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动怒

作者:仰玩玄度
  燕冬从前参加宴会, 也不是?没有见过小倌男宠之流,的确有格外柔媚的,但人家那是?为生计所迫、楼中精心?培养出来的一套调子, 可这长清侯府的公子怎么也……

  长清侯府每日都教些什么啊!

  燕冬吓坏了,眉心?一蹙便下意?识地抬手?挥开陈梦恩伸过来的手?,“陈五公子,请自重。”

  陈梦恩被燕冬眼中的冷意?所慑,一时愣住,燕冬便与他擦身而过,入了房间。

  常青青跟随燕冬,心?中很是?看不起长清侯,这是?儿女齐上?阵呐, 也不知是?否该夸他一句准备周全。

  等?燕冬再出来时,陈梦恩已经恢复如常,仿佛方才之事不曾发生一般,客气有礼地为燕冬引路。

  回到席间,燕冬面色如常,陈梦恩快速和陈侯打了个眼神,微微摇头,自己跟着回了座席。

  陈侯暗自可惜,他这一双儿女一表人才, 却一个都入不了燕冬的眼,这燕小公子如今明明是?年轻气盛、不知节制的年纪啊, 难不成燕家家训如此,忌色?

  这边陈侯在心?里纳闷,那边燕冬入座,见陈若素还在席前, 也不再想着客气,直言道:“小姐没有席次吗?”

  陈若素一张小脸红了又白,颇为受辱地看了眼燕冬,却不敢再逗留,起身匆忙地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这陈侯是?怎么想的?好歹都是?上?得了台面的人,在这种地方做起淫|媒了!卖儿卖女,怎么不把自己也卖了……算了,谁乐意?买。”常青青在燕冬耳边小声?嘀咕。

  燕冬失笑,却没了再逗留席间的意?思。他从前是?个不高兴了尥蹄子就走的作风,如今有官职公务在身,倒是?没那么能?够随心?所欲了。

  此时,万春园的堂倌引着一个劲装男人进入席间,绕到陈侯身后与之耳语,陈侯听罢脸色微微一遍,下意?识地看了眼燕冬,见后者正在与身旁亲随说话,便侧身与男人附耳说气话来。

  这一切都被燕冬纳入余光之中,他瞄了那男人一眼,细了细眼。

  此人虽是?便装打扮,可腰间挂着的牙牌、身后挎着的刀分明都是?州府衙门的规制。州府的人不先?向在场的胡知州禀报,是?陈侯凌驾于州府之上?,还是?州府自愿和陈侯交好并且低了头?

  堂倌又引着一灰袍人穿行席间,是?审刑院的便装校尉,这几日被燕冬遣派至各处山头查探盯梢的。

  校尉在桌前行礼,快步走到燕冬审判半跪低语:“大人,出事了,东边的青虎山土崩了一块,压死?了十几个人。”

  燕冬放下酒杯,“任主簿到了吗?”

  “任主簿离得近,估计已经到了。”校尉说。

  那边陈侯见燕冬面色不好,心?中有些忐忑,关切道:“燕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出了事,涉及人命啊。”

  燕冬说罢,四周离得近的宾客纷纷侧目看来,脸上?是?惊诧震惊茫然?忐忑惊慌……可谓精彩极了。

  燕冬冷笑一声?,扇柄一合,猛地敲在桌上?。

  洒金扇面,瞧着忒风雅富贵,却是?把乌金铁扇,这一声?不小,台上?起舞的女娘们仿佛听清楚什么指令,立马就停下了,紧接着曲乐一停,席间顿时落针可闻。

  “燕、燕大人,”陈侯作为东道主,不得不起身说,“大人勿怒!不知出了什么要紧事,若有需要的,云州上?下必定全力?相助。”

  “云州上?下,”燕冬看向陈侯,明明是?坐着仰视,眼中的冷意?却逼得陈侯佝偻起了腰杆。他见状笑了笑,“原来云州上?下皆听从陈侯指令啊。”

  他突然?发难,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陈侯闻言更?是?心?惊胆颤。

  长清侯虽然?是?侯爵,但说白了只是?空有富贵而无实权,州府却是?实实在在地辖治一方,燕冬此言不可谓不狠,若是?传入京城,那还了得?

  “燕大人误会我了,这怎么说的?”陈侯委屈又惶恐地甩甩手?,解释说,“只是?今夜我为东道主,这才代替云州上?下官民说这一句话罢了,大人切莫多?想,切莫多?想!”

  燕冬没有纠缠这个问?题,转而看向杵在席间不说话的胡知州,“这么说来,云州大小事务还是?州府做主?”

  胡知州当即捧手?,说:“当然?,当然?。”

  燕冬说:“那我问?你,青虎山上?山洞崩塌,压死?数十名工匠,此事你可之情?”

  此言一出,席间哗然?。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胡知州脸上?,胡知州脚下虚软,强撑着面色,说:“回燕大人的话,不知。”

  “不知?事出突然,你又在宴席间,不知倒是?说得过去,”燕冬语气不冷不热,话锋一转,“但是?,青虎山上开采一事,你总该知情吧?”

  胡知州面色茫然?,“青虎山?这……今年的开采名单中并无此处啊。”

  燕冬微微眯眼,说:“开采之事皆有官府下达命令,开哪处、开什么、开多?少都是?有规制的,可听胡知州的意?思,是?有人将云州上?下所有衙门都当作耳聋眼瞎之辈、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私自开采吗?”

  这话说得太重了,把云州上下所有官吏都骂了进去!

  偏偏说话的是?燕冬,是?审刑院使!

  席间一干官员纷纷垂下了脑袋,羞愧者有,敢怒不敢言者也有。胡知州站在众人之首,上?前三步,捧手?道:“请燕大人放心?,此事下官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有,下官当立刻前往青虎山,抚恤受难百姓。”

  “等?胡知州一路乘轿、脚不沾尘地到达青虎山,尸体都该臭了。”燕冬说,“我看不必了,此事就交给我院任主簿去办,他是?个麻利的人,胡知州可以放心?。”

  胡知州讪笑,说:“下州之事,怎敢劳烦任主簿?更?不敢耽搁燕大人啊。”

  “陛下厚爱,我忝居审刑院使一职,定然?要时刻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命。地方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协理处置是?我审刑院的职权所在。”燕冬起身绕出矮桌,扫视众人,“我审刑院是?什么地儿、做什么的,想必不用我多?说,诸位若是?觉得我不能?插手?此事,此时便站出来说。”

  天子赋予审刑院无上?权力?,哪怕是?皇亲国戚也查的、杀的,燕冬插手?的确在情理之中,底下无人敢言。

  “既如此,胡知州,”燕冬对胡知州笑了笑,“我人生地不熟的,到底还要靠你主审,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烦劳你尽心?,早日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如此你好戴罪立功,我也好早日离去,你说呢?”

  胡知州还敢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只得应下了。

  “那就三日为期吧。”燕冬说,“三日后此时,还望胡知州给予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我便只能?先?以监管不力?以致工匠无辜丧命一罪将你缉捕下狱,交由刑部问?罪。”

  “什么!”胡知州面色青白,不仅是?他,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先?前还笑意?浅淡的燕冬会如此冷酷手?腕。

  陈侯想要为胡知州求情,可一想起先?前燕冬似笑非笑的样子,又咽了回去,此时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宴席是?进行不下去了,燕冬甩掉众人,自顾自地走了。他回到客栈,一下就变了脸色,“简直是?放肆!”

  “公子息怒。”常青青轻声?安抚。

  燕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先?前才死?了人,哪怕是?为了避避风头也该暂时停手?吧,可这些人还在偷摸开采,如今好了,又砸死?了人,简直嚣张至极!”

  “地方上?这种事情不稀罕。”农生从门口进来,给燕冬奉上?茉莉汤,“他们仗着山高皇帝远,总是?有人怀揣庆幸,踩线过悬崖。好比这件事,若是?没有审刑院的探子发现端倪,他们上?下齐心?,不知要欺瞒京城多?久,这也是?陛下当年创办审刑院的目的之一。但说来也不好办,毕竟探子在暗,且人数精简,要监视整个州,还是?吃力?得紧。”

  “所以巡察御史是?重要的嘛,只是?如今不是?寻常御史下来的时候。”燕冬抿了口汤,略微消气,“我看啊,巡察御史就不该按照规制时间下州县,索性来个突击检查,让底下的人时刻把心?悬着,多?少能?起个警醒的作用。”

  诶!

  等?等?!

  燕冬眨巴眼,这才发现面前的人不是?当午,是?农生,“你怎么来啦!”

  农生失笑,说:“主子放心?不下您,特意?叫我跟过来,若是?有事,多?个人多?份力?气嘛。”

  “哦,”燕冬嘴角翘了翘,“我看不止吧,他是?不是?还让你盯着我,怕我做坏事儿或是?闯祸?”

  农生也不遮掩,说:“小公子聪慧,我正是?替主子作监军来的。”

  “可恶的燕续明。”燕冬狗胆包天地嘟囔,脸上?却掩不住笑,他喜欢这样,燕颂无处不在的注视让他心?安。

  *

  “可恶的燕逢春!”胡知州来回踱步,“本以为是?个乳臭未干的纨绔子弟,哪怕在国子学格外出众,到底是?个不经事的小子,没曾想做起事来如此绝,半点不给人留活路!”

  “他那样的身价,怕是?很难学会做人留一线的道理。况且,论官职,他是?正三品,光是?品级就高过你了,审刑院使更?是?权力?大于品级。论身份,他是?燕国公府的嫡子,陛下和诸位殿下跟前的红人,从前更?是?和四殿下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多?年。”陈侯叹气,“这样的天之骄子,能?把咱们放在眼里吗?”

  “那您说现在该怎么办?”胡知州着急地说,“三日后若是?给不出个交代,他就要拿我下狱了!”

  屋中光线昏暗,陈侯思索片刻,一双长眼眯了眯,说:“他要交代,咱们就给他交代。”

  胡知州愣了愣,“您是?说?”

  “开采的计划暂时搁置,不能?再引起注意?了,否则说不清楚,叫底下的人立刻停手?!至于燕逢春要的交代,”陈侯闭上?眼睛,微微叹气,“我来想办法。”

  任麒待人将崩塌山洞中的人尽数挖出,交由家眷认领,确认名录。

  “死?的都是?青壮男人。我一一询问?,这些人家里都说人是?出去做工的,一月才能?回家一次,虽然?苛刻,但每月至少能?得二两银子,勤快的甚至更?多?。”任麒将名录呈给燕冬,上?面有遇难百姓的全部信息。

  燕冬细细阅览,说:“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家里人丁少,且都是?老幼妇孺,家里情况好些的,谁肯去干这种危险违制的活计?”

  常青青叹气,“真是?可怜,家里的顶梁柱没了,以后可怎么办呀。”

  “让有司衙门出钱抚恤,另外去本地的各大济善堂传我的话,让他们以后多?费心?,多?帮扶。”燕冬合上?名录,看向任麒,“这些人里没一个见过招工的吗?”

  任麒摇头,说:“都说是?自己出门找的,无人登门来雇人。”

  “那就是?有人在外头招工,把这些人吸引过去了。”燕冬说,“再试着往前查查,看看这些人在出事之前都去过什么地方。”

  “是?。”任麒捧手?,退了出去。

  常青青给燕冬斟茶,说:“公子,您说到时候胡知州能?拿出交代吗?”

  “总不可能?等?死?,他一定会给我所谓的交代。”燕冬摸了摸茶杯。

  常青青说:“您既然?知道他会忽悠咱们,为何还要给他三日机会呢?”

  “人遇到了危险,难免着急,着急就容易露出破绽,所以这三日是?他们的机会,也是?咱们的机会。所谓的交代既然?是?虚假的,自然?不堪一击。”燕冬抿了口茶,语气冷淡。

  常青青看着燕冬,恍惚间咂摸出几分燕颂的影子。

  “瞧什么呢?”燕冬瞥了常青青一眼,端着茶杯走到窗前,正值雨季,这雨接二连三、长长短短地下,也没个征兆。

  “没什么,”常青青笑了笑,“就是?觉得您在外面有些像殿下呢。”

  燕冬闻言愉悦地弯了弯眼睛,说:“十多?年耳濡目染,像才不稀罕呢。你说,哥哥现在在做什么呢?”

  傍晚前后,常青青猜测,“若是?今儿不忙,应该是?在用膳。”

  燕冬俯身撑住床沿,惆怅地说:“没我在旁边叽叽喳喳,他能?吃得香吗?”

  *

  “都说食不言寝不语,这些时日用膳时身旁没人叽叽喳喳,倒是?不习惯了。”燕颂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叹了口气。

  他话如此说,可真不能?叫个人来叽叽喳喳,毕竟那句“没人”只是?指代某人而已。常春春在衣架前熏袍子,说:“殿下真是?口是?心?非,这么喜欢,从前小公子在餐桌上?叽叽喳喳的时候,您却总是?说他。”

  “习惯了,难改。”燕颂失笑,“从前倒还好,怕我,如今这怕骤减了五分,我说他两句,他也就能?安静两句话的功夫。”

  常春春说:“说来也是?怪了,京城里都算您把小公子管得严,可真要说起来,是?一点儿也不严。”

  否则就凭燕颂对自己那严厉劲儿,小公子是?长不成如今这副活泛跳脱模样的。

  “天性如此,何苦更?改?”燕颂说,糯米团子就该软糯清甜,冻成冰坨子做什么。

  小麻雀不在,燕颂草草地搁了筷子,起身走到窗前,傍晚,天烧得火红,河面都快化?作了淡红色。

  风清凉,带着淡淡的湿草气,燕颂说:“黔州营的人调了吗?”

  常春春传话,外面的亲卫进来回话,说:“调了,但只调了五百。”

  “许是?云州的通判没什么大问?题,但冬冬谨慎,仍调了支后援队。”燕颂说。

  “小公子做事是?有章法的,虽说头一回出门办事,但他从小就机灵,京城里那些老油子也没人能?唬得了他啊。”常春春揶揄,“殿下,您是?太操心?了,在家里坐不住,急忙悄摸地跟来。”

  没错,燕颂在京城里坐了不到五日,实在坐不住了,既操心?燕冬在外好不好、到了云州会不会遭人蒙骗甚至欺负伤害,又想那小家伙得紧,白日思绪难以集中,夜里也总是?睡不好。终于是?把一切都安排好,偷偷地跟了上?来。

  实话说,冲动得不像燕颂能?干出来的事儿,毕竟这种时候,为了以防万一,燕颂该在雍京坐镇才是?。

  燕颂看着窗外的山水一色,听出常春春的言外之意?,叹了口气,这次却没苛责自己——病人长期断药,能?维持身子就不错了,管不住情绪也在情理之中,他离了燕冬就如离了药,难受得厉害。

  这人就是?如此,习惯了忍耐就好似再如何都能?继续忍耐,可一旦放纵下来,开了闸门,便是?覆水难收,好日子过惯了,渐渐就一点苦也受不得了。

  “不操心?不行,”燕颂说,“等?你以后有了孩子或是?妻,或许就懂了。”

  “我不会有妻和子,我得一辈子跟着殿下呢。”常春春说。

  “不妨碍,谁让你们断子绝孙了?”燕颂语气轻松,和属下闲聊,“冬冬私下和我说,春春是?时候该讨媳妇儿了,他连娶媳妇儿的家底都给你准备好了。你若遇见心?仪的姑娘,不必顾虑。”

  常春春挠头,笑着说:“我还真没那份心?思,随缘吧。我如今就乐意?看您和小公子谈情说爱,恩恩爱爱的,多?好,我们看着也高兴。”

  “殿下,”亲卫从外间进来,呈上?信封,“截道转送来的家书,小公子的。”

  燕颂伸手?接过,亲卫退了出去,他打开信封一瞧,信纸上?贴着红蔷薇花瓣——快蔫儿了。

  这回燕冬没有碎碎念在云州的所见所闻,也没有分享自己这些时日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三张蔷薇花笺,满登登的墨水,却只重复五个字:

  “我甚想你!”

  “啵!”

  密密麻麻,咒语似的,燕颂看得笑了,又渐渐地敛了笑,化?作另一种温存的神情。

  “冬冬,等?我。”

  他的声?音裹入风中,随着水波,涌往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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