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黑枫庄

  “梆！梆！梆！”
  沉闷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开。片刻后，门内传来脚步声和铁链滑动的声响。沉重的黑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一个穿着灰布短褂，脸色蜡黄，眼珠浑浊的老仆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门外两个风尘仆仆的少年。
  “何事？”老仆的声音嘶哑干涩。
  “老人家，”林溪抱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我兄弟二人赶路去云锦城，途径此地，天色已晚，想在贵庄借宿一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银钱自然是照付。”
  老仆浑浊的目光在林溪背后的剑形包裹和石昊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远处漆黑的山野，犹豫了一下，哑声道：“等着。”随即缩回头去，门缝重新合拢。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大门再次打开，这次开得更大了些。老仆侧身让开：“两位进来吧，庄主有请。”
  踏入庄门，一股混合着陈旧木质、淡淡霉味和某种奇异熏香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个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前院，两侧回廊下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光线幽暗，勉强照亮路径。院中空荡，只有角落里几丛黑色的花草在夜风中摇曳，形如鬼爪。
  正对大门的，是一座飞檐斗拱的主厅，厅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映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哈哈哈！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一个洪亮热情的声音从厅内传来。只见一位身着暗紫色锦缎长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大步迎了出来。他身材高大，面皮白净，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一双眼睛精光四射，透着商贾的圆滑与江湖人的豪爽，正是庄主叶魁。
  “鄙人叶魁，添为本庄庄主。两位小兄弟风尘仆仆，快快请进！”叶魁笑容满面，目光飞快地在林溪和石昊身上扫过，尤其在林溪背着的包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热情地招呼两人入厅。
  厅内布置颇为奢华，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山水字画，角落里燃着兽头铜炉，袅袅青烟散发出一种甜腻的，令人闻久了有些头晕的熏香。桌上已摆好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气腾腾的香茶。
  “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粗茶淡饭，怠慢两位了。”叶魁亲自为两人斟茶，动作行云流水，“看两位小兄弟气度不凡，不知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啊？”
  林溪端起茶杯，茶香扑鼻，但他只沾了沾唇，并未饮用：“多谢庄主盛情。我们从黑石村来，欲往云锦城投奔亲友。”他刻意模糊了来历。
  “哦？黑石村？”叶魁眼中精光一闪，笑容更盛，“那可是个好地方，后山的黑石矿可是远近闻名！云锦城好啊，繁华之地，机会多多！”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不知二位小兄弟在黑石村，可曾听闻过后山矿洞近来是否太平？前些日子有商队路过，说那边夜里动静不小，闹得人心惶惶的。”
  林溪心中一紧，想起赵铁临别时的忧心忡忡。他面上不动声色：“我们离村已有几日，村中事务，不甚清楚。”
  “这样啊……”叶魁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热情起来，“无妨无妨！赶了一天路，想必也乏了。福伯！”他唤来那个开门的蜡黄脸老仆，“带两位贵客去西厢听竹轩歇息，备好热水饭食，不可怠慢！”
  “是，庄主。”老仆福伯躬身应道，声音依旧嘶哑。
  林溪和石昊起身道谢，跟着福伯穿过曲折的回廊。回廊幽深，灯笼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两侧的黑暗仿佛浓稠的墨汁。
  石昊的脚步微微一顿，林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廊柱一角，似乎刻着一个模糊的，形如扭曲藤蔓缠绕竖瞳的印记，与石昊胸口的缚灵咒印竟有几分神似！那印记在昏暗光线下，透着一股阴冷邪异。
  福伯似乎毫无察觉，佝偻着背在前引路。他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射在廊壁上，好似某种潜行的鬼魅。
  听竹轩位于庄园西侧，是一处独立的小院，环境清幽，院中果然有几丛细竹，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却也是那种深沉的墨黑色。房间内陈设雅致，一应用具俱全，热水和几样精致小菜也已备好。
  “两位贵客请慢用，有事唤老奴即可。”福伯面无表情地说完，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林溪和石昊两人。桌上饭菜热气腾腾，香气诱人。
  石昊走到桌边，并未落座，只是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盛饭的瓷碗边缘，又凑近菜肴深深嗅了一下。他那双深邃的瞳孔中，细微的流光急速流转，仿佛在解析着无形的物质。
  “饭菜无毒。”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熏香也无剧毒，只是有微弱的安神麻痹之效，久闻易使人昏沉懈怠。”
  林溪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未放下：“那个印记……”
  “我也看到了。”石昊的眼神冰冷，“与缚灵咒印同源，但更简陋，更贪婪。反而像是某种拙劣的模仿，或是未完成的标记。”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主厅方向依旧亮着的灯火，以及灯火下隐约可见的叶魁身影。
  “这位叶庄主，热情得过分。”林溪也走到窗边，压低了声音，“他打听黑石村矿洞的异状，绝非偶然。还有那个老仆福伯……像是个活死人一样。”
  石昊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院中那几丛诡异的黑竹，又投向庄园深处更浓重的黑暗。“这庄子里有东西。”他缓缓道，“一股被压抑的很充满怨毒和渴望的气息，在地底深处。很微弱，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地底深处？林溪心中一沉。赵铁的担忧，石昊的洞察，叶魁的热情，老仆的诡异，还有那无处不在的黑色枫竹和邪异印记……所有的线索如同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今晚别睡太死。”石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这听竹轩，未必是听竹，更像是给困兽的囚笼。”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整个黑枫庄上。院外，风吹过那片死寂的黑枫林，发出呜咽般的沙沙声，如同无数亡魂在黑暗中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