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水涧

  赵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畏，点点头：“石小哥看得准就好。来，带上这个！”他转身进屋，拿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塞给林溪，“路上垫肚子。还有……”他又掏出一个小小的皮囊，里面装着大半袋细盐，“山里不值钱，但到了城里，换点东西或许用得上。”
  临别时，赵铁一直将他们送到村口那个指引路牌下。
  浑浊的河水哗哗流过，水车吱呀作响。他看着两人背着简陋行囊的身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用力挥了挥手：“保重！到了云锦城，安顿下来，想办法捎个信！”
  “赵大哥保重！”林溪抱拳，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收留他，给予他最初温暖的朴实汉子，也看了一眼远处沉默矗立的黑石崖，心中默念：此去，定要破开枷锁，踏上归途！
  阳光炽烈，官道在起伏的山峦间蜿蜒，如同一条褪色的黄绸带。三百里路，对刚刚稳固淬皮阶段的林溪和体力远逊常人的石昊而言，是一扬艰苦的跋涉。
  头两天还算顺利。林溪将赵铁给的杂粮饼子掰开，与石昊分食，就着山涧的清水下咽。
  他按照石昊的指点，尝试在行走中运转那粗浅的引气法门，让稀薄的灵气丝丝缕缕地滋养着新生的坚韧皮肤。
  石昊则大部分时间沉默赶路，脸色苍白，额角不时渗出细密的冷汗。只有那双眼睛，始终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天空，甚至脚下的土地。
  “前方三里，右侧山梁，有腥腐气残留，应是猛兽巢穴，绕行。”石昊的声音干涩却清晰。
  “左侧那片矮林，气息混浊，有瘴疠滋生，避开。”
  “头顶那只秃鹫，盘旋轨迹异常，下方必有死物或伤者，勿近。”
  …………
  他的指引精准地避开了几处潜在的危险区域。林溪则紧握着藏锋剑柄，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洞察秋毫却力有不逮，一个初具锋芒而经验尚浅，竟在这危机四伏的山道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互补与默契。
  第三天傍晚，他们抵达了赵铁口中的凶地——黑水涧。这是一道深邃幽暗的巨大峡谷，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劈斧削，怪石嶙峋。
  谷底一条墨绿色的河水汹涌奔流，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水汽弥漫带着一股刺鼻的、类似硫磺混合着腐朽植物的怪味。天空被高耸的崖壁切割成狭窄的一线天，暮色早早降临，将整个峡谷笼罩在一片阴森晦暗之中。
  “水气阴寒，怨煞沉积，”石昊站在涧口，眉头紧锁，眼中流光急转，仿佛在解析着眼前无形的气机，“此地死气极重，久留必生祸患。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穿过去！”
  两人不再言语，沿着紧贴崖壁开凿出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栈道，缓慢前行。栈道年久失修，不少地方木板腐朽断裂，露出下方翻滚的墨绿色河水，令人心悸。涧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水汽，吹得人衣衫沙沙作响。
  林溪在前开路，藏锋剑虽未出鞘，但那无形的锋锐之意似乎让弥漫的阴寒之气都为之退避几分。石昊紧随其后，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苍白，呼吸急促，每一次落脚都异常小心，仿佛脚下不是栈道，而是冬天河边上刚结出的薄冰。
  就在他们行至峡谷中段，栈道拐过一个险峻弯角时，异变陡生！
  “呜~~~！”
  一声凄厉尖锐，完全不似人声的嚎叫，猛地从下方汹涌的黑水中炸响！紧接着，数道墨绿色的、粘稠如沥青般的水箭，带着刺鼻的腥臭，如同毒蛇般自下而上，无声无息地激射而来！目标直指栈道上的两人！
  “小心！”石昊的示警几乎与水箭破空声同时响起！
  林溪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藏锋剑仿佛感应到危机，“铮”的一声清鸣，剑鞘上的星图纹路骤然亮起！来不及思考，纯粹的战斗本能驱使着他猛地侧身、拧腰，手中藏锋带起一道光芒，自下而上反撩！
  “嗤嗤嗤！”
  剑鞘裹挟着凌厉的锋锐之气，精准地扫过两道袭向自己面门和下盘的水箭！那粘稠的水箭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瞬间被撕裂、蒸发，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散逸出缕缕恶臭的青烟！
  然而，还有三道水箭角度刁钻，越过林溪，直扑他身后气息虚弱的石昊！
  “右侧肩井，左肋下三寸，气海！”石昊的声音在呼啸的涧风中依旧稳定如磐石，精准地报出三道水箭蕴含的，足以侵蚀血肉骨髓的阴寒死气核心位置！
  林溪心领神会，旋身回撤的瞬间，左手化掌为指，体内那几缕微弱却已被淬皮境初步强化的灵气瞬间凝聚于指尖，带着藏锋剑赋予的一丝无坚不摧的剑意，闪电般点出！
  “噗！噗！噗！”
  三声轻响！指尖如针，精准无比地点在三道水箭的核心！凝聚的阴寒死气被这蕴含着锋锐真意的指力瞬间击溃！墨绿水箭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失去支撑般爆散开来，化作冰冷的雨水洒落涧底。
  “走！”林溪一把拉住因强行催动灵瞳而身形微晃的石昊，两人脚步不停，以最快的速度冲过这最险要的弯角。
  身后，黑水翻滚咆哮，隐约可见水下有巨大的，扭曲的阴影不甘地搅动，发出沉闷的嘶吼，但终究没有再发动攻击。直到冲出黑水涧，踏上坚实的土地，沐浴在最后一缕残阳的余晖中，两人才停下脚步，剧烈喘息。
  林溪的手心全是冷汗，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看向石昊，对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微微发青，胸口起伏剧烈，显然强行洞察那阴毒水箭的核心，对他本就脆弱的身躯是极大的负担。
  “你怎么样？没事吧？”林溪递过水囊。
  石昊摆摆手，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喘息稍定，眼中带着一丝余悸：“黑水怨傀……此地死气已浓郁到能滋生此等邪物……”他没有说下去，但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帷幕，迅速笼罩了山野。赵铁提到的枫林坳，终于在第四天黄昏时分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间谷地，入口处果然矗立着一座颇具规模的庄园。高大的青石围墙在暮色中显得厚重而森严，墙头可见巡夜家丁手持灯笼走动的身影。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着一块乌木牌匾，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黑枫庄。
  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着庄园栽种的大片枫树。时值盛夏，枫叶本该呈现出深绿色，但这里的枫叶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墨汁般的深黑色，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如同无数鬼手在黑暗中招摇。
  “好重的阴木之气……”石昊眉头微蹙，低声道，“这枫林，被人动过手脚，聚阴锁煞。”他的目光落在庄园深处，仿佛穿透了重重屋舍，“庄内人气驳杂，似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死气盘桓不去。”
  林溪心中一凛，赵铁的叮嘱和石昊的警示同时在脑中响起。但夜色已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露宿荒野的危险性更大。他深吸一口气：“先进去看看。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