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作者:一路晓星
齐漾留下这句话后, 便深藏功与名地离开了。
姜枕停在原地,看着新进来的修士。应当是金霄门的,穿着华贵。
姜枕避开。
内心里却不断地环绕着两字。
——仙骨。
八荒的修士赶往金杖教, 并非全是为了神器, 还有可使人飞升的“仙骨”?
两种贪欲混杂, 一旦爆发, 则是翻天覆地的。危机就像荆棘似的,将前和退路都扎穿。
姜枕绕回屏风。
谢御第一眼,便知道姜枕心不在焉。
他先是将道侣抱回身边,旋即握紧姜枕的手:“怎了?”
姜枕注视着谢御。
想了想, 还是将齐漾的提醒道出。
“仙骨……”谢御了然,“无妨。”
这样的窥探,他已经见过许多。若非管微澜将底层的恶爪斩断,他从小的路途应该更困难些。
他不怕危险, 但怕姜枕难过。
谢御抱紧姜枕, 安抚道:“我们很快就隐居山林, 到时天地纷扰,与你我无关。”
谢御道:“去哪都好, 别担心。”
姜枕的内心,却仍旧不安。
两人对待隐居,都有期望和设想的雏形。可事实上, 单看生死城的状况,以及金贺爹娘的范例,就不简单。
姜枕道:“倒不是担忧能否隐居。”
“只是害怕你再受伤。”
谢御摸了摸姜枕脸:“我会注意。”
姜枕道:“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但结果是灵力被废,还险些死了。
谢御:“……”
这话有些伤自尊心,姜枕也宽慰谢御:“虽然不是你的问题,但人在暗处很难设防。”
谢御道:“我明白。”
姜枕叹息, 想:他也明白。
他知道谢御已经很警惕了,但意外真的要来,就算是自己也拦不住。只有更加珍惜现在。
谢御见姜枕仍旧忧心,轻声道:“我不以真面目视人,在外会留意。”
好说歹说,再三发誓。
姜枕只能将担忧吞回去,依赖地靠在谢御怀中。
-
事发第十八日。
册封大典。
卯时前刻,天空漆黑。
姜枕和谢御等人已经出了宅院。
今日,百姓们都起来得很早,修士们也整装待发,出现到街巷里。从万悔街,到生死城,都是密集的人流。
堪比东洲。
金贺惊叹道:“真壮观。”
他们带着斗笠,面容被遮住。所以推搡的人流不会注意。
姜枕被挤得慌,被谢御拉至边缘,才松口气往前走。
金贺在一旁:“今个,谢兄就恢复修为了。”
“对。”
说起这个,姜枕早起的困消失,眼睛发亮。
他开心,谢御便也轻地笑。
金杖的诅咒终于要解除了。
姜枕的步伐禁不住地轻快起来。
东风行见他雀跃的模样,也笑道:“真好。”
他的棋盘作为神器,正放在乾坤袋里。没办法下棋,手却下意识地蜷缩,好似在斟酌,哪一步才能更加精妙。
半晌,他回过神,补充。
“真想一直这样下去。”
这句感慨,被群众的喧闹声遮盖。
临到城门,人山人海。
漆红色的城门,庄严地紧闭着。外头站了二十五位金丹期的修士,正一丝不苟地巡逻。
四人挤在一起,离人群较远,背靠着街巷的商贩,姜枕见状,还买了糕点。
金贺也馋得买了些。
“城门要开了吧?!”
“什么时辰了,我还等着许愿呢!”
“唉,希望这次,我的愿望能实现吧。”
姜枕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他将手中的桂花糕,递给谢御,让其解决。旋即问:“老人家,您之前许的什么愿?”
“唉……也没什么。就我这条腿,旧疾了。”
姜枕纳闷道:“腿伤着了?金杖不同意吗?”
“对……”老头唉声叹气:“说什么…因果、哦对,就是这个!”
他道:“因果要我的性命。我为了条腿丢命,这不是开玩笑吗?”
金贺道:“既然是腿受伤了,干嘛不去——”
“治”字,被他及时吞回去。
当然是因为没有钱财。
姜枕看了看金贺,从乾坤袋里拿了瓶丹药。这是给东风行治腿的,有奇效。
“给您。”姜枕递给老头。
老头受宠若惊,忙地接过:“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谢御蹙眉:“小声点。”
“哦……哦。”老人家忙地压低声音。
姜枕道:“你凶他做什么?”
话落,他便被谢御牵到身后。
身上的担子骤然松了。
姜枕这才意识到,刚才有许多人在打量他们。
那豺狼虎豹的眼神,饱含了贪欲。好似下一刻,就会扑上来索要。
姜枕愣神,蜷缩了下手指。
谢御牵住他:“没事了。”
“嗯……”姜枕点头。
金贺惊讶地说:“这群人……”
谢御:“收声。”
“哦。”金贺捂住嘴。
这些目光,最终随着清晨泛起的第一道亮光,消失干净。
那是一柄如利剑的旭日,从东方冉冉升起,刺破了苍穹的黑夜,将山峰和城门照出残霞的喝彩。
天地间,被旭日所笼罩。
“开——城门——”
随着金杖教弟子整齐划一的宣布。
城门缓慢地被推开。
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与此同时,消潇终于露面。
从石阶往上,她站在城墙。身穿玄色织金长袍,拖尾庄严肃穆,宽大的袖口绣着盘龙,翻涌着云纹的暗浪。
她的每一步,好似要踏碎城墙的光斑,要将旭日化作龙脊。
城墙下,人声鼎沸。
金杖从袖口漂浮而出,幻变为鎏金莲花。随着消潇轻微抬手,其便飞升至江都城的空中。
这时,终于有修士按耐不住,点足轻蹬。势必要将金杖夺走!
砰!
然而消潇早有防备。
这群捣乱的修士很快便被拿下。
金杖突然折射出万点的光芒。那是百姓们的期许,成为它新生锻造的养分。
消潇仰首,掷地有声:“从今往后,我就是江都城的教主。”
日光垂落在金杖。
“我会照顾好城中百姓,不让他们再流离失所。”
消潇道:“这是我的心愿。”
城下,交谈滞停。
百姓们仰头望去,只见长袍广袖,无风自动。她抬起的手腕,浮现淡青脉络。日光照映,身影消瘦。
她的声音冷清。
“只有我,才能不成为我。”
如果当上教主,注定会因为名利和权势,而变成让百姓水深火热的人的话。
那消潇确信,她永远不会成为自己。
刹那间,金杖折射出的光芒,让所有人都被迫地闭上眼。
姜枕被谢御护住,匆忙睁开时。只见消潇被金杖牵引着,成功握住这把曾引起腥风血雨的神器。
也是江都城的核心。
“成了……”
“成了!!”
百姓们突然惊叫起来,再也按捺不住。
“教主!”
“教主!”
这样的声浪,前赴后继,却不再弱势,而是愈发辽阔,掀天斡地。
“教主!教主!教主!”
百姓们握紧拳头,上下挥舞着。一声赛过一声,阳光垂落,只照映出布满希望的脸。
过去,一切洗清。
这是他们的新主。
姜枕被掀天斡地的声音震住,思考自己要不要也跟着喊声。
却见昌野云朝他们招手:“来吧。”
新主上位,要做的事情很多。
但消潇要先解决他们之间的承诺。
恢复修为前,姜枕难免激动,多问了几句:“会不会疼?能恢复到之前的修为吗?”
消潇莞尔:“不会痛,至于修为,应当会精进更多。”
姜枕放下心,朝谢御开朗地笑。
后者只拨弄他的碎发,握紧他的手。
谢御阖上眼,将愿望道出。
刹那间,金杖泛着温馨的光。一道暖流蔓延至全身,轻巧地到了丹田。有略微的疼痛,却是将桎梏的枷锁解开。
那些被剥夺的修为,都如万物复苏般重生,归来。
再重新凝结为新的寒冰。
谢御意识到不对。
他开始挣扎,甚至是剧烈的。
这跟他预料中的不同。
他所想的,是恢复修为,与姜枕隐居山林,幸福生活。而这道力量,却像是要将他变回最初。
可他不想回去。
他不要有仙骨,更不要身份被揭露、流浪十年的人生。
他想到姜枕。
可剧烈的挣扎,无非是将重铸的金丹震碎,又新生出血肉。
周而复始,直到变得不是自己。
而躯壳,却纹丝不动。
那道力量,将他扯回深渊。
-
姜枕的手被握得有些痛。
他担忧地看谢御的脸色,苍白的,额边的冷汗已经将鬓发浸透。
“这是怎么了?”姜枕问。
消潇观测金杖,轻声道:“应当没事?”
姜枕不放心,却也不敢乱动。
半晌后,手上的力道兀自松了。
姜枕忙地去看谢御:“怎么样?”
谢御很慢地睁开眼睛。
姜枕愣了下,旋即侧过身,挡住旁人的视线,悄摸地擦去了那点泪花。
疼哭了吗?
谢御虽然不好面子,但姜枕还是给他擦干净了。
消潇道:“因果……啊。”
姜枕坐回去,问;“是什么?”
消潇莞尔:“果然是仙君,不能留在教中。因果让你们多行善事,别忘记来时路。”
姜枕愣了下。
来时路?
他的来时路,是利用谢御飞升。
而谢御的来时路,则是断五情,找元凶,最后回到上界。
姜枕面色不好,消潇观察到:“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姜枕摇头:“没事……”
他明显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但不愿意说,消潇也不勉强,只嘱咐了几句,便出去忙了。
姜枕收敛心情,问谢御:“你感觉怎么样,刚才怎么哭了?”
一连串的话问出去,得到的反应堪称没有。
姜枕愣了下:“很疼吗?”
他掰过谢御的脸,左看右看,并未有事。再把脉,很正常。
姜枕担忧地睁大眼睛。
他想要出去问消潇,谢御却突然动了。
但动得很诡异。
姜枕记得清楚。
谢御先是试探地伸出手,动作僵硬。覆盖在姜枕的手背后,表情才略有松动,温和像挤出来似的,比哭还难看。
声音更似第一次说话般,找不到调。
“无妨。”
“……”姜枕警铃大作:“我去找消潇。”
谢御抓紧他,很慢地摇头。
片刻,他开口:“许是累了。”
姜枕呆住,又坐回去:“啊,应该是刚恢复后的原因。你现在元婴了,可以打坐,调理气息。”
“嗯。”谢御慢慢点头。
姜枕念叨了好阵子,发现谢御一直盯着自己,不太好意思地埋进对方怀里。
却也避开了,谢御眼神中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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