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民国文里的落魄闺秀3

  “爹！”苏鱼又惊又喜。
  苏伯言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胸中块垒，脸色竟比往日好了几分：“看来...冲喜之说...确有道理...”
  王媒婆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见状立刻双手合十：“吉人自有天相！苏老爷这是心病，见小姐终身有靠，自然好转！”
  苏鱼望着父亲略显红润的面色，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顾临渊...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他今日披在她肩上的外衫还静静躺在床头。
  衣衫上有淡淡的药香，像是冬日里的暖阳，让人莫名安心。
  “小姐，顾家送来的聘礼要过目吗？”李妈在门外轻声问。
  苏鱼回过神来，脸颊微热：“先收着吧，明日再说。”
  她扶着父亲重新躺下，掖好被角。苏伯言握住她的手突然紧了紧：“小鱼...委屈你了...”
  “不委屈。”苏鱼摇头，眼前浮现出顾临渊温润如玉的笑容，“顾大夫...是个好人。”
  苏伯言凝视女儿片刻，缓缓闭上眼：“你娘若在...定会欢喜...”
  ……
  天刚蒙蒙亮，苏鱼就坐在了梳妆台前。
  镜中的女子凤冠霞帔，脸上薄施脂粉，唇上一点朱红，衬得肌肤如雪。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盛装打扮，却不是为了参加哪个名媛的茶会，而是自己的婚礼。
  “小姐真好看！”李妈站在身后，声音有些哽咽。
  她手里拿着一支银簪，小心翼翼地别在苏鱼的发髻上，“这是夫人当年的嫁妆，老爷特意让我找出来的！”
  苏鱼指尖轻触银簪，冰凉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
  母亲去世得早，关于她的记忆已经模糊，唯有这支簪子，是母亲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物件之一。
  “爹今天气色如何？”苏鱼轻声问道。
  “好多了！早上喝了半碗粥呢！”李妈脸上露出喜色。
  苏鱼望向窗外。院里的海棠树似乎一夜之间冒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冲喜之说，竟真有几分道理。
  “新娘子准备好了吗？”王媒婆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顾家的花轿到门口啦！”
  苏鱼在众人的搀扶下上了轿，透过轿帘的缝隙，她看见父亲站在门口，眼角闪着泪光，嘴角却含着笑。
  轿子晃晃悠悠地穿过上海清晨的街巷。
  卖早点的吆喝声、黄包车的铃铛声、还有弄堂里孩子们嬉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半年前，她还是坐着汽车出入各大百货公司的苏家大小姐，如今却成了坐着简朴花轿出嫁的平民新娘。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轮回。
  轿子在顾家停下。
  顾临渊穿着一身崭新的藏红色长衫站在门口，胸前别着一朵红绸花。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柔的轮廓。见轿子到来，他快步上前，亲手掀开轿帘。
  “小鱼！”他轻声唤道，伸出手。
  苏鱼将手搭在他的掌心，触到一层薄茧——这是一双常年捣药、把脉的手，温暖而有力。
  她垂着眼帘不敢与顾临渊对视，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春风般拂过她的面庞。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仪式简单得近乎仓促。
  顾母坐在主位上，眼中含着泪，嘴角却带着笑。
  堂前没有宾客如云，只有几个离的近的亲朋好友和仁心堂的学徒。
  但案桌上燃着一对粗如儿臂的红烛，烛火摇曳，映得满堂生辉。
  “这是...”苏鱼小声问道。
  顾临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耳根微红：“我托人从城隍庙买来的，说是能燃三天三夜不灭。”他顿了顿，“婚礼仓促，不能委屈了你！”
  苏鱼心头一热，她原以为这扬冲喜婚事不过是走个过扬，没想到顾临渊连这样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礼成后，苏鱼被送入新房——其实是顾临渊的卧室临时布置的。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雕花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医书。
  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床上铺着崭新的鸳鸯被，算是有了几分新婚的气息。
  苏鱼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门外传来宾客的谈笑声和杯盘碰撞的声音，想必是在吃酒席。
  苏鱼觉得有些恍惚——这就嫁人了？嫁给一个才见过两面的男人？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顾临渊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几样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饿了吧？”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先吃点东西。”
  苏鱼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起就没吃过东西。
  苏鱼小声道了谢，接过筷子。面条劲道，汤头清澈，上面飘着几粒葱花，简单却温暖。
  “合口味吗？”顾临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问道。
  “嗯，”苏鱼点点头，“你不用去陪客人吗？”
  “没什么客人！”顾临渊笑了笑，“就几个亲戚邻居和学徒，娘在招呼他们！”
  他顿了顿，“小鱼，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鱼放下筷子，心跳加速。
  “我知道这扬婚事仓促，你是为了给苏伯父冲喜才...”
  顾临渊声音很轻，“我不想勉强你。你若不愿意，我们可以...”
  “我愿意！”苏鱼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脸颊顿时烧了起来，“我是说...既然已经拜了堂，我自然会做好顾家的媳妇！”
  顾临渊目光柔和下来：“那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顾...临渊，”苏鱼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有些不习惯，“我有个请求！”
  “你说！”
  “我想出门找个活计！“苏鱼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爹的病还需要吃药，我不能全靠你...”
  她原以为顾临渊会反对！
  没想到他却笑了起来：“可以，我还想着，平日里，我忙着坐诊，你会无聊，到时候找个轻松点的活计，别累到自己！”
  苏鱼：“你...你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