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民国文里的落魄闺秀4

  苏鱼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在苏家没落后，她听过太多冷嘲热讽，就连曾经的闺中密友见了她也避之不及。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尊重她的选择。
  烛光下，顾临渊的眉眼格外温柔，她忽然觉得，或许这扬仓促的婚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夜深了，顾临渊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被褥铺在地上。
  “你睡床，我睡这里！”他解释道，“被子都是新的，你放心！”
  苏鱼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顾临渊似乎看出她的顾虑，轻声道：“我们慢慢来，不急！”
  红烛静静燃烧，在墙上投下两人晃动的影子。
  苏鱼躺在床上，听着地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思绪万千。
  她原以为新婚之夜会充满尴尬和紧张，没想到竟如此...安宁。
  ……
  苏鱼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床顶让她恍惚了一瞬，随即想起——这里不是苏家老宅，而是顾家的新房。
  窗外天色尚暗，只有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地上铺盖上空无一人，顾临渊不知何时已经起床了！
  苏鱼穿了一身海棠红旗袍，又对着铜镜将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插上母亲留下的银簪。
  厨房里静悄悄的。
  苏鱼找出从苏家带来的小包袱，里面包着少许龙井茶叶——这是父亲珍藏多年的好茶，临出嫁前硬塞给她的。
  新媳妇要给婆婆敬茶。
  她从小在商贾之家长大，对传统礼仪并不精通，
  但早上敬茶还是知道的！
  水将沸未沸时，苏鱼提起铜壶，滚水冲入青瓷茶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翻腾，清香立刻弥漫开来。
  “这么早就起了？”
  顾临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一身雨过天青色长衫整齐利落，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我...我想给婆婆准备早茶。”苏鱼稳住手腕，将第一泡茶水小心倒掉，“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
  顾临渊走到她身旁：“娘喜欢淡茶，辰时起身。”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还有一个时辰，不必着急。”
  苏鱼咬了咬下唇：“我想先把茶点准备好...”
  顾临渊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紧张？”
  被戳破心事，苏鱼耳根发热：“我...我不太懂规矩...”
  “娘很好相处的。”顾临渊温声道，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茶壶，“不过既然起来了，不如先吃点东西？我煮了粥。”
  苏鱼这才注意到灶台上的小砂锅正冒着热气，米香混合着茶香，让这个陌生的厨房忽然有了家的气息。
  “你会做饭？”苏鱼有些惊讶。
  顾临渊笑着盛了一碗白粥递给她：“仁心堂常有急诊，半夜饿了总不能老麻烦娘。”
  “尝尝，我放了茯苓，安神的！”
  粥很清淡，却莫名可口。
  苏鱼小口啜饮着，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她偷偷抬眼，看见顾临渊正专注地切着一块酱瓜，侧脸在灯光显得格外柔和。
  “临渊...”苏鱼一脸犹豫，
  “婆婆她...对我有什么期望吗？”
  顾临渊放下刀，认真想了想：“做你自己就好。”
  见苏鱼仍一脸忐忑，他补充道，“娘不会苛求你的！”
  苏鱼低头搅动粥碗，没再说话。
  她想起昨日简朴的婚礼，顾家显然也不宽裕，却为她准备了红烛和新被褥。
  这份体贴让她既感动又不安——她不想成为顾家的负担。
  辰时将至，苏鱼重新泡好茶，又按顾临渊的建议蒸了一笼桂花糕。
  她紧张地检查自己的着装，生怕哪里不妥当。
  “别担心。”顾临渊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娘会喜欢你的！”
  顾母的屋子在后院东侧，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苏鱼端着茶盘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才轻轻叩门。
  “进来。”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响起。
  顾临渊推开门，示意苏鱼先进。
  屋内，顾母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一身藏青色旗袍，发髻挽得一丝不苟。
  她面容端庄，眼神锐利却不失慈祥，与苏鱼想象中严厉的婆婆形象相差无几。
  “娘，小鱼来给您敬茶。”顾临渊轻声道。
  苏鱼缓步上前，双膝跪在早已备好的蒲团上，双手捧起茶盏举过头顶：“婆婆请用茶。”
  顾母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新媳妇。
  虽然家道中落，但那份大家闺秀的气质却从骨子里透出来，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不卑不亢。
  “快起来吧，地上凉。”顾母开口，接过茶盏。
  苏鱼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却听顾母又道：“这茶...”
  “是龙井，”苏鱼心头一紧，“可是不合口味？”
  顾母啜饮一口，眉头微展：“水温正好，茶叶也是上品。”她看向儿子，“你告诉她的？”
  顾临渊笑着摇头：“小鱼特意打听过您爱喝什么茶。这茶叶是苏伯父珍藏的，她一直没舍得喝。”
  顾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又尝了一口，点点头：“有心了。”
  苏鱼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又奉上桂花糕：“媳妇手艺粗浅，请婆婆尝尝。”
  顾母拿起一块，轻轻掰开，桂花香气立刻溢满房间：“馅料磨得细，糖也放得恰到好处。”她看向苏鱼，“你常下厨？”
  “家父病后，家中仆佣散去大半...”苏鱼轻声回答，“许多事都得自己动手！”
  顾母神色柔和了些：“持家有道，不错。”她放下糕点，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这个给你。”
  苏鱼愣住了。
  那镯子通体碧绿，水头极好，一看就是传家之物。
  “娘，这...”苏鱼不敢伸手。
  “接着吧！”顾母拉过她的手，将镯子套上她的手腕，“这是顾家传给儿媳的！”
  翡翠触感温凉，在苏鱼纤细的手腕上显得格外贵重。
  她忽然鼻子一酸——母亲去世得早，没人告诉她出嫁后会经历什么。
  此刻顾母这个动作，莫名让她有种被接纳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