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作者:一路晓星
谢御道:“姜枕。”
他的声音很轻, 语气却重。
姜枕已经很久没听见谢御这样唤他,抬起头,问:“怎么了?”
谢御却又没了声音。
他的手, 欲动又止, 在是否抱紧怀中人的抉择上犹豫。
“……”姜枕眨眼, 坐起来。
“你好奇怪。”他蹙眉, “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完,姜枕抬起手,在谢御脸上摸索。俊朗的眉眼,棱角分明的线条, 都未曾改变。
谢御道:“……无妨。”
他似下定决心,终于将怀中的人抱紧。力道却出奇的重,直把姜枕桎梏,像要融入骨血那般。
“嘶……”姜枕捏谢御的脸, 没脾气了:“怎么回事?”
谢御道:“许是累了。”
姜枕担忧地说:“回去歇息吧。”
“嗯。”
或许, 真是因为元婴期的修为恢复, 回到宅院后,谢御很快便熟睡了。可眉头依旧蹙着, 揉不散。
姜枕坐在床边,很轻地摸谢御的脸。庭院里的阳光照射进来,倒映出半边残影, 似人走茶凉。
姜枕眨眼,收回手。
他准备出门,但刚站起来,就被谢御牵住。
谢御没有醒,应是遵循本能。
姜枕没急着走,坐回去。
他声音很小地跟谢御说了几句好话, 又宽慰地帮其掖被褥。好半会儿,似梦魇退散般,握紧自己的手松懈了力道。
姜枕布了道阵法,便关上门扉离开。
城内,人潮汹涌。
姜枕还没走几步,便见到金贺和东风行。摊前挂着“半仙”的帆布,为人算命。
这会儿接待的,是位年轻的夫人。家中富贵,身边还有丫鬟侍奉。
她问道:“我与夫君已成亲两年,腹中、却始终没有动静。不知半仙可否为我一看,难道与子嗣无缘?”
东风行拨动棋子,随口问:“只是这样吗?”
“……”夫人欲言又止,声音很低:“家中要传递香火,如再无动静,恐怕要纳妾。”
“我与夫君两情相悦,不想如此。”
金贺蹙眉:“他态度不坚决。就因为孩子?既然做不到反抗,何必要成亲耽误你?”
夫人忙地摆摆手:“这位少侠,话不是这样说的。我们凡人夫妻,与你们的道侣不同。传宗接代,是祖上的规矩……”
金贺道:“那也是他的事情。”
言下之意,则是不举了。
东风行顿住,瞥了金贺一眼,道:“我瞧,你家中应有些基底。”
夫人惊喜地说:“是的,半仙。我家中经商已有多年。”
东风行微笑:“嗯,要是合适,还是和离吧。别为了露水姻缘伤身。”
夫人哽住。
东风行叹道:“你夫君,应是外头藏人了。”
“!”夫人惊得失声,丫鬟忙地扶住她。
金贺更愤怒了:“这什么人啊!”
他撸起袖子,恨不得朝人渣身上来两拳。
姜枕站在远处,目睹全过程。
东风行率先发现他:“恩人。”
姜枕走过去。
这时正值晌午,再忙的人也该填饱肚子。排队的百姓并不多。这位夫人失声片刻,便掩面带着丫鬟离开了。
金贺感慨之余,还不忘搬个小凳子给姜枕:“坐,谢兄怎么样了?”
姜枕道:“已经恢复修为了。”
金贺很高兴:“那就好!可算是了结一桩心事。”
他面带喜气地说完,却发现姜枕不如寻常,心事重重。
“你……怎么了?”
“嗯?”姜枕回神,“没事,许是累着了。”
东风行关切道:“恩人,要顾及身体才是。”
“我知道。”
金贺左看右看,可算知道哪里不对:“谢兄呢?没跟你一起来?”
姜枕点头:“嗯,他累了,刚睡下。”
“……”金贺古怪地看着他。
姜枕不明所以。
金贺道:“你们平日里黏在一块儿。今个怎就分开了?”他搓下胳膊,“还挺不习惯的。”
姜枕抿抿唇,没说话。
东风行见状,道:“恩人,我今日算卦挺准,你要试试吗?”
姜枕点头:“好。”
金贺道:“你想问什么?”
——不好直说。
姜枕想。
东风行便善解人意地靠过来:“您告诉我便是。”
金贺:“……”
有什么事是他不能知道的?
金贺硬要挤进去,可刚得逞,两人便说完了。
金贺:“?”
东风行道:“我明白了,且稍等。”
姜枕:“谢谢。”
金贺:“……”
“你们讲什么呢,我不能知道?”
姜枕微笑:“不能,说你的损事。”
金贺如遭雷击。
半晌后,姜枕得到了东风行的回答。
“是,又不是。”
一句很神秘的话。
金贺听不懂,人都委屈了。
东风行便道:“我也给你算一卦。”
见气氛好起来,姜枕才轻地笑了下。
其实他也没问什么。
无非是谢御现在如何,恢复修为后是不是后悔成亲了。
这样的回答,他就当没后悔了。
毕竟谢御现在看起来很纠结,还很奇怪。
姜枕算完卦,没立刻回去。
反而是在城中闲逛,四处溜达。
因为乾坤袋里有丹药等,他便留给了谢御,此时只有沧耳护体。行走在街巷中,时而会见到宗门的修士。
姜枕遮住面容,无人认出。
他逛了许久,直到黄昏落幕。
天色又黯淡起来,似乎要转小雨。
姜枕刚犹豫要回去,雨便大了。瓢泼大雨让他必须找处屋檐躲避。探头看去,惊雷闪过,将街巷劈得如临白昼。
寒风凄凄。
正在此时,他倚靠的房屋传来交谈声。
“不是说谢御就在这儿吗?这都多少天了,还没找到!”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教主布的天罗地网,进去的弟兄都栽了。难啊!”
姜枕竖起耳朵,揭通缉令的人?
“再不行动,谢御要是恢复修为了怎么办?再说他身旁那妖,你怕不?杀了管微澜,又潜逃这么久。你不下手,机会都没了!”
“我知道啊……你凶我有什么作用?这八荒都说他是个杀师的逆徒,可哪个真要围剿的?全靠我们出力。”
“要我说,要不是这单给的……”里头的声音减弱,“又有仙骨的话,我才不做呢。”
姜枕心中一凛。
原来真如齐漾所说,这群修士已经窥探上仙骨了。
姜枕转至窗户边儿。
虽然没有遮雨的飞檐,但能听得更清晰。
“……仙骨先不提。他旁边那妖,你们听说没?”
“听说了,段钥去捉拿失败,现在不都是傻的吗。”
“不是这个。我听说啊,是听说。”
“他好像是个人参精。”
砰!
“你认真的?这可比仙骨值钱多了。”
“我也不确定……但是,说不定呢?”
里头的声音逐渐模糊。
姜枕手心捏出汗,又被雨水洗净。他环顾四周,正准备走,门却突然开了。
“他娘的,我就知道有人偷听!”
姜枕:“?!”
什么时候发现的?
侧过头,屋中的四位修士都走出来。看穿着,是长阳山庄的刀修。
姜枕站在原地,没动。
“哪来的贼人,居然敢听我们谈话!”为首的刀修道,“你都听到多少?”
姜枕道:“所有。”
“嗯?”刀修一时被他的耿直惊到。马上,他愤怒起来:“我杀了你!”
眼见着刀修提刀砍来,沧耳破土而出,将他的双腿缠绕,随着意识往屋中一拖。“砰”的声,砸在了墙壁上。
“呃!”刀修发出痛苦的闷哼。
其余人见状,都警惕起来:“你是修士?”
不对——
他们见姜枕的法器,以及昳丽的眉眼,意识到一件事。
这他爹的,不会就是谢御的道侣吧?
那个人参精?
修士们立刻反应过来,当即要捉拿姜枕。奈何后者法器玄妙,身法敏捷,比起刀的笨拙和沉重,他轻盈地避开了数道攻击。
而刀修脸上都挂了彩。
“你——”
姜枕停步,听见百姓被惊醒的声响。
“小声些,回屋子。”
刀修们:“……”
就没见过这么装的,上赶着送死。
进屋子里,姜枕可就不能再这么随意躲避了。
怕姜枕后悔,几个刀修忙地回到屋中。
“……”姜枕眨眼,抬手。
沧耳瞬间像蛛网般,将整个房屋盖住,封闭。
传闻刀修不动脑,果然如此。
姜枕轻笑了声,心情总算好些。
听到里头刀修的破口大骂,姜枕也不在意。沧耳做利刃,疯狂交织扫射,将屋中变一地狼籍。
浓重的血腥味缓慢地传了出来。
姜枕收手,大雨倾盆。
——给他淋成落汤鸡了。
姜枕叹口气,施了个法术,将屋中变得干净些,以免造成恐慌。
他无暇顾及自己了。
随便找了处石阶,姜枕坐下。看着雨水不断地敲击,让水泊泛起涟漪。
他深吸一口气,莫名难过。
或许是被谢御养的,他已经很少直面恶意了。
也很少自己动手。
刚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但姜枕不打算回想,他调整了会儿,便扎好湿透的袖子和裤腿,准备起身离开。
眼前却突然出现双一尘不染的白靴。
“……”姜枕沉默地抬起头。
是谢御。
也只能是谢御。
谢御撑着伞,眉眼被深夜吞噬。可天边的惊雷却归还,扇形的光亮,将那双冰冷的眼眸照得心寒。
谢御薄唇微抿:“怎么在这儿?”
声音不走调了。
姜枕愣了下,突然低下头,擦了一下脸。
可他忘记手上有些血和泥土,抹上去,就变得脏兮兮的。
姜枕解释:“刚才处理了几个杂碎。”
谢御静默地看着他。
姜枕道:“你出来做什么?”
谢御没说话,眼底却透露着迷茫。
姜枕笑了下,声音很轻:“来接我的吗?”
谢御:“嗯。”
半晌后,他才后知后觉地伸出手。
“来。”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