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见天地

  体内的寒毒在这纯粹的剑意环境中似乎被压制了几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僵硬感依旧存在。她挣扎着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流淌着亿万剑意光点的瀑布核心。
  “不像是实体……是剑意显化之地！”苏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了悟。
  “剑意的指引……是将我们带入了剑意共鸣的空间！这里，应该就是悬天剑瀑的精神核心！无根剑露，必在其中孕育！”
  她的目光投向那瀑布下方氤氲变幻的光雾核心。按照欧冶弘所言，无根剑露需以剑心通明之态，于月华正盛时方能接引。此地虽无日月，但剑瀑本身散发的清冷光辉，便是那最纯粹的月华！
  “走！去瀑布下！”苏清寒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率先迈步。脚下漆黑的镜面随着她的步伐荡漾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却异常稳固。
  林溪紧随其后，藏锋剑被他紧握在手。踏入这片纯粹剑意空间，藏锋剑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剑镡中央的星芒微微闪烁，鞘身上的星图纹路也流淌着微光，与这浩瀚的剑意星河隐隐呼应。
  越是靠近瀑布，那无形的剑意威压便越是恐怖！仿佛有亿万柄无形的利剑悬在头顶，冰冷的锋芒直刺灵魂！
  每走一步看似轻松，但实际像是在激流中跋涉，心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稍有不慎便会被这无处不在的凌厉意念撕裂！
  林溪虽初登源炉境筑炉阶段，但本人意志坚韧，尚能咬牙支撑。
  可苏清寒却因冰泉剑受创、自身本源受损，又身中寒冰剧毒，对这剑意威压的抵抗力大减。
  她脸色愈发苍白，呼吸急促，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在强大剑意刺激下，似乎又隐隐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小心！”林溪见她身形微晃，立刻伸手扶住她的左臂，一股灼热的源炉之力渡了过去，替她分担部分压力。
  苏清寒没有拒绝，冰眸中闪过一丝的微光，低声道：“谢谢。”两人相互扶持，顶着越来越强的剑意风暴，艰难地靠近瀑布边缘那片氤氲的光雾。
  终于踏入光雾区域！
  霎时间，景象再变！
  周围不再是纯粹的剑瀑景象，而是被无数沉浮的剑之精魄虚影所包围！
  每一柄剑影都散发着独特而强烈的意念：有征战沙扬的铁血杀伐，有守护家国的浩然正气，有追求极致的孤傲偏执，有堕入邪道的嗜血疯狂……
  无数纷繁复杂的剑道意念如同汹涌的潮水，疯狂地冲击着两人的心神！
  “守住本心！别被这些杂念侵蚀！”苏清寒冷喝一声，冰魄本源强行运转，一层薄薄的冰蓝光晕覆盖周身，试图抵御这精神层面的狂潮。然而，她自身的状态实在太差，冰魄光晕摇摇欲坠，无数杂乱的剑意钻入她的识海！
  “呃！”苏清寒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身体剧烈颤抖，冰眸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迷茫。
  林溪同样不好受。无数剑意冲击着他的意志。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褪色。
  脚下光滑的镜面变成了落霞村老宅布满灰尘的地板。窗外，不再是璀璨的剑光星河，而是那片令人心悸的血色苍穹！电磁雪花在破旧的电视机屏幕上疯狂跳动，发出滋滋的噪音。他低头，看到自己手中握着的，不再是藏锋剑，而是那枚冰冷的成绩单。
  “林溪……”一个虚弱、带着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溪猛地转身，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石昊！
  他站在那里，却已不是林溪记忆中的模样。他浑身爬满了漆黑、蠕动着的咒印锁链，深深勒入皮肉。
  他的双眼，不再是清澈洞悉的天脉灵瞳，而是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绝望。
  他伸出一只被咒印侵蚀、变得漆黑干枯的手，指向林溪，声音喑哑：
  “为什么…丢下我？”
  “为什么…不救我？”
  “你说过…我们是兄弟…”
  “看看我…看看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不够强！因为你…犹豫了！”
  “蚀界…才是归宿…解开封印…释放藏锋…释放你真正的力量！加入我们！获得足以守护一切、碾碎一切的力量！为我复仇！杀光他们！”
  …………
  那声音充满了诱惑，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尖针，狠狠扎进林溪内心最深处的伤口。
  石昊临死前那灰飞烟灭的决绝眼神，以及自己面对强敌时那份深深的无力感！对力量的渴望就像野草般疯狂滋生，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斩向某个虚无的目标，去宣泄那无尽的愧疚与愤怒！
  可是手里的哪有什么藏锋剑，只有一张冰冷的成绩单。
  与此同时，苏清寒也陷入了自己的心魔炼狱。
  她脚下的镜面化作了天龙皇城苏家那熟悉的庭院，然而此刻，庭院已沦为血海地狱！
  精美的亭台楼阁在熊熊烈火中倒塌，仆役侍卫的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她最心爱的冰泉剑，就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但剑身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黑气缭绕，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竟在她眼前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冰晶碎屑！
  “不——！”苏清寒发出无声的悲鸣，心脏仿佛被狠狠撕裂。
  “清寒…快离开…”父亲苏玉珩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柄漆黑的骨刃，儒雅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向她伸出手。
  “小侄女…快跑…”二叔苏玉铮被数条闪烁着蚀界符文的锁链贯穿肩胛骨和双腿，钉在燃烧的廊柱上，九玄龙纹令碎裂在地，他目眦欲裂地嘶吼着，却无法挣脱。
  一个十分模糊，全身笼罩在扭曲阴影之中，散发着浓郁黑暗气息的身影，缓缓从血与火的背景中走出。
  他无视周围的地狱景象，径直来到几乎崩溃的苏清寒面前。阴影中，一双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注视着她，一只覆盖着灰白色石质鳞片的手，带着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轻轻抬起，冰凉的指尖挑起了她冰凉的下巴。
  “多么脆弱…多么无力的守护…”
  “看着了吗？这就是你珍视的一切…在你面前…化为乌有…”
  “臣服…交出你的冰魄本源…献上你的忠诚…”
  “或者…亲眼看着最后一个你在乎的人…在你面前…痛苦地…化为永恒的…石像！”
  ……
  那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直接钻入苏清寒的灵魂！
  绝望、恐惧、失去一切的痛苦，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右肩的伤痕仿佛被引燃，冰蓝色的气息疯狂蔓延，瞬间吞噬了整个右臂！
  冰魄本源在极致的负面情绪冲击下剧烈震荡，濒临失控！她握着冰泉剑柄的手因愤怒和绝望而剧烈颤抖，剑身裂纹中涌出的黑气几乎要将她吞噬！
  蚀界的阴影在她眼中无限放大，那伸向父亲和二叔的阴影之手，让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挥剑斩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