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作者:一路晓星
  事发第十五日, 萧遐下葬。

  近日来,城中的老弱病残都被安置妥当。生死城的风气和面貌也逐渐好转。万悔街相连城中的通道敞开,迎接八荒到来的修士。

  这天, 阴雨绵延。

  哗啦——

  “这雨下得可真大啊!瞧这纸钱, 都埋在泥土里起不来了。”

  “哎, 少主到阴间里, 不会穷困潦倒吧。”

  “……说什么话呢?”

  众说纷纭。

  姜枕收回视线,谢御正撑着伞,为他遮雨。

  右边站的是金贺,他今日着素服, 衬得精神不好。推着东风行的轮椅,后者朝前来寒暄的百姓,虚弱地微笑。

  昌野云道:“麻烦你们来这儿。”

  今个大雨滂沱,泥土的腥气蔓延在鼻腔, 走起路来艰难。但凡是不好事的, 都不愿意造孽, 在伞下站这么久。

  姜枕道:“应该的。”

  从卯时站到辰时前刻,的确有些累。他靠着谢御, 目光梭巡:“消潇什么时候到?”

  昌野云解释:“少主的石棺还没有抬出来,需要再等会儿。”

  辰时前刻,天空仍旧黑云压城。

  送葬的队伍已经如长龙般, 整齐有序地站好。

  街边的百姓交头接耳。

  “教主还没出来吗?”

  “快了吧,别急。”

  “怎么不急,都这么久了。哎、你怎么哭了?”

  “没事。在想他们青梅竹马,怎落到这般田地。”

  姜枕微愣,手被谢御握住:“怎了?”

  “没事。”姜枕打起精神:“头一次参加葬礼,有点紧张。”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谢御沉默了下, 很轻地揽紧了姜枕:“没事的。”

  他们从卯时前刻,便跟着百姓守在这里。眼见阴绵的雨愈发磅礴,几乎要淹了人似的。

  “教主。”

  昌野云打破了抱怨声。

  刹那间,周围的声音静止。

  一道纤长的身影,率领着金杖教的修士走出。

  消潇道:“石棺呢?”

  “禀教主,已经抬出来了。”

  “走吧。”

  雷厉风行。

  随着一声令下,唢呐一吹。高亢激昂的音调,悲哀地划过人的耳膜。内心逐渐沉重,哀鸿遍野。

  抛洒的纸钱如寒鸦蔽日,金箔剪成的冥钞随风盘旋,落满泥地。

  百姓们自发披麻戴孝,穿着素服,手持白幡跟随灵柩队伍,沿途商铺闭户,孩童泣不成声。

  消潇目光平淡。

  生老病死,对于修士来说,弹指一挥。

  百姓们跟随长队,慢慢地往前。悲伤的奏乐下,受过萧遐恩惠的人,剪发为祭,焚香致哀。

  对于一些人来说,这只是痛心疾首的分别。但对百姓来说,却是“王朝”的更替。

  哪怕现在的明主,是他们梦寐以求。但仍旧禁不住,对未来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惶恐。

  “我记得以前……萧少主最喜欢做善事。”

  “是啊、那会儿我家院子的鸡被偷了,都是他亲手找回来的呢。”

  “对!我阿婆之前上山崴了脚,还是少主背回来的!”

  如此种种,还有很多。

  姜枕听着,有些失神。

  变成如今这般田地,是谁都不想看见的。偏意外来得比现在还要快,甚至不过眨眼云烟。

  出神间,姜枕险些踩进水坑。

  好在谢御一直留意,当即将姜枕拦腰提起:“小心。”

  姜枕落地,灰溜溜的:“谢谢。”

  谢御曲着指骨,轻碰了下姜枕的脸颊:“会好起来的。”

  金贺站在一边,不发一言。

  任谁来看,他都不对劲。

  姜枕问:“你怎么了?”

  金贺翕动了下嘴唇,艰难道:“没事。”

  ……好奇怪。

  姜枕示意谢御去问。

  谢御道:“怎了?”

  金贺:“……”

  “真没事。”

  姜枕还就不信了。

  他看向被推着的东风行,后者笑了下:“恩人,他这是痛恨自己,没有消潇那般勇气。”

  金贺:“?!”

  “你!”

  金贺小声地说:“你怎么说出去了啊!”

  东风行虚弱一笑:“恩人心善,这是关心你,何须瞒着。”

  姜枕意识到不对:“对不起。”

  或许是金贺的隐私,他又道歉:“不好意思。”

  这样道歉,金贺反倒不自在了。

  “这有什么?”

  他袒露心扉:“我只是觉得,我从前一直在爹娘的庇佑下,还没有见过百姓民不聊生,备受其害的模样。”

  “原来生老病死,是他们必须要接受的事情。”

  “而修士,却可以逆天行道,以任何的缘由做出惊天动地的害事。”

  姜枕道:“你又没做害事。”

  金贺嘴唇开合,没声。他看向谢御,后者也道:“的确。”

  金贺缓慢地眨眼。

  “可是,我甚至没有消潇有勇气,去承担这些。”

  自从爹娘死后,他变得贪生怕死。

  起初,那点求死的勇气用光了。到后面变成空壳。他害怕自己的死亡,辜负了多年的栽培和溺爱。

  姜枕道:“人各有命,性格不同,不要与人比较。”

  金贺道:“这是我曾经看透的道理,现在又要重新参悟了……”

  谢御难得开口:“好事。”

  姜枕笑道:“说不定是重新入道?”

  两人默契的接话,言语里的安抚像暖流般滑入心口,给了金贺新的力量。

  是啊,重新入道。

  “到了。”昌野云道。

  历代教主的葬身之地,在生死城的乱葬岗上。那是一处平地,因为打理,并无杂草。

  放石棺的坑,已经挖好了。

  消潇抬手,长龙般的队形停下。百姓们的私语和哀哭声,也逐渐放平。

  天地间,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雨声,和淡薄的呼吸。

  嘀嗒……

  昌野云撑着伞,给消潇遮雨。

  近日,消潇因为忙碌,身形愈发单薄。她手上戴着前些天要回去的金镯,因为过瘦,空隙很宽。

  已经不合手了。

  大家都在等她的一声令下。

  可消潇没有作声。

  眼见着雨越来越大,百姓们也逐渐站不住。

  昌野云提醒道:“教主。”

  消潇这才像回过魂般,看过来。

  眼神空洞,好似什么都映照不进去。

  昌野云头一次觉得说话那么艰难。

  “该下葬了。”

  “……”消潇僵硬地点头,抬起手。

  随着她的手势,只需要轻微弯曲手指,金杖教的修士就可以立即将石棺抬入坑中,再用黄土遮掩。

  可曲指到一半,消潇突然道。

  “等等。”

  姜枕察觉,她的声音已然哑了。

  昌野云道:“都停下。”

  消潇已经脱离了伞的遮蔽。

  风和雨,几乎是瞬间地卷袭。雨滴冰冷地敲击在躯壳上,四肢也逐渐麻木。疼痛,从足底蔓延到头颅。

  姜枕不忍:“消潇……”

  话没说完,他还是收了音。

  金杖教的弟子,和百姓们,以及那些围观看戏的修士,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屏息凝神,内心逐渐沉重。

  消潇动作很轻,蹲在石棺的旁边。

  她几乎是依赖地,像幼年信任萧遐那般,将脸颊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筱妹……”昌野云擦了一下眼泪,忙地要去拉她。

  不能这样做,有损教主威严。

  可刚伸出手,她就听见了消潇的哭声。

  是微不可查的,能被一阵风刮走。

  可当她意识到,永远都不能再见到从前的萧筱时。

  哭声却愈发大。

  正如消潇意识到,萧遐真正的离开了。不是一个十年,更不是上天入地的百年。

  而是永远。

  消潇的哭声逐渐清晰了起来。

  “筱妹!”昌野云痛苦地抱紧了她。

  小四也站在雨中,擦去脸上混杂不清的泪。

  百姓们都唏嘘起来。

  “有情有义……怎么就落入这番田地?”

  “以前,就算是萧筱随口提及的东西,少主都能记挂着。连我都知道,她是半点委屈不能受得。”

  “怎么就……忍心独留她一个人呢?”

  姜枕敛眸,谢御摸摸他的脸。

  “三日后,就是册封大典了。”

  “我们从今往后,真的要信服她吗?”

  “有情有义,我信得!”

  雨不断地下落。

  萧遐的葬礼,最终还是画上圆满的句号。

  -

  灵堂中,前来拜访的人如云。

  消潇还有琐事,并未到场。她留下的小四,此刻正站在庭院门前,详细地对比来往的修士。

  敞开城门,对于消潇的名誉,以及后天发展是件好事。

  一来,以前的旧怨应当化解,二来,生死城的发展不能闭门造车。

  但也有坏事,通缉令。

  四人未抛头露面,待在内阁中。外边萦绕着悲伤的奏乐,哭泣声不绝于耳。

  谢御正把玩着姜枕的手指。

  姜枕坐在一旁,犯困地靠着软枕。

  金贺还未从刚才的下葬里回过神,东风行已经在自我博弈棋局。

  外边声音杂乱,而内阁却安静如鸡。

  好半晌,姜枕困得要睡过去,勉强打起精神:“谁到了?”

  刚才,他听见小四正在宣布到来的修士。

  谢御道:“齐漾。”

  “……”姜枕困中惊坐起。

  探头看去,屏风之后,一道着素服的身影瘦削,独臂残袖在风中摇摆。

  正是齐漾。

  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在暗道里。消潇掌权的这些天,他的组织散了个干净。精神却还不错。

  或许是姜枕的目光太过明显。

  齐漾焚香致哀时,突然将视线瞥过来。

  对视了。

  哪怕隔着屏风,对方眼底的笑意仍旧惊心动魄。

  姜枕坐回去:“我去跟他聊聊。”

  谢御道:“一起。”

  “……不行。”姜枕揉捏谢御的脸。

  万一又吃味怎么办?

  姜枕坚定,谢御便不勉强。只目送他从屏风边绕出去。

  灵堂内的人并不多。

  香灰却很浓重。

  齐漾目光温和:“少侠。”

  “前辈。”姜枕对他很有好感,“好久不见,近日过得如何?”

  “不错。”齐漾道,“你道侣呢?”

  姜枕没隐瞒:“在里边。”

  齐漾点头,看向外边:“消潇掌权后,生死城的情况的确好转不少。想必大典过后,瘟疫就能解决了。”

  姜枕:“是的。”

  齐漾问:“你们可想好许什么愿了?”

  “想好了,您呢?”

  姜枕道:“大费周章这么久,前辈有什么心愿?”

  齐漾温和地注视着姜枕。

  像看后生那般,眼底都是赞许。

  “解决多年前一个错误罢了。”

  “错误?”

  姜枕不了解齐漾的过去,准备记下,回去问谢御。

  齐漾却道:“外头的追捕令很多,你道侣修为恢复后,暂且别露面。”

  姜枕愣住。

  其实被齐漾猜到身份,姜枕并不惊讶。

  “什么?”

  齐漾道:“仙骨。”

  “飞升有多难,你是知道的。”齐漾语气随意,“注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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