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开庭

  网络，在林岩的操纵下，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风暴始于一篇名为《被遗忘的学者——赵宏图与他捐赠的三十七所希望小学》的深度报道。
  文章图文并茂，详细罗列了赵宏图教授过去二十年间的慈善义举，每一笔捐款都有迹可循，每一张照片都催人泪下。
  这篇文章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是海啸。
  【赵宏图教授改变我一生的三个瞬间】
  【学术界泰斗联名发声：我们欠赵宏图一个公正】
  【独家揭秘：天才陨落的背后，一桩被资本掩盖的惊天冤案？】
  无数真假难辨的帖子、短视频、评论，如同病毒般在各大平台疯狂扩散，曾经被定性的经济罪犯，一夜之间，被塑造成了被奸人所害的悲情英雄。
  水军下场了，但他们不是去引导舆论，而是去“添柴”，他们伪装成路人，在每一篇热门文章下发出“理中客”的质疑，然后又被“正义网友”群起而攻之。
  一捧一踩，一拉一踩，热度呈几何级数暴涨。
  七天。
  仅仅七天，“赵宏图冤案”这五个字，就成了悬在互联网上空的一片巨大阴云，压得所有相关人士喘不过气。
  ……
  鳄鱼最近眼皮总跳。
  他烦躁地掐灭雪茄，名贵的烟草在水晶烟灰缸里散发着焦糊味，手机屏幕上，关于赵宏图的正面报道，像雪花一样刷之不尽。
  起初，他以为是赵宏图曾经的某个弟子按捺不住，想搞舆论翻案。
  可这手法……太糙，也太猛了。
  沈鸿德那种老狐狸，做事讲究一个“稳”字，绝不会用这种自杀式的七伤拳。
  不像沈家，倒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支复仇大军。
  “查！给我查！”
  鳄鱼对着电话那头的技术主管咆哮，“就算把服务器给我翻过来，也要把后面的人给我揪出来！”
  半小时后，技术主管满头大汗地回电。
  “鳄、鳄鱼哥……查不到。”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颤音，“对方是神仙。IP在全世界的肉鸡上反复横跳，每一次跳转都清除了所有痕迹。我们的人刚摸到一点线索，防火墙就直接被对方反向击穿了……我们被警告了。”
  鳄鱼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这是赤裸裸的技术碾压。
  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心里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住了他的心脏。
  不能再等了。
  “备车。”
  他抓起外套，声音嘶哑，“去见‘先生’。”
  ……
  与此同时，林尘将最后一个文件袋封好，递给了面前一个穿着普通夹克、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男人接过文件，一言不发，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汇入人流，消失在国家最高检察院对面的街角。
  这是特殊渠道。
  是他在狱中，用一截磨尖的牙刷，从一个即将被执行死刑的前高官口中换来的秘密。
  这条渠道，可以绕过所有繁琐的程序，将诉状直接递到某些人的案头。
  今天提交。
  明天开庭。
  夜幕降临，张超的车还没开到“先生”的庄园，律师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鳄鱼哥！出事了！我们收到法院传票了！”
  鳄鱼一把夺过司机的手机：“什么传票？！赵宏图的案子早就铁板钉钉了！”
  “不，不是刑事案的重审！”
  律师的声音焦急万分，“是……是民事诉讼！有人告我们当年在收购赵教授公司时，存在合同欺诈、伪造证据、非法侵吞专利技术！要求赔偿百亿，并且案件性质恶劣，申请了刑事介入调查！”
  张超的脑子嗡一声。
  “原告是谁？！”
  “一个叫……林尘的人。”
  林尘？
  张超咀嚼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
  像是在哪里听过，但又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不配被他记在脑子里。
  “一个毛头小子？他哪来的胆子？”
  张超怒极反笑，“让他告！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挂了电话，心中却愈发烦闷。
  那个警告他的网络幽灵，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尘……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第二天，特别法庭。
  气氛肃杀，旁听席上空无一人。
  张超坐在被告席上，整理了一下昂贵的西装领带，神态倨傲，他倒要亲眼看看，那个叫林尘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当原告席的门被推开，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张超的瞳孔，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是他！
  那个小子！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鳄鱼甚至还记得，在赵宏图入狱前，就是这个林尘帮助赵宏图转移了财产，并且派人将赵宏图的媳妇苏婉给保护了起来。
  当时他看着这个叫林尘的少年，就像在看一只可蚂蚁。
  他把他当成一个工具，一个稳定苏婉情绪、让赵宏图安心认罪的工具，用完之后，随手就扔到了一边，甚至懒得去想这只蚂蚁后来是死是活。
  可现在，这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蚂蚁，正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他的对立面，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眼神，平静地注视着他。
  网络上的惊涛骇浪，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诉讼……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一股被一个蝼蚁算计了的滔天怒火，瞬间冲垮了张超所有的理智！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林尘，因为愤怒，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他忘了这是法庭，也忘了身边还有法官和律师。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尘的脸上。
  “你！”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你以为你帮了赵宏图，他出来就能记得你的好？别他妈做梦了！”
  鳄鱼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他那种自私自利的伪君子，眼里只有他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就是他用完就扔的一条狗！一条蠢狗！”
  面对鳄鱼的歇斯底里，林尘并没有露出什么愤怒或者诧异的表情，只有淡淡的平静。
  想必自己能坐在这里，以鳄鱼的聪明不难猜到，他们手中已经有了绝对的证据。
  简单的说，就是他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