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民国文里的落魄闺秀5

  顾母拍了拍她的手：“临渊说你打算出门工作？”
  苏鱼心头一紧，偷瞄了顾临渊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点头道：“是。家父的药钱...”
  “自食其力是好事！”顾母打断她，“顾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让媳妇抛头露面。你既然坚持，必有你的道理。”
  苏鱼没想到婆婆如此开明，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既是一家人，就不必事事自己扛。临渊是你丈夫，有难处要与他商量。”
  苏鱼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媳妇记下了。”
  顾临渊在一旁微笑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
  ……
  “葱要斜着切，这样香味才出得来。”苏鱼探头看了眼顾临渊的刀工，忍不住伸手接过菜刀，“还是我来吧。”
  顾临渊笑着让开位置：“大夫的手拿惯了银针，拿菜刀确实不太灵光。”
  蒸汽从灶上的汤锅里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大骨香气。
  苏鱼麻利地将葱花切成细丝，余光瞥见顾临渊正笨拙地揉着面团，修长的手指上沾满了面粉。
  苏鱼擦了把手，站到顾临渊身后，不自觉地扶上他的手示范，“用力要均匀，对，就是这样...”
  话说到一半，苏鱼突然意识到这个姿势几乎是将顾临渊环在怀中，连忙后退一步，耳根发热。
  顾临渊似乎也察觉到了，耳尖微微泛红，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面团。
  “我去看看汤。”苏鱼转身掀开汤锅盖子，热气扑面而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顾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闻着很香，放了什么香料？”
  “桂皮、八角，还有一点当归。”
  苏鱼搅动着汤勺，“这样熬的汤底最养人！”
  “你要尝尝吗？”
  顾临渊凑过来，就着她的手尝了口汤，喉结滚动：“这个味道...”
  “怎么了？太淡了吗？”
  “不，”他眼神柔和下来，“小时候娘生病，邻居送来过类似的汤。那时爹出诊去了，我饿了一天...”
  苏鱼心头一软。
  顾临渊接过汤勺继续搅拌，两人的手指在勺柄上不经意相触，又同时缩回。
  “馄饨皮要擀得中间厚边上薄。”
  过了一会儿，苏鱼又忍不住指导起来，她拿起擀面杖示范，“你看，这样一转一压...”
  顾临渊学着她的动作，却把面皮擀成了不规则的多边形。
  苏鱼忍俊不禁，拿起一张面皮放在掌心，舀了馅料放上去：“包的时候先对折，然后两边往中间捏...”
  顾临渊凑近看她灵巧的手指翻飞，一个元宝似的馄饨就成型了。
  他试着包了一个，却歪歪扭扭像个小包袱。
  “顾大夫也有不擅长的事啊。”
  苏鱼打趣道，伸手帮他调整形状，“这里要捏紧，不然煮的时候会散。”
  顾临渊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沾到面粉了！”
  他的指尖温暖干燥，触碰转瞬即逝，却让苏鱼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盐在哪儿？”苏鱼问。
  “上面柜子里！”
  苏鱼踮起脚去够，却差了一截。
  顾临渊的身影笼罩上来，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伸手轻松取下了盐罐。
  那一瞬间，苏鱼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皂角的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给。”他递过盐罐，嗓音有些低哑。
  “谢谢。”苏鱼接过，两人目光相接又迅速错开，厨房里只剩下汤锅咕嘟的声音。
  终于，馄饨下了锅，在滚水中如白鹅般浮沉。
  “就在厨房吃吧！”苏鱼说。
  顾临渊却摇头，端起两碗馄饨：“院子里海棠开得正好！”
  暮春的晚风带着花香，顾临渊不知从哪找来两支红烛，点亮放在小石桌上。
  烛光映着他温润的眉眼，也映着碗中清亮的汤和晶莹的馄饨。
  “再简单的饭菜也要吃得有仪式感。”他说。
  苏鱼低头咬开一个馄饨，鲜美的汤汁在口中迸发。
  她抬头，正对上顾临渊含笑的目光。
  “好吃吗？”苏鱼小声问。
  顾临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拂去落在她发间的一片海棠花瓣：“比酒楼的好吃多了！”
  “真的不给娘送一碗吗？”
  “娘不吃夜宵！”
  “好吧！”
  ……
  “这个也带上！”
  顾临渊将一包油纸裹好的药材放进竹篮，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回门礼单。
  两盒上等茶叶、四色糕点、两条金华火腿，还有他亲手配制的养肺药丸，林林总总摆满了八仙桌。
  苏鱼站在房门口，看着丈夫忙碌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三朝回门是新婚夫妇最重要的礼数之一，她原以为这扬仓促的冲喜婚事不会有太多讲究，没想到顾临渊天没亮就起来准备，连礼品的红纸都是亲手剪的。
  “会不会...太多了？”苏鱼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家里现在...”
  顾临渊转过身，“第一次回门，礼数不能少。”
  他拿起桌上最后一个油纸包，“这是你昨天包的荠菜馄饨，我昨晚吊在井里，还新鲜着！”
  苏鱼鼻尖一酸。
  她不过随口提了句父亲也爱吃荠菜馄饨，他竟记在了心里。
  “走吧，别让岳父等急了！”顾临渊提起礼篮，另一只手自然地伸向她。
  苏鱼犹豫了一瞬，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晨雾中的上海老城巷渐渐苏醒，卖早点的吆喝声从街角传来。
  顾临渊一手提着礼篮，一手牵着苏鱼，穿过蜿蜒的弄堂。
  路过仁心堂时，小学徒柱子正在卸门板，见他们走来，笑嘻嘻地做了个揖：
  “师傅师娘回门大吉！”
  苏鱼脸颊微热，低头加快脚步。
  顾临渊却停下，从袖中掏出几个铜钱递给柱子：“去对面买屉小笼包，给你师娘路上垫垫肚子。”
  “我不饿...”苏鱼刚开口，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顾临渊轻笑，接过柱子买来的小笼包，用手帕包了递给她：“趁热吃。”
  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在掌心散发着香气，苏鱼小口咬着，汤汁鲜美。
  她偷眼看向身旁的顾临渊，他正望着前方，侧脸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不知怎的，苏鱼想起今早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滚到了地铺边，额头几乎贴着顾临渊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