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见自己

  悬天剑瀑，百年凝一滴的无根剑露，其所在更是缥缈难寻。在这茫茫坠龙荒原，煞气弥漫，危机四伏，如何寻找？
  “关于悬天剑瀑，只有【剑意所指，心泉自涌】八个字。”苏清寒从储物囊中取出那枚记载着荒原信息的玉简，贴在眉心片刻，秀眉紧锁。
  “太过深奥。荒原如此之大，煞气又干扰感知，剑意所指…指向何方？”
  林溪也陷入沉思。
  他回想起在熔岩湖心岛上，面对晶蝎和九龙焚杀阵的绝境时，源炉燃芯爆发，引燃心头精血激发藏锋破妄锋芒的那种感觉。那是意志与剑意高度统一，斩断一切虚妄的纯粹力量。
  剑意…心之所向…是否有关联？
  “或许…”林溪缓缓开口。
  “剑意所指，未必是外在的方位。可能是一种心境，或者一种状态？就像欧冶弘大师说的剑心通明之态？”他看向苏清寒。
  “冰泉剑既然与你性命交修，它的剑意，你能否感应到？”
  苏清寒闻言，冰眸微动。她尝试着闭上眼，心神沉入腰间那柄裂纹密布、光华黯淡的冰泉剑。
  然而，剑体受创太重，又被噬魂邪力侵蚀干扰，此刻就像是被浓雾笼罩的死水，往日那清冽如泉、冰封万物的剑意微弱而混乱，根本无法清晰地指引方向。
  她尝试了片刻，无奈地睁开眼，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挫败。
  “我的剑意…被邪力和伤势干扰，一片混沌。”她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冰泉剑冰冷的剑柄，带着深深的眷恋与痛惜。
  气氛再次陷入凝滞。荒原的夜风穿过肋骨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哨音，更添几分压抑。
  火元石的光芒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射在森白的骨壁上。
  就在这时，林溪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苏清寒腰间悬挂的那枚并蒂冰莲玉佩。玉佩在火光的映照下，温润的玉质内，那两朵并蒂而生的冰莲似乎流转着一丝淡蓝色光晕。
  “等等！”林溪心中一动，指着玉佩，“你看！”
  苏清寒低头，也注意到了玉佩的异样。她将玉佩解下，托在掌心。果然，在火元石暖光的映衬下，玉佩内部的淡蓝光晕并非错觉。
  “玉佩…似乎在指引我们？”苏清寒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难以置信。这玉佩是母亲给她的贴身之物，除了象征意义，从未发现有何特殊之处。
  “先别想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恢复！”林溪握紧了手中的沉星铁精，感受着其中源源不断的温和力量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给我一夜时间，尽量恢复些气力。你也尽量用铁精压制寒毒，保持好状态”
  苏清寒点点头，将玉佩小心地系回腰间，贴身藏好。
  她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左手紧握沉星铁精置于膝上，右手则轻轻按在伤口的绷带上，冰魄本源艰难地运转起来，引导着星辰元磁之力，与那顽固的噬魂邪力进行着无声的拉锯战。
  林溪也闭上眼，全力运转呼吸法门。源炉内那点火星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稀薄驳杂的元气，一丝丝灼热的气流开始在空虚的经脉中艰难地重新流淌，修复着破损的身体。
  小小的庇护所内，只剩下两人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火元石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荒原的夜，深沉而寒冷，灰雾在巨兽骸骨外无声地翻涌，仿佛潜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凶物。
  然而，在这由死亡骸骨构筑的方寸之地，两簇微弱的生命之火，正为了渺茫的希望，为了肩上的责任，为了彼此间的承诺，不顾一切地燃烧着，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时间，在伤痛与恢复的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
  林溪的意识在极度的疲惫与温和力量的抚慰下，渐渐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没有梦魇，只有无边无际沉重的疲惫感，仿佛灵魂都浸泡在温暖的浴缸里。
  苏清寒那边，冰魄本源与星辰之力艰难地抵抗噬魂邪力的侵蚀，意识也在一片冰寒与僵硬的麻木中模糊了边界。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异样的感觉将林溪从深沉的昏睡中惊醒。
  不是荒原的寒风，也不是煞气的侵蚀，而是一种声音。
  极其微弱但又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屏障，直接回荡在他的识海深处。
  那声音并不是水流声，而是亿万柄无形利剑在虚空中摩擦、震颤、嗡鸣！
  时而如金铁交击的铮鸣，时而如悲风过隙的呜咽，时而如洪钟大吕的震响！
  一种纯粹到极致、凌厉到刺骨的剑意，伴随着这万剑齐鸣之声，无孔不入地弥漫开来！
  林溪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巨兽骸骨形成的庇护所消失了！
  他和苏清寒，正置身于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天地！
  脚下不再是荒原的焦土，而是一片光滑如镜，倒映着深邃星空的漆黑水面。
  这水面没有涟漪，却清晰地倒映着上方苍穹，那并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无数流动的，由纯粹剑光构成的璀璨星河！
  亿万道或凌厉、或厚重、或缥缈、或霸道的剑光，仿佛拥有生命般在天穹之上奔流、汇聚、碰撞，发出那震撼灵魂的剑鸣！
  剑光星河之下，一道无法用宏伟来形容的瀑布悬挂于天地之间！
  它也不是由水流构成的，而是由亿万点细碎如星辰的纯粹剑意光点汇聚而成！
  这些光点从虚无的天际倾泻而下，无声无息，却又带着足以撕裂神魂的磅礴意念！
  这瀑布宽不知几许，高不见尽头，仿佛连接着宇宙的起点与终结。瀑布的核心，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杂念的纯净气息。
  瀑布的下方，不是常见的深潭，而是一片氤氲着迷蒙光雾、不断变幻着形态的区域。
  光雾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形态各异的剑之虚影沉浮不定：有古朴厚重的巨阙，有纤细灵动的青锋，有邪气凛然的骨刃，有正气浩然的轩辕……
  它们像是被瀑布冲刷了亿万年的剑之精魄，在光雾中沉浮、湮灭、又重生。
  这里，没有荒原的煞气，没有熔岩的灼热，只有无处不在、纯粹到令人窒息的剑意！空气中弥漫着冰冷、锐利、却又带着某种神圣肃穆的气息。
  “悬天……剑瀑？！”林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环顾四周，根本看不到任何荒原的痕迹，仿佛他们直接踏入了另一个由纯粹剑意构筑的次元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