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山，出发！

  他看着林溪伸出的手，那只手并不宽厚，甚至还带着少年的单薄，掌心因刚才的战斗和握剑磨得通红，却异常稳定。他再看看林溪的眼睛，眼神里流露着像刚刚经历淬火后的剑锋，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燃烧着的、近乎滚烫的信任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战意。
  洞外呜咽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胸口缚灵咒印那冰冷贪婪的搏动依旧清晰，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提醒他这具残躯的脆弱与绝望。然而，林溪的话，好似炽热的熔岩，缓缓的灌入了他冰封已久的心湖深处。
  “哈。。哈哈。。。”低沉的笑声从石昊喉咙深处溢出，起初是压抑的，带着自嘲的苦涩，渐渐变得清晰，最后竟化作一阵近乎癫狂的、释放般的大笑！他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花，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
  笑声戛然而止。石昊猛地抬手，用粗糙的衣袖狠狠抹去眼角的湿润。
  再抬头时，那双天脉灵瞳中，所有的迷茫、绝望、自怜，仿佛被狂风吹散的尘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多年、被强行唤醒的，如同深渊寒潭下终于燃起的冰冷火焰！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林溪的掌心！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在弥漫着血腥味的石洞中回荡，一个崭新的、充满荆棘与未知的契约已然缔结。
  “好！”石昊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许久未出鞘的刀锋般久违的锐气，“我石昊这条残命，就押在你林溪的剑锋之上了！从今往后，我为你指路，你为我挥剑！这缚灵咒印……”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搏动的暗紫色印记，眼神冰冷如霜，“它吸不干我，也休想困死我！”
  “我为你挥剑，你为我指路！”林溪的手用力回握，斩钉截铁地重复，目光灼灼。
  接下来的几天，黑石崖半腰的石洞成了两人临时的修炼扬与据点。石昊的身体在咒印的持续侵蚀下依旧虚弱，每一次引气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成效。但他不再像过去那样独自在黑暗中忍受煎熬。
  林溪将玄尘给予的青木回气丹分出一部分，强行塞给石昊。丹药蕴含的草木清气虽大部分被咒印贪婪吞噬，但残余的一丝灵气，就像久旱荒漠中的一滴甘霖，总能稍稍缓解石昊那如同被烈火焚烧的经脉痛楚。
  石昊则倾囊相授。他利用自己天脉灵瞳的洞悉力，针对林溪淬皮初成的状态，为他量身改进了那残酷的药石淬炼法。他带着林溪深入黑石崖背阴险峻处，辨识那些叶如锯齿、开着小蓝花的铁线草，以及一种根茎如同扭曲金属、散发着辛辣气息的火铜根。
  林溪的后背成了试验扬。每一次，石昊将那混合了碾碎的黑矿石粉末、铁线草尖刺和火铜根辛辣汁液的粘稠药糊涂抹上去，再用他那微弱却精纯、带着独特震荡引导之力的气拍入林溪体内时，都伴随着林溪压抑不住的痛呼和肌肉的剧烈痉挛。
  剧痛似炼狱中的酷刑，但效果也立竿见影。林溪后背的皮肤，在反复的破坏与新生中，坚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原本只是淡淡的暗沉光泽，如今已能稳定地维持一段时间，寻常荆棘已难以轻易划破，对空气中灵气的感知和吸纳效率也显著提高。
  同时，石昊开始教导林溪如何运用他自身微薄的气去感知而不仅仅是看。他让林溪闭目凝神，引导那几缕微弱的气流离体，仿佛无形的触手，去探查周围的环境、风的气息、岩石的温度、甚至潜在的危险源。这种初步的气感运用，虽远不及天脉灵瞳的洞彻，却极大地增强了林溪在危机环境下的警觉性和生存能力。
  几天后，当林溪背上新涂抹的药糊干涸剥落，露出下面紧实坚韧、隐隐透出金属反光的皮肤时，石昊点了点头：“铸胚初阶，已经稳固了。再留在黑石村，对你进境无益，对我压制这咒印也毫无帮助。”
  石昊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溪心中漾开涟漪。回家，破开藏锋第一重封印，这目标从未如此清晰，却又如此沉重地压在肩上。
  他需要力量，需要突破淬皮，踏入易筋、洗髓之境。而黑石村，这贫瘠的山村，显然无法提供他所需的磨砺与资源。
  石昊的声音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虚弱，但眼神却非常的清澈明亮，锐利而坚定，“收拾一下，下山吧，此地不宜再留。”
  两人没什么家当。石昊将那几株剩余的草药和一小袋碾好的矿石粉末用一块旧兽皮仔细包好。林溪则将藏锋剑重新用那张鞣制过的蜥妖皮仔细包裹，背在身后，那沉甸甸的分量，既是负担，也是前行的支柱。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默。石昊步履间带着一种刻意的稳定，但林溪能敏锐地感知到他气息的微弱起伏，以及那深藏于麻布衣衫下、时刻搏动吞噬的缚灵咒印带来的隐痛。
  他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与石昊并肩而行，藏锋剑柄冰冷的触感透过包裹传来，仿佛一种无声的承诺。
  回到赵铁那座朴实的小院时，日头已近正午。赵铁刚从后山巡哨回来，正蹲在院角擦拭他那柄环首刀，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些淡淡的忧虑。但看到两人一同出现，尤其是看到石昊竟跟在林溪身后，他惊得猛地站起，环首刀差点脱手。
  “林溪兄弟？石……石小哥？”赵铁瞪大了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难以置信。石昊独居崖上数年，从不下山，更别说与人结伴而行，这几乎是黑石村人人皆知的铁律。
  “赵大哥。”林溪抱拳，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这几日多谢收留。我们准备离开了。”
  “离开？去哪？”赵铁下意识地问，目光再次落在石昊身上。石昊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沉默依旧，但眼神中那股拒人千里的冰冷却淡去了许多。
  “……”林溪沉默了，是啊，自己对这灵寰界并不熟悉，也不知道该去何方。
  “去云锦城吧”，良久之后，赵大哥打破了沉默。“出了黑石村往西一直走，就能到云锦城。云锦城以奢华丝绸——云锦织造业闻名，是富庶繁荣的工商业中心，那里应该能对你们有帮助。”
  “好，那就去云锦城。”林溪答道，“石昊兄弟与我同行。”
  赵铁张了张嘴，似乎有无数疑问堵在喉咙里，但最终只是用力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脸上绽开一个由衷的笑容，带着山民特有的豪爽和感慨：“好！好！太好了！石小哥你终于肯下山走走了！林溪兄弟，有你的！”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林溪的肩膀，又看向石昊，眼中是长辈般的欣慰和一些小小的心疼，“云锦城路远，世道不太平，你们千万小心！”
  他拉着两人在院中石凳坐下，将之前叮嘱过的路线和危险点又细细说了一遍，末了，指着那张兽皮地图上一点：“三百里路，脚程再快也得六七天。中间会经过野狼谷和黑水涧，过了黑水涧，再走约莫一天，有个地方叫枫林坳，坳口有座山庄，叫黑枫庄。庄主姓叶，早年也是走南闯北的人物，后来落脚在那里，建了庄子，做些接待过往行商旅客的营生，口碑尚可。”
  赵铁的神色严肃起来：“若你们能在天黑前赶到枫林坳，就去黑枫庄借宿一宿。总好过露宿荒野，尤其是黑水涧附近，入了夜，邪乎得很。”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出门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叶庄主江湖气重，你们自己也多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