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的线索

  石昊的声音如同浸透了寒冰，在弥漫着血腥与恶臭的混乱集市角落响起。他指尖挑着那一小片幽紫色丝状物碎片，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微光，像一条活着的毒虫。碎片上残留的阴冷邪气，与黑枫庄叶魁身上的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贪婪。
  林溪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碎片上，藏锋剑柄传来的冰冷也无法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袭击来得突然，退得决绝，对方根本不留活口。这织影的手段，狠辣决绝。比叶魁更加冷酷，更加训练有素，仿佛藏在繁华锦缎下的毒蝎。云锦城这潭深水，深得令人窒息。
  集市的混乱如同沸腾的粥锅。惊恐的尖叫、推搡跌倒的咒骂、货物倾翻的哗啦声、孩童受惊的哭嚎……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远处，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鼓点般迅速逼近，伴随着金属甲叶摩擦的铿锵声，城卫军就快来了！
  就在林溪和石昊准备应对城卫军盘问时，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
  “不想被它蚀骨吸髓，就离那东西远点。”
  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遭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林溪和石昊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在混乱人群的边缘，一处堆放废弃木箱的阴影下，静静地立着一位女子。正是黑枫庄外乱石坡上，那惊鸿一瞥，一剑冰封叶魁熔岩掌力的神秘女子！
  她依旧身着一袭月白色的云锦长裙，料子在阳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裙摆处用极细的银线绣着流云暗纹，随着她极其细微的动作，仿佛有冰冷的月光在裙裾间流淌。外罩同色轻纱薄氅，更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清绝得不似凡尘中人。面容冰雕玉琢般精致，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注视着石昊指尖那片蠕动着的幽紫色影蚕丝碎片。
  “是你！”林溪脱口而出，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黑枫庄外那生死一线的绝望，被这清冷月光般一剑驱散的震撼，以及对她强大实力和神秘身份的强烈好奇，瞬间交织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藏锋剑柄，仿佛这冰冷的剑能给他面对这女子时带来一丝底气。
  苏清寒的目光从碎片移到林溪脸上，清冷的眸子似乎毫无波澜。她长而密的睫毛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又落回那令人作呕的碎片上。整个过程快得如同错觉。
  “此物名影蚕丝，”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蕴含微弱邪能，是制作控制类法器、惑人心智之物，或进行某些邪异献祭的媒介材料。”她的解释简洁冰冷，却直指核心。
  林溪心中一凛：“控制？献祭？织影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立刻联想到黑枫庄那些被献祭的少女。
  苏清寒并未直接回答，她的目光扫过地上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又瞥了一眼正挤开人群赶来的城卫军，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似乎对即将到来的盘问感到厌烦。
  “黑枫庄的尾巴，还没断干净。”她这句话，更像是对林溪和石昊状态的评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随即，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混乱的人群和建筑，投向某个未知的远方，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城西，废弃水道的支流入口附近，或许能找到它们的来源。”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也可能只是徒劳。”
  话音未落，苏清寒的身影好似被风吹散的树叶，悄无声息地向后融入那片废弃木箱的阴影深处。当城卫军小队长那粗犷黝黑、带着不耐神情的脸孔挤过最后几个惊慌的摊贩，出现在林溪和石昊面前时，那堆木箱的阴影下，已是空无一人，只剩下几缕尘埃在昏暗的光线下飘浮，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怎么回事？谁干的？都给老子老实点！”小队长严厉的喝问声如同炸雷，瞬间将两人从思考中惊醒。
  两人迅速收敛心神。林溪指着尸体，沉稳应对：“官爷，我们遭遇袭击，目标是我这位身体有恙的兄弟。对方不敌后自尽。这便是凶器，影蚕丝，邪异非常！” 石昊配合地递上碎片，虚弱地补充：“袭击者身上有扭曲印记。”
  小队长皱着眉，用刀鞘小心地拨弄了一下碎片，入手冰凉滑腻，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邪气。他又仔细检查了尸体，果然在领头者炸裂的手腕内侧和另外两人衣领遮掩的脖颈根部，发现了极其淡薄，如同褪色伤痕般的扭曲纹路。
  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狠狠啐了一口：“呸！又是这帮下水道里的织影耗子！阴魂不散！晦气，晦气！”他看向林溪和石昊的眼神复杂了许多，最初的严厉被一种混杂着警惕，同情甚至一副你们惹上大麻烦的了然所取代。“走！跟老子回卫所！详细说明！”
  城卫所的询问室狭窄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灯油和汗渍浸透皮革的混合气味。
  墙壁斑驳，一张油腻的木桌，两把咯吱作响的椅子。询问过程枯燥而冗长，负责记录的文书是个眼神浑浊，带着浓重鼻音的老头，笔尖在粗糙的草纸上沙沙作响。
  林溪隐去了藏锋剑的特殊和石昊灵瞳的能力，将遇袭经过简化，重点描述对方狠辣决绝的自毁和影蚕丝的邪异。
  石昊大部分时间闭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只在文书反复追问袭击者特征和碎片细节时，才用虚弱但清晰的语气补充一两句关键信息，点明那阴冷邪气的侵蚀感和印记的扭曲本质。文书显然对织影讳莫如深，笔录写得模棱两可，含糊其辞。
  就在询问接近尾声，文书老头打着哈欠准备收笔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清晰、富有韵律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节奏，瞬间让狭小压抑的询问室安静下来。紧接着，一个身着玄青色锦袍、腰束蟠螭玉带、气度威严雍容的中年男子在几名气息沉凝如渊、眼神锐利如鹰的亲卫簇拥下，从容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