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铸胚第一步

  他的声音依旧干涩，却多了点别的东西。
  林溪心中一紧，没想到对方一眼就注意到藏锋。“家…家传之物。”他谨慎地回答，同时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灰衣少年没再追问剑的来历，目光移向林溪的手腕，那里剑印的位置被衣袖遮挡。“引气多久了？”他问得突兀。
  “两…两天多。”林溪老实回答。
  “哼。”灰衣少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他沉默地看了林溪一会，那冰冷的审视感让林溪几乎想后退。但最终，少年侧了侧身，让出了半个洞口：“进来。”
  石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干燥，但也极其简陋。一张铺着干草和兽皮的石头床榻，一个充当桌子的平整石墩，上面放着几个粗陶碗和一个水罐。
  角落里堆着一些风干的肉条和根茎植物。唯一的“装饰”，是洞壁上用尖锐石头刻下的无数道深深浅浅、杂乱无章的划痕，透着一股压抑和躁动。
  “坐。”灰衣少年指了指石墩，自己则盘膝坐在石床上，目光再次落在林溪身上，带着审视，“引气的路子没错，但…你太干净了。”
  “干净？”林溪不解。
  “像温室的苗。”灰衣少年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铸胚三阶，淬皮、易筋、洗髓。第一步淬皮，不是打坐就能成的。要引气入皮膜，需要刺激。”
  他站起身，走到洞壁一角，掀开一块兽皮，露出下面一堆东西：几块色泽暗沉、入手却异常沉重的矿石，显然是黑石崖特产，几株形态奇特、散发着辛辣或苦涩气息的草药，还有一个用整块黑石掏空做成的粗糙石臼和一根石杵。
  “引气如水，皮膜如田。”他拿起一块棱角尖锐的黑矿石，粗糙的表面闪烁着金属冷光，“田若板结僵硬，水难渗透。淬皮，需先破而后立。”
  他抓起一把干枯、布满尖刺的荆棘状草药丢进石臼，又加入几块矿石碎片，然后拿起沉重的石杵，开始一下下用力捣砸。坚硬的矿石和干枯的荆棘在石杵下发出刺耳的摩擦碎裂声。
  很快，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矿石粉尘、植物辛辣汁液和淡淡血腥气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灰衣少年动作不停，声音在单调的捣砸声中响起：“灵寰之气，不是温顺的绵羊。铸胚第一关，就是要让皮肤习惯这气的烈！外力捶打、药石刺激，迫皮膜生变，引气方能趁隙而入，改造其质。”
  他捣了足有一刻钟，石臼里的东西变成了一滩粘稠、深褐色、泛着金属光泽、布满粗糙颗粒的糊状物，那股刺鼻的气味更加浓烈，甚至让林溪的皮肤感到微微的麻痒刺痛感。
  “脱上衣，背对我。”灰衣少年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林溪看着那团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药糊，心中忐忑，但想到回家的路，想到那第一重封印，他咬了咬牙，依言脱下粗布上衣，露出略显单薄的上身，背对着少年。
  冰冷的、带着尖锐颗粒感的糊状物被一只同样冰冷却异常稳定的手，涂抹在了林溪的背上。那感觉，就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混合着滚烫的砂砾，狠狠扎进皮肤！瞬间的刺痛让林溪倒吸一口凉气，肌肉猛地绷紧！
  “忍住！”灰衣少年低喝一声，手掌猛地拍在林溪背上！
  “啪！”
  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奇特的震荡之力！随着这一掌，涂抹在背上的药糊仿佛瞬间活了过来！那些尖锐的矿石颗粒和荆棘药力，在震荡之力的催化下，好似无数疯狂的钻头，狠狠地冲击、撕扯着林溪的皮肤！
  剧痛潮水般的汹涌而至，远超被荆棘划伤的刺痛，更像是整个后背的皮都被生生撕下！
  “呃啊——！”林溪忍不住痛呼出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身体剧烈颤抖，几乎要跳起来。
  “运转周天！引气护住心脉！意守皮膜！”灰衣少年的声音如同惊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林溪耳边炸响。
  同时，他的手掌并未离开林溪后背，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带着锋锐撕裂感的气，强行冲入林溪体内，但更像是一个引导者，粗暴地引动了他体内那几缕微弱的灵气！
  在这剧痛与外力引导的双重刺激下，林溪脑海中各种想法疯狂闪动！求生的本能和对力量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双目赤红，牙关紧咬，牙龈几乎渗出血来，强行凝聚心神，疯狂催动那几缕细若游丝的灵气，不再试图让它们温顺流转，而是引导它们冲向那像是被烈火焚烧、万针攒刺的后背皮肤！
  “嘶嘶…”
  仿佛有微弱的电流声在皮肤下窜动。那狂暴的药力和矿石颗粒的破坏力，在灰衣少年引导的气和林溪自身意志的强行驱动下，竟成了最残酷也最高效的催化剂！
  剧痛依旧，但在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中，林溪清晰地感觉到，一丝丝清凉的、带着微弱刺痛感的气流，正艰难地从空气中剥离，顺着他被“破坏”的毛孔，一点点渗入皮肤深处！仿佛干涸龟裂的大地，终于迎来了狂暴却珍贵的甘霖！
  破坏与新生，痛苦与蜕变，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残酷的平衡。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林溪的身体因剧痛而不断痉挛，汗水混合着背上渗出的淡红色血丝和药糊流淌下来。但他死死撑住，意念如那在狂风中的烛火，顽强地维系着周天的运转，引导着那些微弱却源源不断渗入的气。
  不知过了多久，后背疯狂的灼烧感和撕裂感开始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痒和一种奇异的坚韧感。灰衣少年按在他背上的手也终于移开。
  林溪就像虚脱休克一般，大口喘息，浑身被汗水湿透，几乎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反手摸向自己的后背。
  触手之处，皮肤滚烫，却不再是之前的剧痛。
  药糊大部分已经干涸剥落，露出的皮肤竟然隐隐透出一种极淡的、像是被反复锻打后的生铁一样的暗沉光泽！
  虽然转瞬即逝，恢复了正常肤色，但林溪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变得紧实、坚韧了许多，对空气中灵气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如同新生的根须，已经在他的皮膜之下扎下了根！
  铸胚第一阶——淬皮，就在这石洞之中，以如此痛苦而直接的方式，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林溪转过身，看向灰衣少年，眼神中充满了疲惫、痛苦，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感激。少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引导对他而言也非易事。
  “明日，带十块拳头大、棱角最锋利的黑矿石来。”灰衣少年指了指洞口那堆矿石，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再冰冷，“还有，那株叶子像锯齿、开小蓝花的草，后山背阴处能找到。”
  他没有解释用途，但林溪瞬间明白了，这是下一步淬炼的材料！这个孤僻的、被称为“怪石头”的少年，用他独特而残酷的方式，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力量的大门！
  林溪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激荡，郑重地抱拳：“多谢！在下林溪，还未请教…？”
  灰衣少年擦拭石臼的动作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就在林溪以为他又会像块石头般沉默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石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