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她想与谢临渊多呆一会！

  谢临渊沉默了一瞬，随即用一种刻意放缓的、带着安抚意味的低沉嗓音道：“刚从疫区出来，泡过药浴，怕染了病气给你。”

  他避重就轻，仿佛那头发的变化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无妨的，不过是些许变化，看着……或许还新鲜些？”

  说罢，他瞧着眼前人儿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捏紧了手心问道。

  “囡囡，你的眼睛……可有不适？”

  闻言，宋棠音摸索着环上他的腰身，随后低声呢喃道。

  “义兄日日为我施针，如今已经好了很多了！”

  她没去提那外面的流言一事，就这般静静的抱着谢临渊。

  谢临渊感受着怀中人温顺的依赖和那明显避而不谈的隐瞒，心中那片沉重的阴影愈发扩散。

  他修长冰冷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脑后的青丝，动作温柔，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猩红与挣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通州如今是何等险地。疫病横行只是其一，那隐藏在暗处的黑手，既能散播那般恶毒的流言，又能迅速压下“祥瑞”之象，其能量和恶意远超想象，还要粮食药品的短缺！

  而他如今……又顶着一头无法遮掩的、引人注目且极易被附会为“不祥”的白发，几乎成了一个活靶子。

  将她留在身边，他怕自己护不住她。

  下一次，对方的手段或许就不止是流言了，玩意将矛头对准她了，那该如何？

  他不能冒这个险。

  良久，他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磨出来：

  “囡囡。”

  谢临渊轻声呢喃。

  “通州……如今已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

  闭了闭眼，狠下心肠，继续道：“我已安排好人手，送你离开通州，先去江南别院小住一段时日。

  待此间事了，我再去接你，好不好？”

  谢临渊的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宋棠音环在他腰上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质问，只是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冰冷的、带着药味的怀中，沉默地摇了摇头。

  虽然义兄告诉她，这蛊虫暂且得以控制住了，但……日后的情况谁知道呢？

  她想与谢临渊多呆一会！

  这无声的抗拒，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谢临渊心痛。

  他知道她不愿走，他也很舍不得…

  但他没有选择，若在以往他面对这般情况，大可放手一搏，但如今…不行，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听话。”

  谢临渊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静坚决，。

  “这里太危险，你的眼睛还未好全，需要静养，江南气候温润，更适合你……”

  “我不走。”

  宋棠音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坚定。

  她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轮廓，语气执拗：“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危险我也不怕。”

  “我怕！”

  谢临渊猛地打断她，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失控的惊惧，那双翻涌着猩红的墨瞳死死盯着她，尽管知道她看不清。

  “囡囡，我怕！我怕我护不住你！我怕下一次……下一次我再回来，看到的不是你好好坐在这里，而是……”

  而是像无数疫病死尸那样冰冷僵硬，或是遭遇其他不测。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那想象足以将他逼疯。

  他承受不起任何失去她的可能。

  闻言，宋棠音从他怀中微微退开，模糊的视线却执拗地“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怀瑾哥哥，”她的声音依旧柔软，却褪去了几分娇怯，多了一丝沉静的坚持，“我明白你的担忧，疫病凶险，暗处还有冷箭，你怕护我不住。”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道，逻辑清晰了许多：“但你将我送走，就真的万全了吗？回京途中，变数几何？若有人存心针对，远离你身边，岂非更易下手？”

  谢临渊眉头紧锁，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考量过，但两害相权……

  不等他开口，宋棠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况且，通州如今最大的困境之一是粮药短缺，人心惶惶，我虽力弱，却也并非全然无用。”

  谢临渊闻言，眉头紧蹙，正要开口，却被宋棠音接下来的话打断。

  “阿姐与父亲已经传信来，最迟三日后，第一批粮食和药品，便会运送至通州…”

  “皆时，那粮，药，会以你和阿姐的身份在城中分发，如此那流言，应当可以压下！”

  听到此处，谢临渊神色一顿…

  他如何不知，宋父以及宋凝雪手中有些底牌，如今这般动作……

  宋凝雪……想要做什么？

  见他不语，宋棠音又从枕下掏出了一封书信递过去。

  “阿姐派人传来的，说是这信是给你的，你瞧瞧？”

  谢临渊眸色深沉地接过那封信。信笺触手微凉，带着极淡的冷香，与宋凝雪其人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清瘦有力，锋芒内敛，一如它的主人。

  信中的内容先是礼节性地问候了谢临渊，并对通州疫情表示了关切。随即，笔锋便悄然一转：

  “……闻通州粮草紧缺，民生维艰，妾身与家父心甚忧之，幸得些许微力，筹得粮药若干，不日将至，，此番筹措，虽出于怜悯，然亦需慎之又慎，粮药乃民心所系，分发之人，必得德才兼备，且需名正言顺，方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谢少卿临危受命，巡抚通州，劳苦功高，然孤木难成林，如今朝局波谲云诡，纵有擎天之志，亦需知交盟友，互为援手，方能涤荡污浊，匡扶正道，不负圣恩。”

  “妾身不才，愿倾宋家之力，助少卿安稳通州，共渡时艰，此番粮药分发，皆以少卿与妾身名义共行之，一则取信于民，二则……亦可令京城诸公，知晓少卿并非独力支撑，自有臂助。”

  “日后京中若有何风雨，宋家，亦愿为少卿，略尽绵薄之力。”

  信的内容到此为止，没有露骨的承诺，也没有直接的胁迫，但字里行间暗示的意味却再明显…

  宋凝雪这是在拉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