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狐狸与小狐狸

  门口那家仆一听李湛是剑宗弟子，脸上那点倨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腰杆子立马弯了下去，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连声应道：
  “原来是剑宗来的贵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快请进！快请进！”
  家仆点头哈腰地把李湛引进了高府。
  府内雕梁画栋，庭院深深，透着股子富贵气，但李湛没什么感觉，见过七曜浮光洞天的气派，再见这种凡俗的富贵，其实也就那样。
  半路上遇见一个穿着体面、管事模样的人，家仆赶紧介绍：“管家，这位是剑宗来的仙长！”
  那管家一听，神色比家仆更恭敬几分，连忙上前深深一揖：“仙长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小心翼翼地取代家仆，亲自引着李湛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布置奢华、却透着股压抑气息的会客厅。
  “仙长请在此稍坐片刻，家主马上就到。”管家躬身说完，便退到门外候着，姿态放得极低。
  李湛随意地点点头，在铺着软垫的红木椅上坐下。
  他这次来高家，目的很明确：一是亲眼看看这位一手主导了孙家灭门的高明家主，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二是探探高家的底，看看他们有没有藏着什么后手，别到时候孙河那小子真杀上门来，结果把自己给玩死了，那就有意思了。
  一个丫鬟低着头，悄无声息地奉上一杯热茶。
  李湛端起来，揭开盖子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茶香倒是浓郁，但入口感觉，啧，他下意识地就摇了摇头。
  跟师尊那茶比起来这个可差远了。
  “呵呵，尘世之间的粗茶，自然是比不上仙山灵境所产的仙茗，让仙师见笑了。”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厅堂侧面的屏风后传来。
  李湛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锦缎长袍、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踱步而出。
  他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眼神却异常深邃，此刻正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谦逊看着李湛。
  显然，他注意到了李湛刚才那个细微的摇头动作。
  老狐狸！李湛心里立刻下了判断。
  脸上却扯出一个客气的笑容：“高家主言重了，刚才不过是想起些宗门琐事，并非茶之过。敢问尊驾便是高家主高明？”
  “正是鄙人。”
  高明脸上笑容更盛，走到李湛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目光带着探询：“不知仙师此次光临我高家，可是为了那孙河一事？”
  李湛放下茶杯，也懒得绕弯子，直接道：“仙师不敢当，高家主叫我李湛便是。不错，李某此来，正是为孙河一事。”
  高明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急切：“哦？可是孙河那恶贼有了消息？”
  李湛看着他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心里冷笑。
  从这家伙走进来第一眼，李湛就知道这是个城府极深的老狐狸，喜怒不形于色，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实想法，难！
  索性直接试探：
  “没错。”
  李湛点点头，目光直视高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凝重，
  “据我剑宗得到的可靠消息，孙河，已经潜入东篱城，他此行目的明确，就是冲着你高家。”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高明的反应，然后缓缓抛出了关键信息：“而且，据说孙河的实力，已然踏入了先天之境，其实力已不亚于一位纳灵初期的修士。”
  就在李湛与高明在会客厅虚与委蛇的同时，高府深处，一个偏僻冷清的院落。
  高江此时不知为何，却已经能站起来了，步伐与寻常人无异，领着两个身材异常消瘦、穿着不起眼灰色短打的男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后花园的小径，来到了这里。
  这院子似乎很久没人打理了，墙角生着杂草，透着一股荒凉气。
  其中一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高公子，把我们叫来这偏僻角落，所为何事？”
  高江停下，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恭敬，连忙压低声音道：“两位大人，剑宗的人来了，父亲让我赶紧带二位先来这里避一避。”
  “剑宗的人？”那两人身形同时一僵，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其中一人立刻追问，声音更沉：“来了多少人？什么修为？”
  高江咽了口唾沫，快速道：“就一个，看着很年轻，是个少年模样。”
  “就一个？”
  两个灰衣人闻言，紧绷的气息明显一松，甚至能听到他们轻轻吁气的声音。
  只要不是剑宗的长老级人物亲至，问题就不算太大。
  不过，既然敢孤身前来，恐怕是内门弟子，至少也得是纳灵期的修士。
  左边那个身形稍高的灰衣人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和一丝嗜血的兴奋：“呵，怕什么？区区一个内门的小崽子罢了！他若敢碍事，宰了便是。”
  “住口！”
  右边那个稍矮些的灰衣人立刻低喝，语气带着严厉的警告，他微微摇头，沉声道：
  “不可莽撞！剑宗内门弟子，必有命牌留于宗门，他若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剑宗内部定会立刻察觉，到时追查下来，你我都得暴露，坏了教里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高江和同伴：“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且在这里躲一躲，等那剑宗弟子离开再说。
  只要我们不露面，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子，能看出什么？”
  高矮灰衣人不再说话，如同两截枯木，融入了院落的阴影之中。
  高江看着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不敢再多言，默默退到一旁。
  会客厅内，气氛微妙。
  高明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未完全褪去，他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失声道：
  “什么？他已经进入先天之境了？”那表情，那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李湛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高明，他仔细地观察着高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但李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听到孙河有先天实力，足以威胁高家满门，他除了惊讶，似乎并没有那种火烧眉毛的慌乱，他似乎并不着急。
  有意思。
  李湛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安抚的笑容，主动开口：
  “高家主请放心，既然我李湛奉宗门之命来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理，定不能让孙河那家伙，在你高家地界上得逞！”
  高明听到这话，好像瞬间松了一口气，他对着李湛深深一揖，声音都带上了点哽咽：“多谢仙师，多谢仙师！高家满门安危，就全仰仗仙师您了！”
  “高家主言重了，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