,但还是将乾坤袋的衣物取出,收拾好。
姜枕道:“我来吧。”
他伸出手,将谢御手中的活儿拿走:“不去烧水吗?”
谢御便去给木桶添水。
他现下元婴修为, 三张火符经过灵力的驱动,热气冒出白雾,暖和四肢。
姜枕折叠好要换洗的衣裳。
谢御站在木桶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醒来后, 他似乎一直这么呆板。
姜枕不管他, 只褪去自己湿透的衣衫。
外袍褪地, 如浪花般堆叠在脚踝。
谢御转开视线。
姜枕很瘦,但近来被养得气色极好。肤如凝脂, 雨露浸透后,留下清透的水泽,透露着微妙的粉色。
里袍似披帛地, 搭在手肘间,还没有褪去。姜枕却倏地停下,回过头:“不来吗?”
谢御缓慢地看过去。
少年的容貌昳丽,眉眼在烛火的辉煌下,如傲世的雪岭。略带些春来的青涩,饱满的唇轻抿时, 好似桃花含羞。
见谢御不动,姜枕彻底褪去里袍,单薄的纱笼罩着躯壳,若隐若现。
姜枕眨眼,垂眸:“在想什么?”
谢御僵持着不动。
但没过太久,他便褪去自己的外袍,走过去,披在了姜枕的身上:“别着凉。”
水中的热气还在往上冒。
谢御道:“去吧。”
“……”
指尖,还残留着外袍的余温。姜枕轻地一捻,便消失殆尽。
眼见着谢御要回到桌案边看剑谱,姜枕牵住他的衣袖,声音很轻:“谢御。”
“嗯。”
姜枕抬眸:“你那儿不行了?”
“……”
谢御回握姜枕的手,这样挑衅男人尊严的话,对他来说好似普通,连利刃都谈不上。
更像小猫挠爪。
谢御道:“没有。”
姜枕松手,问:“真的吗?”
他再次质疑了谢御。
谢御轻地侧过头,目光未曾变化。姜枕眨眼,感到对方的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腰身,旋即抱得很紧。
谢御的吻很青涩,浅尝辄止。姜枕便迎合,撒娇似地勾住他的脖颈。薄纱在剑茧的掌心里摩挲,好似在陈旧的甜腻里陶醉。
“呜……”吻变得凶,姜枕受不住地侧过头,将谢御推开了。
谢御问:“还好吗?”
“……”姜枕垂眸,“现在到知道说话了。”
“挺好的。”姜枕瞥见小谢御的模样,轻地笑了,将松懈的外袍重新披拢:“早些歇息。”
-
夜里,两人在床榻上共枕而眠。
姜枕却始终没睡着。
他用目光描摹着谢御的模样,两人的手在这刻才紧握起来,变得温暖。
谢御的变化实在太奇怪。
可姜枕又笃信,其对他的好和爱意并不是作假的,包括现在。
如果没有后悔成亲、
姜枕声音微不可查:“你究竟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情,不能告诉自己?
姜枕的目光变得担忧,心里也揪成团。
明日,找消潇问问吧。
姜枕轻地闭上眼,无法喘息。
殊不知谢御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阴差阳错,谢御的眼神逐渐深邃,像无尽的漩涡,将温存都吞噬在内。
深夜是如此的寒风刺骨。
道侣在怀,被褥是温暖的。像一块儿小火炉,贴着,便觉得春日和美好尽数来临。
谢御缓过神,只觉得内心又被冰封几分。
他开始恐慌。
曾经,这样的感受是习以为常。他本该是如此的,流浪在外十年,这就是最初的模样。
现在,左右不过变回去。
他本该接受,可心却骤然疼痛。
是的,如果他不曾体会过爱、不甘,或许能欣然同意这种结局。但他与姜枕发过誓,诺言不死。
谢御只觉得无尽的迷茫。
他该怎么办?
该怎么去做,才能让姜枕不伤心?
该怎么爱护,才能让姜枕不察觉?
那些他深思熟虑,学会的办法。此刻都被无情道法所剥夺。
灵魂像出窍似的。
姜枕若有所感地睁开眼,谢御却控制不住自己闭拢。
——他在逃避。
天道曾给予他虚无缥缈的飞升,又让他因为仙骨饱受追杀数年。让他遇到心爱的道侣,却又恢复冷眼旁观的道法。
他该怎么想,怎么做?
分开?
谢御只要想到分道扬镳的可能,便觉得寒霜略微消融,而疼痛将全身都贯彻,痛不欲生。
他只能短暂的,片刻的,失声痛哭起来。
无尽的黑夜,再次吞噬了两人的眼泪。
-
清晨,姜枕很早便醒了。
他先是注视了会儿睡着的谢御,便坐起来,穿戴整齐。
——今日,要去找消潇。
后者太忙碌,早点去好些。
下了床榻,姜枕便推开门扉出去。
清脆的鸟鸣声当空照,谈话声藏入溪流中。翠绿的假山屹立在那儿,将身心的疲惫都消除。
金贺站在院中。
昨夜的雨让空气都有着泥土的腥气,他说话时皱鼻子:“姜枕,醒了?”
东风行:“恩人。”
姜枕走过去:“你们醒这么早?”
金贺道:“对,昨个没算到命的人还有很多,约定了去早些,不能食言嘛。”
姜枕明白,笑道:“真好。”
虽是笑着,金贺却觉得姜枕精神很差。
一边觉得是自我错觉,一边还是开口:“你怎么了?谢兄还在睡吗?”
往日里,谢御都是起得最早的。因为他会下厨,换着花样给姜枕做吃食。金贺还经常碰见他在洗衣裳,手冻得僵红。
这两日却很不对劲。
金贺难免将两者牵连到一块儿想。
“没事,让他睡会儿吧。”姜枕不欲多说。
见他要出门,金贺忙问:“你要去哪?”
“找消潇。”
金贺挠头:“找消潇干嘛?”
姜枕却走得很远了。
东风行的目光闪了下,拨动轮椅:“走吧。”
-
姜枕没想到消潇会这么忙。
哪怕起得这样早,城门口的人流还是拥挤得不像话。
姜枕准备晚些再来,以免打扰百姓许愿的时间。奈何昌野云的眼神太精,巡查时将他认出来。
姜枕就这样被她扯入内阁。
“……”姜枕眨眼,问:“不太好吧,会耽误百姓的事。”
昌野云让他坐下,道:“哎,可别提。你来的正好,也能让筱妹歇会儿。”
她没抱怨太多,因为消潇听到传话,立刻就来了。
遣散周遭的侍从,消潇坐下来,关切问道:“姜枕,怎么了?”
姜枕本来想说没事,让她先回去忙。消潇却玲珑心思:“你脸色好差,出什么事了?”
“……”姜枕一时间,说不出撒谎的话了。
但他还没开口,外边就催得急。
姜枕忙道:“先顾他们的事。”
消潇皱眉,朝门外的昌野云道:“把方才要许愿的那人喊进来。”
言下之意,就是在这儿办事了。
说完,消潇道:“你说吧,不必在意。”
争分夺秒,姜枕不再犹豫:“是谢御的事——”
“教主,人来了。”
这么快?
“让她等会儿。”消潇道,“你说。”
姜枕:“这事说来话长,先忙你的。”
消潇便不勉强:“让她进来。”
昌野云推开门扉,姜枕正垂着眸喝茶,视线里只隐约瞧见雪白衣角。
“教主。”
好熟悉的声音。
姜枕抬起头,彼此眼中都见到惊愕。
齐漾。
“好巧。”姜枕反应过来,先道。
“巧遇。”齐漾微笑。
消潇环顾二人,点头:“既然是旧识,你坐吧。”
她眼神波澜不惊,显然也猜到面前人的身份。
事不宜迟。
“你想完成什么事?”消潇幻变出金杖,问道。
齐漾:“我来,是想帮故人复原残臂,不知能行吗?”
“故人?”消潇挑眉:“你的呢?”
齐漾也是独臂,想来多有不便。
他却笑着摇头:“这是罪孽。”
桃花眸中,却透露些惨淡。
消潇道:“好罢。”
齐漾便阖上眼,朝金杖许愿。
姜枕愣住。
故人、手臂?
距离上次分别,姜枕时候问过谢御:齐漾口中的错误是什么。
应当是他和叶瀛的矛盾。
果不其然,在感受到金杖的灵力波动后。消潇蹙眉:“四家……”
独臂,故人,不难猜到是谁了。
齐漾:“能成吗?”
“……”
空气中有些死寂。
“你上次来,应当问过我义父。”消潇道,“事情不成,不是他的原因。”
齐漾愣了下:“还是不行?”
他道:“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消潇道:“不是代价的事。”
“叶瀛作为四家之子,从前受天道庇佑。就算它现在沉睡了,也不能在其统治的天地里,平白长出手臂。”
“……”齐漾看上去失魂落魄。
姜枕不知道怎么宽慰,便给他倒了杯茶。
齐漾目光温和:“谢谢。”
他叹息地说:“原以为此事不成,是教主的问题。”
原来是根本做不到。
齐漾人跟丢了魂似的。
他欲要接姜枕的那杯茶的,但窗棂荡进来的清风,让左袖的空荡变得突兀。他沉默良久,没再行动。
齐漾离开得很快。
他走后,消潇才问:“昌姐,怎么是他?”
昌野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啊、是这样。那个问姻缘的姑娘走了,下个就到他了。”
消潇收回视线:“谢御出什么事了?”
经过刚才的事,姜枕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被打乱了。
他将昨日发生的情况告诉消潇。
“……你是说,他跟变了个人似的?”
“嗯!”姜枕补充:“也不算,但对我好像有点陌生。”
消潇皱眉:“……从未遇到过这种事。”
“作为仙君,或许有其他因素影响。”消潇思索,决定:“我问金杖罢。”
但问前,消潇说:“你有什么猜想吗?”
姜枕想,有。
他觉得谢御傻了,神志不清了。
但自己都觉得荒谬。
所以他开口:“没有。”
消潇便问金杖。
片刻后,她睁开视线,神情不对。
姜枕内心很不安:“怎么了?”
消潇将金杖收回,语气认真:“姜枕,你有想过和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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