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再探回音谷
作者:三百八十四
谢临渊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们不能再等了。回音谷,必须立刻去。”
宋棠音从他怀中抬头,看到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心中也升起了同样的紧迫感。
她点了点头:“嗯,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
谢临渊道。
“我让风和阿金立刻回来,连夜准备。轻装简从,只带最精锐的护卫和必要的物资。阿姐那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我会派人传信,告知她我们的决定和路线。王城有她在,暂时还能稳住局面。我们必须抢在黑雾进一步扩散、或者造成更无法挽回的后果之前,找到回音谷中可能存在的解决方法。”
早些处理完这些事,他跟囡囡的孩子……才能无忧无虑的来到这个世界。
计划已定,两人都无心再休息。
谢临渊立刻召来断水,一道道指令迅速发出,整个营地都围绕着明日的行动高效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然而,就在天色将明未明,一切准备即将就绪之时,一只伤痕累累的传讯鹰隼,带着王城方向最紧急的密信,穿越晨雾,落在了断水的手臂上。
信是宋凝雪身边最隐秘的暗卫首领亲笔所写,字迹潦草,透着压抑不住的惊惶。
谢临渊展开密信,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阿姐……”
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宋棠音心中一紧,连忙凑过去看。
只见信上写道:陛下昨日亲临雾区外围指挥封锁,不慎被一缕逸散的黑雾沾染手臂。虽经太医极力救治,并服用了多种解毒珍药,但……陛下手臂皮肤已现细微皱纹,精力亦有不济之象。
陛下严令封锁此消息,命臣等不得告知公子与夫人,只催促公子速寻解决之道。陛下说……她还能撑住,但恐时日无多……
宋棠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那个总是挡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强大如山的阿姐……
“夫君!”
她猛地抓住谢临渊的手臂,指尖冰冷。“我们……我们能不能带阿姐一起走?或者……或者我们先去王城?”
谢临渊反手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用力握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他眼中血色翻涌,那是极致的愤怒与无力,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最后的理智。
“不行。”
他的声音沉痛却清晰。
“王城如今是黑雾源头,情况不明,阿姐身为女帝,必须坐镇中枢稳定人心,更不能轻易移动,以免动摇军心,引发更大恐慌。而且……以阿姐的性子,她也绝不会在此时离开她的子民和军队。”
他了解宋凝雪的责任感与固执。
她宁可自己默默承受,也绝不会在危难时刻抛下她的责任。
也不会让囡囡此刻去看到她!
“那我们……”
宋棠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
“我们按原计划,立刻出发去回音谷。” 谢临渊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河里捞出来。
“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越快找到根源,解决黑雾,阿姐和那些百姓才越有救。”
他看向宋棠音,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与决绝:“囡囡,我们别无选择。但我会传信给阿姐,让她务必……务必坚持住,等我们回来。”
宋棠音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慌乱和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用力抹去眼泪,重重地点头:“好,我们出发。”
谢临渊不再耽搁,立刻去安排出发前的最后事宜,并亲自书写密信,以最紧急的方式送往王城。
而宋棠音,在谢临渊转身离开营帐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坚定、甚至带着几分决绝的光芒。
她不能让阿姐独自承受痛苦,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迅速衰亡,而自己却什么也不做,哪怕只是……争取一点点时间。
她迅速走到帐内最隐蔽的角落,那里放着她的药箱。
她取出一把锋利小巧的银刀,又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密封性极好的羊脂玉小瓶。
没有犹豫,她用银刀在自己的左手腕内侧,避开明显的血管,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刺痛传来,鲜红的血珠立刻渗出,汇聚,滴入玉瓶之中。
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看着那鲜红的液体缓缓流入瓶中。
她知道自己的血或许有用,但效果微弱,且杯水车薪。
可哪怕只能为阿姐延缓一天,一个时辰……也值得!
她不敢放太多,怕被谢临渊发现,也怕自己失血过多影响腹中的孩子和接下来的行程。
只放了浅浅一层瓶底,便迅速用准备好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将伤口仔细包扎好,掩饰得天衣无缝。
然后,她将玉瓶小心地藏进贴身的内袋里,外面又穿好衣衫,确保看不出任何异样。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松了口气,但心却依旧沉甸甸的。
她走到帐门口,将玉瓶交给了一只雀鸟,让它送往阿姐身旁。。
阿姐,你一定要撑住。
等我们从回音谷回来,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
晨光微露,风和阿金已经奉命归来,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谢临渊也安排好了一切,回到帐中,看到宋棠音已经收拾妥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走吧。”
他牵起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用力握紧。
“嗯。”
宋棠音回握住他的手,将所有的担忧与秘密都压在心底。
一行人马,趁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气氛凝重的军营。
谢临渊、宋棠音、风、阿金,外加断水亲自挑选的八名暗域顶尖好手,共计十二人,轻装简从,只带了必要的干粮、药物和武器,向着巫山深处、风所指出的回音谷方向疾行。
越靠近巫山区域,周围的景象便越发显出异样。
并非神鬼莫测,而是最直观的衰败,树木的叶片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边缘卷曲发黄,林间惯常的鸟鸣虫嘶几乎绝迹,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头发慌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东西缓慢腐烂的沉闷气味,与南诏山林惯有的清新湿润截然不同。
风的神情格外沉重,他指着一些树干上不自然的灰黑色斑块和地面上颜色变深、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灼烧”过的痕迹,低声道:“黑雾的侵蚀,已经从王城蔓延到更深的山林了。这些痕迹……从我们出来之后蔓延的更快了。”
阿金沉默地走在最前方,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但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里,此刻却多了几分锐利的审视,时不时会停下,俯身查看地面或岩石上某些极其细微的异常。
约莫行了大半日,穿过巫山,再穿过一片越发寂静、连风声都仿佛被吸走的幽深林子后,前方豁然出现一道极为狭窄、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撕开山体的裂缝。
裂缝入口处怪石嶙峋,藤蔓虬结,隐约可见其后深邃的黑暗。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这裂缝前,哪怕只是极轻微地咳嗽一声、踩断一根枯枝,声音都会被瞬间放大、拉长,并带着一种奇异的、层层叠叠的回响,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深处学舌、应和,最终交织成一片模糊而空洞的噪音,灌入耳中,让人极不舒服。
“就是这里了。”
宋棠音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似乎怕惊扰什么。
“回音谷。书中说谷内地形奇特,声音进去便出不来,会不断反射、扭曲,最终迷失在其中,连自己的呼喊都听不清,甚至……会引来不祥。”
谢临渊示意众人停下。
他走到裂缝前,并未贸然进入,而是拾起一块石子,用力掷入黑暗之中。
石子破空的声音甫一进入裂缝,便骤然被拉长、变形,化作一连串急促、尖锐、又带着拖沓尾音的怪异回响,咚咚锵锵、淅淅索索……仿佛那不是一颗石子,而是一群受惊的活物在黑暗中横冲直撞,声音久久不散,反而越来越混乱,最终慢慢沉寂,却留下一种诡异的、声音被“吞没”后的空虚感。
“果然名不虚传。”
谢临渊脸色凝重。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回声,更像是一种对声音规则的扭曲和困缚 。
在这样的环境里,视觉受限,听觉失灵,方向感极易迷失,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暴露自己,或引来无法预料的麻烦。
宋棠音也感受到了不适,那空洞混乱的回音让她有些心烦意乱,腹中的宝宝似乎也动得频繁了些。
她下意识地靠近谢临渊。
“跟紧我,尽量保持安静。”
谢临渊握住她的手,沉声对所有人道。
“用暗号手势联系,非必要不开口。风,阿金,看好夫人。断水,注意后方和两侧。”
众人皆屏息凝神,点了点头。
深吸一口气,谢临渊率先踏入了那道仿佛巨兽之口的狭窄裂缝。
宋棠音紧随其后,风与阿金如影随形。断水则带人垫后。
一入裂缝,光线骤暗,温度也似乎降低了不少。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枯叶腐枝,踩上去悄无声息,却又仿佛随时会塌陷。
两侧岩壁高耸逼仄,长满湿漉漉的、颜色暗沉的苔藓,在手举的夜明珠微光下,反射着幽幽的、令人不安的光泽。
最折磨人的是那无所不在的回音。
即便他们极力放轻脚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压抑的呼吸声、甚至心跳声,似乎都被放大了,在曲折的通道内碰撞、反弹、扭曲,变成各种难以辨识的细微噪音,缭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影子贴在岩壁上,模仿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发出嘲弄般的低语。
道路蜿蜒向下,似乎通往地底深处。
空气越来越沉闷,那股腐烂的气息也越发明显,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与王城黑雾相似的腥甜味。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通道似乎开阔了些,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厅。
然而,石厅中央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石厅地面上,散落着数十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
从骨架的形态和旁边残破的衣物饰品来看,有些年代极为久远,有些则相对“新鲜”,服饰明显带有南诏祭司殿或巫咸部落的特征。
这些尸骸姿态各异,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向前爬行,有的则相互纠缠……仿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经历了极大的痛苦与挣扎。
而在这些尸骸之间,以及四周的岩壁上,生长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颜色暗紫近黑的诡异苔藓。
这些苔藓微微蠕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表面还凝结着细密的、如同黑色露珠般的液体,散发出那股腥甜腐败气息的源头。
更令人心惊的是,当他们踏入石厅的刹那,脚下不小心踩碎了一小片枯骨,那细微的“咔嚓”声,在石厅特殊的结构下,瞬间被放大、扭曲,化作一阵尖锐短促、又带着拖长颤音的回响,在整个石厅内轰然炸开!
紧接着,仿佛被这声音惊醒,石厅地面和岩壁上那些暗紫色的诡异苔藓,齐齐地、无声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转”了过来!
在那诡异苔藓无声“转”过来的瞬间,一股阴冷、粘腻、仿佛能吸走生机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扑面而来!
“小心!” 风低喝一声,短刃已然出鞘,碧绿的刃光映着他紧绷的脸。
阿金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一步踏前,将宋棠音完全挡在身后,周身肌肉贲张,充满了原始的、择人而噬的凶悍气息。
谢临渊眸光一沉,却并未拔剑。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密封极好的玉盒。打开玉盒,里面赫然是几块浸透了暗红色液体的、质地特殊的棉布。
那液体颜色比寻常血液更深沉,隐隐泛着一种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冰蓝色泽——正是他在出发前,用特殊方法保存的自身精血。
在巫山深处,面对那些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的巨兽时,他曾无意中发现,自己的血液,对那些巨兽似乎有着奇特的克制与灼伤效果。此番再入险地,他岂会毫无准备?
“退后,闭气!” 谢临渊低喝一声,动作快如闪电,抓起一块浸血的棉布,运劲一抖,棉布碎裂,无数细小的、带着冰寒气息的血珠如同最凌厉的暗器,朝着前方那片蠕动过来的暗紫色苔藓激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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