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民国文里的落魄闺秀2

  苏鱼猛地抬头，正对上顾临渊含笑的双眼。
  “十年前的婚约，顾家从未忘记。”他声音温和却坚定，“只是...”
  “只是什么？”苏鱼的心悬了起来。
  顾临渊将婚书仔细折好，放回她手中：“只是委屈你了。顾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但绝不会让你受苦。”
  “三日后是吉日，我请媒人上门提亲。”
  苏鱼呆立在原地，不敢相信事情竟如此顺利。
  直到顾临渊取来一件干净的外衫披在她湿透的肩上，她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苏鱼忍不住问。
  顾临渊笑了笑，并未多言！
  ……
  雨后的仁心堂弥漫着药材的清香。
  顾临渊站在后院的梨树下，指尖摩挲着那块泛黄的绣帕。
  十年前的一幕在脑海中清晰如昨日——七岁的顾临渊抱着书袋缩在私塾墙角，三个比他高半头的男孩围着他，为首的张大少正揪着他的衣领。
  “病秧子，把你爹新买的狼毫笔交出来！”张大少咧嘴笑着，露出一颗缺了半截的门牙。
  “那、那是我爹奖励我背完《药性赋》的...”小临渊声音细如蚊蚋。
  “哟，还会顶嘴了？“张大少扬手就要打。
  “住手！”
  一声清脆的呵斥从背后传来。三个男孩齐刷刷回头，只见一个穿粉色对襟袄裙的小女孩叉腰站在台阶上，圆润的小脸上满是怒容。
  “三个打一个，羞不羞？”小女孩三两步冲过来，一把推开张大少，“再敢欺负人，我苏鱼见一次打一次！”
  张大少被推得踉跄两步，脸色涨红：“关你什么事？”
  “就关我的事！”小小鱼挺起胸膛，头上的蝴蝶发簪随着动作一颤一颤，“我爹说了，见义勇为是侠义之本！”
  她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一块绣帕，转身递给小临渊：“男子汉不能哭，用手帕擦擦吧！”帕角歪歪扭扭绣着“小鱼”二字，针脚粗劣却透着稚拙的可爱。
  小临渊愣愣地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又慌忙缩回。
  ……
  顾临渊回过神来，发现手中的帕子已被自己捏出了褶皱。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抚平，重新放回木盒。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为他出头的小女孩，如今会拿着婚书站在他面前？
  “临渊！”
  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顾母着一袭深紫色旗袍站在廊下，银丝掺杂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与顾临渊有七分相似。
  “娘！”顾临渊快步上前搀扶。
  顾母摆摆手示意不用，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盒上：“听说苏家小姐来了？”
  “是，”顾临渊喉结滚动，“她带来婚书，想履行当年的约定。”
  顾母眉头微蹙：“为了给她父亲冲喜？”
  顾临渊点头，将木盒递给母亲：“您记得这个吗？”
  顾母打开盒子，看到那块绣帕时神色一软：“这是...”
  “十年前她给我的！”顾临渊声音轻柔，“那时我刚随父亲来上海，水土不服总是生病，私塾里的孩子都欺负我。只有她站出来保护我！”
  顾母轻叹一声：“所以你一直...”
  “几年前我曾偷偷去看过她！”顾临渊耳根微红，那天的苏鱼穿着学生装在女学门口发传单，为工人子弟学堂募捐。
  那么热的天气，额头全是汗，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顾母将绣帕放回儿子手中，眼神复杂：“临渊，你可想清楚了？苏家现在...”
  “娘，”顾临渊打断母亲，眼神坚定，“这些年您为我相看过多少人，我都不中意！不是因为她们不好，而是因为...”他顿了顿，“我心里一直住着那个为我打架的小姑娘！”
  顾母怔住了，良久才伸手抚平儿子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你爹临终前最挂念的就是这门亲事。他说苏伯言于我们有恩，顾家不能背信！”
  “不只是为了报恩！”顾临渊握住母亲的手，“我想照顾她！”
  顾母望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我请王媒婆去苏家下聘。虽然时间仓促，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谢谢娘！”顾临渊眼中闪烁着光彩。
  “不过，”顾母突然严肃起来，“苏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如今家道中落，要过清贫日子，她能适应吗？”
  顾临渊想起今日苏鱼湿透的衣摆和磨破的鞋尖，轻声道：“她比我们想象的坚强！”
  ......
  苏鱼捧着顾临渊给的药回到老宅时，天已擦黑。
  院中海棠树下，李妈正和隔壁王婶低声说着什么，见她进门，两人立刻噤声。
  “小姐回来啦？”李妈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眼睛却不住地往她手中药盒瞟，“见到顾大夫了？”
  苏鱼点点头，
  “顾家怎么说？”
  苏鱼抿了抿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顾临渊那句“我愿意“说得干脆，可婚姻大事岂是他一人能做主的？顾夫人会同意儿子娶一个落魄千金吗？
  正犹豫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王媒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进来：
  “大喜啊！苏老爷大喜啊！”
  满头珠翠的王媒婆扭着丰腴的身子跨进院门，身后跟着两个挑着红漆礼盒的小厮。
  “顾夫人说了，三日后就是黄道吉日！聘礼先送一部分来，余下的明日补齐！”王媒婆笑得见牙不见眼，“顾公子一表人才，苏小姐蕙质兰心，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苏鱼呆立原地，耳中嗡嗡作响。顾家...这就答应了？
  “小鱼...”屋内传来苏伯言虚弱的声音。
  苏鱼如梦初醒，连忙进屋。
  昏暗的油灯下，苏伯言竟撑着坐了起来，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
  “爹，您怎么起来了？”苏鱼慌忙上前搀扶。
  苏伯言摆摆手，目光落在院中的礼盒上：“顾家...答应了？”
  “嗯。”苏鱼低头绞着衣角，“三日后...成亲。”
  出乎意料的是，苏伯言竟轻轻笑出了声：“好...好啊...”他颤抖着握住女儿的手，“临渊那孩子...稳重...你跟着他...爹放心...”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