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异象
作者:三百八十四
绿蕊瞧着眼前镇定自若的姑娘,忽而觉得……有何处不同了…
此刻的姑娘,仿佛一株被风雪压弯却并未折断的青竹,正在悄然积蓄着力量。
“姑娘……”
绿蕊的声音带上了惶然。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宋棠音微微偏头,似乎在用耳朵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动静,确认无人窥听。
她这才低声说道。
“官场之事我帮不上他的忙,但流言……未必只能伤人,亦可为人所用。”
她失焦的眸子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望向某个虚无的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一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药草清香。
“绿蕊,你去将我那个紫檀木的小香匣取来。再按我说的,悄悄去备几样东西:三分沉香木屑,要陈年的,一两柏子仁,需碾成细粉,七钱甘松,还有……前日义兄留下的那一点朱砂,也取少许来。”
绿蕊虽不明所以,但见姑娘神色笃定,立刻应声去办。
好在这些都是常见之物,并不难寻。
东西很快备齐,放在宋棠音手边。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极其精准地一一抚过那些药材,靠触觉和嗅觉分辨确认。
此刻,她虽目不能视,但那专注的神情,竟比许多明眼人还要沉着。
“研钵。”她轻声道。
绿蕊立刻将小巧的玉研钵递到她手中。
宋棠音凭着记忆和手感,将称量好的香料依次放入研钵,细细研磨起来。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苍白的面容在氤氲起的淡淡药香中,竟显出几分神圣的静谧。
“流言既说他触怒上天,以致降下责罚……”她一边研磨,一边低声轻语,像是说给绿蕊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那若此时,天降异象,祥瑞显现于他身侧呢?”
绿蕊猛地睁大了眼睛。
宋棠音不再多言,她将研磨好的香粉小心倒入一个空香囊中,又加入那一点朱砂,系紧袋口。
随后,她将香囊置于掌心,合十双手,默默闭目凝神片刻。
“绿蕊,将这香装起来,让掩日给公子送去!”
这香并非寻常之香,是她从前闲来无事,依据一本残破古籍调着玩的方子,名曰“蜃楼”,香气极淡,却能短暂地引人气血微涌,于特定光线角度下,或可让周身产生极细微的、类似水汽折射般的微光错觉,持续时间极短,若非刻意观察,几乎难以察觉。辅以朱砂阳气,或能营造一瞬的“异象”。
她不知此举能否成功,更不知那微弱的效果能否被称之为“祥瑞”。
但这已是她目前,在这囹圄般的困局中,唯一能想到的、为他反击流言的方式。
哪怕只能扭转万一的视听,哪怕只能为他争取片刻的喘息之机。
她也要试一试的。
想到这一切事由起因,她忍不住又问了句。
“谢大公子这些日子如何了?”
侍立在一旁的春桃闻言,脸上轻松的神色微微一僵,这姑娘与两位公子之间的事她们再清楚不过,包括姑娘身上那蛊毒,一想起这事都是大公子所为,她便觉得烦闷……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的绿蕊。
绿蕊几不可察地轻轻摇头。
但这片刻的迟疑,如何能瞒过此刻心神格外敏锐的宋棠音。她虽看不见,听觉却捕捉到了那不自然的沉默和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怎么了?”宋棠音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追问,“他出了何事?”
春桃见瞒不过,只得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小心,低低回道。
“大公子……大公子病重多日,但……昨个忽然也到了通州……”
这般病重也要追来,也不知是为了与公子之间的兄弟之情,还是……为了姑娘!
两人只祈祷着,大公子……已经对姑娘放下了那样心思,否则不知又要生出多少的事端来。
思及此处,春桃忍不住说道。
“姑娘,您已经与大公子退了婚事……咱们日后还是少与他见面才好!”
宋棠音闻言微微颔首。
这谢临渊与谢云锦关系甚好,否则也不会明知晓这蛊毒一事,却不向他问责…
她能理解……也并未想过去找谢云锦麻烦…
但她依旧气不过……回想起谢云锦的名字,便会觉得异常烦闷!
谢临渊身上的蛊虫也是他所下,他便是自幼就开始谋划这一切……那样可怕的一个人…
想到这,她吐了口气。
“先瞧瞧怀瑾哥哥这边什么情况吧,若是异象一事不成,咱们还有别的法子…”
宋棠音闷声说道。
事情一件件的处理……若最后实在气不过……她就让金线去咬上那谢云锦一口。
死不了人,让他疼一疼,也是好的!
…………
宋棠音那“蜃楼香”引发的异象,起初确在通州城内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午时那凝聚不散、偶泛华彩的烟气,以及恰好飞过的鸟雀,被不少百姓亲眼目睹。
一时间,“谢少卿引得天降祥兆,瘟疫将退”的说法迅速压过了先前那些“不祥”、“触怒上天”的污名流言,人心为之一振,对谢临渊的抵触情绪也缓和了许多。
然而,这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并未能持续燃烧多久。
不过一两日功夫,新的风向便开始悄然转变。
茶楼酒肆间,渐渐有人“理性”分析,说那日所见或许只是日光折射水汽的巧合,甚至暗指是有人为了平息舆论而故弄玄虚。
府衙内部对此事也讳莫如深,不再有任何提及,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显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暗中运作,刻意淡化、甚至扭曲这件事,要将这刚刚萌芽的“祥瑞”掐灭在摇篮里。
这夜,万籁俱寂,连虫鸣也歇了。
内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股极淡的、清冽寒凉的雪松气息混杂着苦冽的药草味,悄然弥漫开来,瞬间攫取了宋棠音全部的注意力。
她猛地抬起头,失焦的眸子精准地投向门廊阴影处:“怀瑾哥哥?”
来人没有立刻应声,只是缓步从阴影中走入室内昏黄的烛光下。
她闻声下意识地抬起头,努力聚焦视线。朦胧的光晕中,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近,停在了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宋棠音看不清他的面容细节,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浅色中衣的轮廓,以及……一头如同月华流泻、霜雪堆叠的……惊人白发!
谢临渊当真白了头!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视线却依旧模糊,只能看到那一片冰冷的、灼痛她眼眸的银白,和他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的、疲惫到极致的轮廓。
“怀瑾哥哥……”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哽咽和颤抖。
“你的头发……”
谢临渊似乎没料到她还能模糊看见,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今日特意沐浴更衣,穿着雪白中衣,便是想将那满头银发尽可能融入这素色里,淡化其存在,却没想到她还是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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