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诅咒的天才

  石昊正扶着冰冷的洞壁，缓缓站直身体。
  他避开林溪的目光，沉默地走到蜥妖尸体旁，动作有些迟缓地拔出林溪的藏锋剑，又从蜥妖破碎的颅骨中，费力地抠出一块鸽卵大小、不规则形状、内部仿佛有浑浊液体缓缓流淌的暗黄色晶体——妖核。
  他将妖核在粗糙的兽皮上擦了擦，连同藏锋剑，一起递还给林溪。
  “你的剑。”他的声音依旧干涩，却少了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还有，谢了。”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被洞外的风声淹没。
  林溪接过剑和妖核，入手温润又带着一丝邪异。
  他看着石昊那深潭般的眼眸深处极力掩饰的疲惫与痛苦，那绝非一扬战斗就能带来的虚弱。“你刚才……”他犹豫着开口，“那突然的脱力……”
  石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沉默地走回石床边坐下，没有看林溪，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指节分明却隐隐透着病态苍白的手掌。洞内只剩下粗旷的呼吸声和洞外呜咽的风鸣。
  良久，久到林溪以为他又会像块真正的石头般沉默下去时，石昊终于抬起了头。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决绝，猛地扯开了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麻布上衣！
  衣襟敞开，露出少年清瘦却线条分明的胸膛。然而，林溪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在石昊心脏正上方，紧贴着皮肤，赫然烙印着一个巴掌大小、诡异无比的暗紫色印记！
  那印记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构成它的并非颜料，而是无数扭曲、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紫色线条！
  它们深深勒入皮肉之下，就像是最恶毒的荆棘藤蔓，沿着经脉的走向，向四肢百骸蔓延出无数细微的触须分支。印记的中心，则是一块紧闭的、由纯粹幽暗能量构成的图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死寂气息，仿佛在贪婪地吮吸着宿主的生命力。
  “缚灵咒印。”石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天生的诅咒。它扎根在我的源炉之上。”
  他放下手，任由衣襟敞开，那诡异的咒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我能‘看’到气。天地间的灵气流转，他人体内的气血运行，妖魔的力量核心……纤毫毕现，如同掌上观纹。”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流光在无声地生灭、重组，演绎着万物流转的法则。“家传的天赋，他们称之为‘天脉灵瞳’。”
  “但是……”石昊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深入骨髓的自嘲，“这双眼，也让我能看到这东西是如何一刻不停地吞噬我的生机，如何将本该奔涌如江河的气血，撕扯得如同破碎的渔网！我的身体，就是一个巨大的、无法修补的漏勺！”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嘶哑和悲愤：“寻常人引气入体，滋养血肉，壮大筋骨。而我……每一次引气，超过九成九都会被这该死的咒印吞噬！剩下的一丝，能勉强维系我活着，不被它彻底吸干，已是极限！铸胚境？”
  他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苍凉：“我连易筋、洗髓都是奢望！皮肤再坚韧，内里的筋骨髓血，早已被蛀空！刚才的脱力……不过是这诅咒又一次小小的进食罢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因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我能看清敌人最致命的弱点，却连挥出一拳的力量都难以为继！我能洞悉功法的精妙流转，自己的身体却连最基础的气血循环都支离破碎！家族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呵……一个被诅咒锁在囚笼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枯萎的。。。天才！”
  石昊猛地抬起头，那双承载着天脉灵瞳的眼眸死死盯住林溪，里面翻涌着痛苦、不甘、绝望，以及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曾感觉到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微弱希冀：“现在，你知道了？一个注定在修行路上走不了多远的累赘。你觉得，我。。还有出路吗？”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石昊压抑的喘息和洞外呜咽的风声。那诡异的咒印在他胸口随着心跳微弱搏动，像一只贪婪的寄生虫。
  林溪的目光从那令人心悸的咒印，缓缓移到石昊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像是困兽般的眼睛上。
  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走到蜥妖庞大的尸体旁，用藏锋剑锋利的剑尖，费力地切割下一块相对完好的、带着坚韧鳞甲的兽皮。然后，他拿着这块还带着温热的兽皮，走到石昊面前，递了过去。
  “披上。”林溪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山里风硬，你刚耗了心神，别再着凉。”
  石昊愣住了，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错愕地看着那块粗糙染血的兽皮。
  林溪没有收回手，反而向前又递了递，目光坦然地看着他：“累赘？石昊，刚才没有你那双眼睛，没有你精准的指点，我早就被那怪物撞成一滩肉泥了，更别说反杀它！看穿弱点，洞悉破绽，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天赋！它在你身上，就是一把最锋利的钥匙！”
  他指了指自己手中的藏锋剑，剑鞘上的星图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微芒：“我握着钥匙，却找不到锁孔。而你，能看清所有的锁孔，却需要有人帮你转动钥匙！”
  林溪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你的身体是漏勺，那就由我来做那个替你打水的人！你指引方向，我挥剑破敌！你洞察危机，我护你周全！这缚灵咒印是枷锁，那我们就一起去找能斩断它、或者压制它的办法！灵寰界广袤无边，藏着无数可能！”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递东西，而是伸向石昊，掌心向上，带着一种结盟的决绝：“我林溪，只问一句，你敢不敢赌一把？赌我们两人联手，能在这该死的世道里，闯出一条路来！赌你石昊，命不该绝于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