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同眠
作者:仰玩玄度
寝室烛火幽幽, 燕颂移灯续香,回到床畔拍了拍燕冬的后腰,说:“别趴着看书, 伤眼睛。”
“哦!”燕冬麻溜地翻身坐起来,盘着腿,因为离得近,左膝压着了燕颂的右大腿。他没有挪开,手里翻了两下就没了兴致,抱着书偏头盯着燕颂,“皇宫里住着舒服么?”
“没有家?里好。”燕颂说。
“具体哪里不?好?”燕冬关心。
燕颂从前外出办差,破庙山野都待过,他不?是只能金尊玉贵的人。皇宫自然很好, 一应陈设用具都是最讲究的,但到底比不?过熏风院舒心,最要紧的是离逢春院太远。
“我家?冬冬梦魇时,来不?及哄。”他说。
大哥突然去了别人家?,人前连句称呼都不?能再叫,燕颂知道燕冬有天大的委屈,孩子哭得稀里哗啦却只是伤心,未曾闹腾,反而更叫人心里不?是滋味。
“不?碍事的, ”燕冬嘿嘿笑,雪白?的脸, 眯笑的眼,样子瞧着有些憨,“我长大了,梦魇不?着我, 我不?怕的。”
“在哥哥面前装什么大人,做孩子才好,无忧无虑的。”燕颂说。
燕冬早已变了想法,说:“哥哥长大了,我也要长大,否则个儿高?低相差太多,步子就拉开了,不?能并肩。”
承安帝想用燕冬,燕冬也想入承安帝的眼,去做那把?新刀,自愿为以后得新帝受些磋磨敲打,亮晃晃的才漂亮好使。
燕颂听明?白?了,静了静,安抚道:“不?能并肩也无妨,哥哥走慢些,或是把?你扛着,不?就能一道走了?”
“不?能走慢些,走慢些就不?赶趟了。”燕冬认真纠正?,又?认真请求,“哥哥可以把?我当孩子,但不?要每时每刻都把?我当孩子,可不?可以也把?我当……嗯,”他挠了挠头,有些羞涩地说,“男人。”
这句话是他从话本子上?学的。
主?人公是一对青梅竹马的邻家?姐弟,感情甚笃,但随着年岁渐长,弟弟情窦初开,对姐姐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无奈姐姐只把?他当做弟弟,弟弟便?说出了这句话。
燕冬觉得自己和这个弟弟同?病相怜,可以借鉴。
但燕颂显然不?如那个姐姐上?道,闻言什么都没听出来,只是笑了笑,说:“好。”
你好什么呀!
燕冬着急又?无奈的,抿着嘴瞪一眼燕颂,好解气,但被燕颂瞧见?了,对方伸手捏他的脸腮,笑着说:“莫名其妙瞪我做什么,我招你了?”
“嗯!”燕冬从鼻腔发出声音,张嘴要咬燕颂的虎口,燕颂不?轻不?重地抓着他的脸,让他的唇碰到虎口,张嘴却又?咬不?到,来来回回,逗小狗似的。
小狗要发飙了!
燕冬突然伸手掰开燕颂的“魔爪”,手脚并用地握住燕颂的两只手腕、将人镇压住,恶狠狠地龇牙,“不?许逗我!”
“……”燕颂微微仰头瞧着他,没说话,目光有些奇怪。
燕冬没反应过来,催促道:“说话!”
“你要哥哥说什么啊?”燕颂打量着燕冬,似笑非笑,“这是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什么呀,我倒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燕冬正?要反驳,却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他怎么略比大哥高?呢!
屁|股底下有坚硬温热的触感,燕冬猛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坐到了燕颂腿上?——就像小时候燕颂面对面把?他抱在怀里哄睡时那样的姿势!
不?对不?对!
“啊!”燕冬短促地惊叫,手忙脚乱地松开燕颂的手腕就要翻身下去,却被一只手臂横过来拦住了后腰,像一把?坚硬的锁链捆着他了。
燕冬被迫坐回去,而且比先前坐得更实在,他突然有些害怕,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更不?敢看燕颂,只能不?知所措地在“牢笼”里缩起身子。
“跑什么?”燕颂审着几乎与自己贴面的犯人,轻声说,“方才不?是坐得很熟练?”
燕冬的脑子又?变成了豆花,供大铁勺放酱料搅拌,他晕乎乎地说:“我知错了。”
错没错得审了才知道,燕颂问:“跟谁学坏了?”
燕冬摇头,“没有学坏,”他认真地表扬自己,“我可乖了,你把?全?天下的地皮子翻起来都找不?到我这么乖的弟弟。”
燕颂这会?儿可没心思和他斗嘴说笑,又?问:“跟谁学坏了?”
“什么呀?”燕冬委屈地说。
“坐大腿。”燕颂追究。
“坐个大腿还需要和谁学吗?我小时候就可会?坐了。”燕冬曲折地骂燕颂,“你失忆了吗?”
“能一样吗?”燕颂觉得这是个机会?,耐心地教?导或者说提醒弟弟,“你方才不?是才叫我拿你当男人看吗?男人会这样坐在自己哥哥腿上吗?”
燕冬睫毛扑闪,抿着嘴没有说话。
燕颂微微眯眼,说:“你若是什么都不?懂,方才就该继续安安稳稳地坐着,手忙脚乱地往旁边爬什么?”
“我……我懂!我知道我们现在都长大了,有些事情不?能和小时候一样,我不?能和你同?床,不?能亲你,不?能坐你腿上?了,不?能好多好多。”燕冬小声说,“可是坐大腿这个动作,我真没和别人学,更别说学坏了,你不?要污蔑我。”
燕颂说:“是吗?”
“嗯嗯!”燕冬狠狠地点头,“那我不?是被你逗狠了吗,打打闹闹的时候谁还顾得上?许多啊?我和猴儿打闹的时候还趴他身上?呢,他也没说我……”
气儿逐渐弱了,在燕颂突然冷沉的目光中,燕冬打了个哆嗦,更要命的是他们此?时实在太亲密太暧|昧了,他年轻气盛,根本不?懂得克制自己的冲动。
“……”
寝室的气氛突然格外安静,没人说话,燕冬发誓从未应对过如此?尴尬的事情,他不?敢呼吸,快把?自己屏息得晕死了。
快晕死吧!燕冬在心里尖叫,快让我晕死过去吧!
燕颂垂眼,纯白?的布料挡不?住凸起,他的弟弟对他起|反应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燕颂没有哄恨不?得从自己身上?跳下去一头砸穿地板躲起来的人,反而颇冷酷地责问,“很不?像话,冬冬。”
燕冬脸上?火辣辣的,嗫嚅道:“我错了……”
但他说不?出来自己哪里错了,更不?想措辞这只是年轻气盛的自然反应,他不?会?对别人有这样的自然反应。
可是在燕颂眼里,这简直是以下犯上?吧,是冒犯甚至猥|亵吧,燕冬眼睛都红了,哆嗦着伸出右手。
“你打我吧,”他乖巧又?虚伪地说,“我真的错了。”
掌心摊开,和这个人一样红红的,散发着难以描述的香气,燕颂的目光细细地舔|舐过那手心的每一寸,但这种隔靴搔|痒的甜头只会?更让人渴望倍增。
“打你做什么?”燕颂抬手,食指轻轻地落在那掌心,它颤了颤。他仿若未觉,指尖绕着一点来回打转,和着悠悠的语调,“孩子长大了,不?能再打……别动。”
燕颂掀起眼皮,静静地瞧着他,燕冬下意识地将蜷起的手掌重新摊开,快哭了,“痒……哪怕我七老八十了,哥哥都能打我。”
他可怜地看着燕颂,卖着乖,真像个天真的孩子,可底下一点没消停,反而更昂扬。
燕颂似笑非笑,指尖顺着掌心滑到那白?皙的手腕,沿着细细的筋来回摩挲,大度温和地说:“不?打你。”
“那可不?可以让我下去?”燕冬恳求,“我去浴房。”
“去浴房做什么?”燕颂问。
这个大恶人,燕冬要崩溃了,嗓门大起来,“能做什么啊!当然是去纾解纾解,都是男人你就不?要装了!不?要再逗我了罚我了我知道你生气了我错了你打死我吧!”他挣扎起来,破罐子破摔,“再不?放我,我就弄你身上?!”
“啪。”
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打在手心,燕冬浑身一哆嗦,捂着嘴低低地叫了一声,整个人都倒在燕颂怀里了。
“……”守夜的常青青在外间抱着自己,拉起被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里头在做什么啊?!
好奇怪!
燕冬握着那只备受折磨的手,两只手交握着抵在肚子上?,整个人都在打颤。燕颂这会?儿又?开始做好人了,替他拍背顺气,说:“没事了。”
喉咙好干,燕冬了无生气地说:“你打死我吧,我不?要活了。”
“那可不?行。”燕颂笑着说,“毕竟我翻了全?天下的地皮也找不?到你这样乖的弟弟。”
燕冬闭着眼睛,趴在燕颂颈窝里,已经死掉了。
“冬冬?”燕颂偏头碰了碰燕冬的脑袋,哄着说,“睡着了?”
燕冬打了个大大的呼噜。
“变小猪了。”燕颂揶揄,掂了下腿,“好了,和哥哥见?什么外?又?不?会?笑你。”
“你笑我了,你肯定笑我了。”燕冬死而复活,恶狠狠地追究道,“以前我第一次梦遗,和你说,你笑得可大声了!”
虽然笑得那样好看。
这就是翻旧账了,燕颂笑着说:“因为觉得你可爱。”
自小燕颂从不?吝啬夸赞燕冬,燕冬平日哪里做得好,他都会?予以夸赞鼓励,不?实施打击育人那一套。别的方面也一样,“可爱”,他常常这样说燕冬。
“……哼。”燕冬别扭地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不?出来,闷声说,“你就是故意欺负人。”
燕颂不?承认,说:“哪有?”
“你就是!你刚才那样,”燕冬见?这坏人死不?承认,立马急得从燕颂颈窝出来,拿起燕颂的一只手,强迫他摊开掌心,戳出一根手指头在上?面滑来滑去,最后打了一下,“你刚才就这样,就是欺负人!”
说罢,又?丢掉燕颂的手,趴进对方的颈窝装死了。
燕颂忍着没有笑出声来,哄道:“没有欺负你。”
“你骗人。”燕冬嘟囔,“你在外面学坏了。”
燕颂警惕起来,立刻说:“没学坏。”
“刚才那样就是和人调|情,你别想蒙我——我之前见?过乌若冲和栀芳楼的姑娘那样过。”燕冬小声审问,“你还说你不?是和人学坏了?”
这个审问官不?似燕颂那样有气势,但他显然很会?估量形势,故意将自己压成弱势的一方,用可怜委屈的模样审问,专门针对燕颂这样的犯人。
“当真没有。”燕颂轻声问,“有没有证据?拿不?出来就是污蔑。”
燕冬不?说话,又?换了个方向装死。但他身子死了,嘴巴还活着,还要追究。
“你没和人学坏,那你怎么会?那一套?”
“这还要和别人学么?”燕颂多少有些委屈,“不?能生来就会??”
在调|情上?天赋异禀吗?好像也没规定不?行,燕冬有些动摇了,说:“那你在外面和别人这样天赋异禀过吗?”
“祖宗。”燕颂伸手掐住燕冬的脸腮,强迫他从自己颈窝出来,面无表情地把?人盯着。
“……”燕冬一下就怂了,“好嘛好嘛,我错怪你了。”
燕颂说:“敷衍。”
“哎呀,我真的错怪你了。”燕冬抱住燕颂的手,又?嘿嘿傻笑,“放了我吧哥哥,我要去浴房了……黏黏的不?舒服。”
燕颂实话实说,“我也不?舒服。”
“那等我从浴房回来,我自愿领取十个手板,绝不?讨价还价!打得嗷嗷叫都不?跑!”燕冬以为燕颂是心里不?舒服呢,立马单手发誓。
燕颂晃了晃燕冬的脸,说:“滚蛋。”
“遵命!”燕冬一得到自由就立马连滚带爬地从“刑具”上?下来,转身跑了出去。
“……傻子。”燕颂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并不?如常平静的那处,颇庆幸那傻子只顾着尴尬害臊,没察觉其实被自个儿“冒犯”的人也并不?清白?。
“唰”,燕颂抬手扯下半面床帐,挡住了自己。
燕冬在浴房磨蹭了半个时辰才出来,期间回想方才的“受刑”过程,又?纾解了一次,紧接着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洗香香,顺便?随机默念了十几篇燕颂写的文章,确保终于彻底静心了,才昂首挺胸地出去了。
出门就瞧见?燕颂。
“……”燕冬的身板又?微微打了个折,“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他蛮不?讲理地污蔑,“想吓死我吗?”
燕颂在这里吹风,闻言偏头瞥了他一眼,说:“你把?我弄脏了。”
“!”燕冬捂嘴无声尖叫,原地蹦跶了一下,转身溜回寝室了。
“……真够傻的。”燕颂失笑,转身进入浴房。
燕冬捂着脑袋蹿回寝室,迎面一股浓郁的香气,“诶,香好重!”
“方才世子……殿下换安神香的时候不?小心洒多了,要安寝了又?不?好开窗通风。”常青青在外头说。
“瞧瞧这个笨蛋。”燕冬冷酷地批评,转身爬上?床,钻了被窝。
安神香,他嗅了嗅,觉得味道有点奇怪。
晚些时候,燕颂一身清爽地回来,这会?儿屋子里的味道淡了些,燕冬在被窝里晃着脚,说:“你换安神香了吗?闻着和以前用的那种不?一样。”
燕颂淡定地把?罪责定在燕冬一个人头上?,“或许是因为你方才释放了吧?”
对哦!燕冬害羞地把?被子拉过头顶,不?敢吭声了。
燕颂无声地笑了笑,吹了夜灯,在榻上?躺下了。
“哥哥,”俄顷,燕冬小声说,“你睡得好吗?要不?还是上?来睡吧,床上?更舒服。”
那方才的澡算是白?洗了,佛经也算是白?念了,燕颂没有睁眼,说:“不?必,好好睡你的。”
“好吧。”燕冬说,“不?识好人心!”
燕颂说:“再说话,我要打你了。”
“孩子大了,不?能打了。”燕冬阴阳怪气地说。
“我可以反悔。”燕颂说。
燕冬不?赞同?,说:“君子当一言九鼎!”
“我不?是君子。”燕颂自顾自地恐吓,“于公于私,我都非君子。”
“君子克己修身,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啊,比一些自诩君子的君子都做得好。”燕冬叹气,和让自己克制得十分艰难痛苦的罪魁祸首抱怨,“好难克呀。”
“我非圣人,便?有欲|望,欲|望是心生,克制自然不?易。”燕颂顿了顿,“欲|望是邪魔,有些实在强大,只能克制,不?能消除。”
床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燕冬下了床,凑到榻边趴下,小声说:“你不?能消除的欲|望是什么?”
燕颂说:“你猜。”
“野心?”
“不?对。”
“猜不?到了,”燕冬撒娇,“哥哥跟我说。”
燕颂没有说,只是伸手搂住燕冬,停顿了一瞬,像是一个拥抱,才轻易地将他翻到身上?,两人顺势往窗边一滚,就在一个被窝里了。
“这么不?想老实睡,就和我委屈一夜。”燕颂确保燕冬盖严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睡吧。”
燕冬迟钝地“嗯”了一声,说:“哥哥好梦。”
燕颂笑了笑,语气温柔,“冬冬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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