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石崖上的孤影

  汉子名叫赵铁，是黑石村的卫队长。上下仔细打量了林溪一番，目光在他沾满泥土草屑的裤脚和藏锋古朴的剑鞘上停留片刻。
  少年虽然狼狈，眼神却清亮，不像奸邪之徒。他脸上的戒备缓和了些，瓮声道：“迷路？这荒林深处可不是闹着玩的。看你这样子，怕是累坏了。跟我来吧。” 他没有立刻提钱的事，转身便走。
  林溪愣了一下，连忙跟上。赵铁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他穿过简陋的村道，沿途遇到的村民纷纷向赵铁打招呼“铁哥”，看向林溪的目光虽仍有好奇，但因赵铁领着，敌意少了许多。
  “我叫赵铁，村里人抬举，做个巡守。”赵铁边走边说，声音不高，“黑石村小地方，靠着后山黑石崖的伴生铁矿过活。外乡人不多见，大家伙儿难免多瞧两眼，你别往心里去。” 他推开一扇虚掩的、用厚实黑石条垒砌的院门，“家里就我一个，地方还算宽敞。你先在我这儿歇着，总好过在外面风餐露宿。”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角落里堆着些农具和打猎的家什。正屋是两间相通的石屋，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结实木桌，几条板凳，一张铺着兽皮的土炕，墙上挂着弓箭和几张硝好的兽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脂和烟火气息。朴实，却让人感到一种踏实的暖意。
  “坐。”赵铁指了指板凳，自己从灶上拎下一直温着的陶壶，倒了碗浑浊但热气腾腾的粗茶递给林溪，“山里野茶，解渴。”
  温热的液体带着粗旷的苦涩滑入喉咙，却奇迹般地驱散了部分疲惫。林溪真心实意地道谢：“多谢赵大哥收留！这…住宿的费用…”
  赵铁摆摆手，在对面坐下，拿起一块糙饼啃了一口：“不急。看你这样子，怕是身无长物吧？那点钱留着换身像样的衣服和吃食。这年头，山里不太平，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林溪背后的藏锋，带着一丝探寻，“兄弟，你练过？”
  林溪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去，斟酌着开口：“幼时…跟着家里长辈胡乱学过些强身健体的把式，算不得什么。倒是赵大哥，我看您步履沉稳，气息悠长，定是一位武道高手。”
  赵铁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我这点庄稼把式，对付寻常野兽还行，离那武道两字可差得远。” 他放下糙饼，眼神望向窗外暮色渐沉的村后黑石崖方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敬畏与疏离交织的复杂情绪，“咱们这穷乡僻壤，要说真正摸到修行门槛的，恐怕只有崖上那位。”
  “崖上？”林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片陡峭的黑石崖壁，在夜色中显得愈发狰狞。
  “嗯，住在崖腰一个天然石洞里，是个怪人。”赵铁咂咂嘴，“年纪看着也就跟你差不多大，顶多大个一两岁。叫什么没人知道，村里人都叫他石崖上的哑巴或者怪石头。”
  “哑巴？”林溪诧异。
  “倒也不是真哑，就是从不跟人说话。独来独往，像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几年前突然出现在崖上，就住下了。”赵铁喝了口茶，“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只知道他力气大得吓人，一发石子儿就能打死发狂的披甲野猪。老村长见识多，说他身上有气在转，是踏入了铸胚门槛的真正修行者！村里人敬畏他，也怕他。他那眼神，冷得很，看人像看石头。”
  一个年纪相仿，铸胚境的孤僻少年？林溪的心脏猛地一跳。玄尘的话言犹在耳，踏入铸胚境界！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目标！或许…这是个机会？
  “赵大哥，我能去见见他吗？”林溪试探着问。
  赵铁眉头皱得更紧：“见他？那小子脾气古怪得很，生人靠近崖边，他能用石头子儿把人打下来！前年有个外乡的采药人不信邪，硬闯，被他用石子儿打下崖摔断了腿！老村长亲自去说情才保住命。你…”他看着林溪单薄的身体，摇摇头，“别去触那个霉头。”
  然而，林溪眼中的渴望并未熄灭。铸胚境的修行者，就在眼前！这可能是他快速理解这个世界的钥匙，是他踏上归途的第一步。风险？与被困在陌生世界的绝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接下来的两天，林溪一边换成了适合灵寰界的衣物，一边在赵铁的陪同下熟悉着黑石村的环境，更多的时间，则是在赵铁的小院里，反复揣摩玄尘给他的知识。
  他尝试按照法门呼吸吐纳，感受空气中那稀薄却真实存在的气。进展缓慢，如同在浓稠的泥沼中前行，只能捕捉到一丝丝微弱的气流在体内游走，远达不到淬炼筋骨皮膜的程度。藏锋剑静静倚在墙角，剑镡中央的金芒稳定却沉寂，腕间的剑印也只有微弱的温热感。
  第三天清晨，林溪终于按捺不住。他告别了出门巡山的赵铁，深吸一口气，朝着村后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黑石崖走去。
  山路崎岖陡峭，布满了风化的碎石和坚韧的荆棘。爬到半山腰，已是气喘吁吁。果然，在一个背风处，发现了一个被人工稍加修葺过的天然石洞入口。洞口不大，被几块大石头半掩着，外面有一小块勉强算平整的平台。
  林溪站在平台边缘，正犹豫如何开口。突然，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尖锐的黑石带着破空声，精准地砸在他脚前半尺的地方，深深嵌入坚硬的岩面！
  “滚。”
  一个冰冷、干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口的声音从洞内传出，不带任何情绪，如同寒风刮过岩石缝隙。
  林溪心头一紧，但并未退缩。他朝着洞口方向，恭敬地抱拳行礼：“在下林溪，新来黑石村，听闻崖上住着一位修行前辈，特来拜会，绝无恶意！只求…只求能解修行之惑！”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
  洞内沉默了片刻。就在林溪以为对方不会再理会时，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口的光影分割处。
  他果然很年轻，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并不算特别魁梧，甚至有些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麻布衣服。
  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崖底寒潭，沉静、锐利，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漠然和…疲惫？他的目光落在林溪身上，像冰冷的刀锋刮过，最后定格在林溪背后的藏锋剑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剑，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