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影蚕丝

  地摊一个挨着一个，售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晒干的不知名草药、劣质的武器护甲、散发着异味的兽皮兽骨、甚至还有据说是从废弃水道捞上来的古董……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震耳欲聋。
  林溪和石昊穿梭在人群中，石昊的天脉灵瞳悄然运转，过滤着驳杂的信息，搜寻着可能蕴含微弱锐金之气或能刺激筋络的药草。林溪则负责挤开人群，警惕地留意四周。他能感觉到，自从进入云锦城，尤其是踏入这杂货集后，似乎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如同茅坑里的苍蝇般粘在他们身上。这种感觉在入住客栈后变得尤为敏感。
  “那边角落，那株铁线草，年份尚可，但被掺了假；左边第三摊，那块青砂石，杂质太多，锐金之气稀薄……”石昊的声音细若蚊蚋，在林溪耳边低语，精准地指点着目标。
  就在林溪蹲在一个摊子前，准备拿起一块石昊指点说能研磨入药的低阶矿石时。
  “咻！咻！咻！”
  数道极其细微，几乎被集市噪音完全掩盖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来自三个不同的方向：上方悬挂破布幡的竹竿缝隙、侧面堆叠的木箱阴影、以及前方一个卖陶罐的摊子后面！
  目标并非林溪，而是他身后气息微弱，似乎毫无防备的石昊！那是几根细如牛毛却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针！
  “小心！”石昊的示警和林溪的动作几乎同步！林溪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意识。他猛地旋身，将石昊完全护在自己身后，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并未拔剑，而是屈指连弹！
  “叮！叮！叮！”
  三声清脆到几乎微不可闻的撞击声！林溪灌注了淬皮阶段力量的手指，精准无比地弹飞了三根射向石昊要害的毒针！针尖撞击在他指尖皮肤上，留下细微的刺痛和一丝麻痹感，但未能破防！淬皮后的坚韧皮肤在此刻展现无疑！
  袭击者显然没料到目标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料到林溪的皮肤竟能硬撼毒针！
  三道模糊的黑影从藏身处暴起，没有呼喝，动作迅捷如鬼魅，直扑两人！他们穿着与周围力夫无异的灰布短褂，但动作间毫无烟火气，招式刁钻狠辣，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骨髓发冷的阴邪气息，与黑枫庄叶魁同源！他们的眼中闪烁着非人的冰冷和狂热，脖颈或手腕处，隐约有极淡的，比叶魁身上印记更加简陋扭曲的暗紫色纹路一闪而逝！
  “找死！”林溪怒火中烧，藏锋剑终于出鞘！一声清越剑鸣压过了部分喧嚣！古朴的剑身在昏暗的集市光线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光芒，带着无可匹敌的锋锐之意，直刺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袭击者！
  那袭击者似乎对藏锋的锋芒有所忌惮，不敢硬接，身形诡异一扭，就像滑溜的泥鳅，险险避开剑锋，反手一爪掏向林溪肋下，指尖乌黑，带着爪风！另外两人则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地攻向林溪下盘和试图绕后袭击石昊！
  集市瞬间大乱！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摊子被撞翻，杂物滚落一地。
  “左侧气海，右膝鹤顶！”石昊强撑着靠在身后的一个木箱上，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锐利如刀，精准地点出另外两个袭击者气劲运转的节点和招式破绽！
  林溪心领神会。
  脚踏八卦方位，身形在狭窄的空间内辗转腾挪，藏锋剑光如游龙，时而点刺，时而格挡。
  淬皮后的防御让他硬吃了两记不致命的攻击，衣衫破裂，留下乌青的掌印和浅浅的爪痕，却未被重创。他抓住石昊指出的破绽，一剑削中右侧袭击者的手腕，带起一溜血花；同时一脚踹在左侧袭击者右膝的鹤顶穴上，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被林溪一剑逼退的领头袭击者见事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狂热的扭曲。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如同吹气般膨胀了一瞬，皮肤下青筋暴起，气息陡然变得狂暴而混乱！
  “退！”石昊厉声喝道，他看到对方体内那股阴邪之气正在疯狂逆转，走向自毁！
  林溪毫不犹豫，一把拽住石昊，向后急退！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那领头袭击者的身体，一个灌满污血的皮囊般猛地炸开！血肉横飞，腥臭的黑血和破碎的内脏溅射开来，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另外两个袭击者似乎早有预料，在爆炸前一刻，眼中同样闪过狂热，毫不犹豫地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身体瞬间僵直，口鼻溢出黑血，气绝身亡！
  爆炸的冲击波和飞溅的污血被林溪用身体和藏锋剑格挡了大半，但他胸前的衣襟还是被腐蚀出几个破洞，皮肤传来灼痛感。石昊被他护在身后，倒是无恙，只是脸色更加难看，剧烈的情绪波动和灵瞳的消耗让他摇摇欲坠。
  集市的一角瞬间变得如同修罗扬。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倒伏在血泊和秽物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和邪气。幸存的摊主和行人躲得远远的，惊恐地看着。
  林溪剧烈喘息，握着藏锋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和后怕。若非石昊提前预警和他淬皮后的防御，后果不堪设想。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三具尸体，最后落在那具自爆得最彻底的袭击者残骸上。
  石昊捂着胸口，强忍着咒印带来的抽痛和恶心感，踉跄着走上前。他没有去看那些污秽的血肉，而是蹲下身，用一根捡来的细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开那领头袭击者碎裂的衣袖残片。
  在对方炸裂的手腕内侧，紧贴着皮肤，残留着一小片未被完全损毁的织物。
  那织物极其特殊，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却异常坚韧，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转着一丝微弱、冰冷、令人极度不适的幽紫色光泽。它像是某种活物吐出的丝，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邪异感。
  石昊用木棍挑起那一小片幽紫色的丝状物碎片，递到林溪面前。他的天脉灵瞳清晰地映照出碎片上残留的，与叶魁同源却更加精纯的阴冷邪气，以及一种微弱却顽强到诡异的生命印记。
  “影蚕丝……”石昊的声音干涩而凝重，带着彻骨的寒意，“看来这云锦城的光鲜之下，织影早已经无处不在。”
  林溪看着那在木棍尖端微微颤动、散发着不祥幽光的碎片，眼神锐利如刀。黑枫庄的血债未偿，新的阴影已如毒蛇般缠绕上来。他握紧了藏锋剑柄，冰冷的金属触感下，是翻腾的怒火和更加坚定的决心。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