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我们，赢了？”：幸存者的茫然

  战争，结束了。

  当，那片，代表着“永恒寂静”的“白噪音”，彻底，淹没了，来自“彼岸”的、最后的“告别”时，一种，比，战斗时，更令人窒息的、巨大的“空虚”，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

  赢了……吗？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庆祝。

  “无畏”号，那，劫后余生的甲板上，幸存下来的士兵们，只是，如同，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茫然地，看着彼此，那，同样，沾满了血污与硝烟的、疲惫不堪的、空洞的……脸。

  他们，杀死了，一个，他们，甚至，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敌人。

  他们，赢得了一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为何而战的……战争。

  他们，付出了，包括“定远”号、“獠牙”、“净化者”军团……在内的、数以万计的、最精锐的同伴的生命，以及，他们，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理智”与“人性”……

  最终，所换来的，究竟，是什么？

  陈凡，这个，帝国，最冷静、最理性的“总后勤官”，第一次，发现，自己，那，早已，习惯了，用，冰冷的数字，去，衡量一切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他，习惯性地，从怀中，掏出了那个，记录着，所有“成本”的、小小的笔记本。

  但，他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着，根本，无法，翻开那，早已，被，鲜血与海水，浸透的纸页。

  数字。

  那些，曾经，在他眼中，代表着“效率”、“损耗”、“收益”的、冰冷的、强大的“数字”……

  在这一刻，都，失效了。

  因为，他，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数字”背后，那，一张张，鲜活的、痛苦的、绝望的……脸。

  他的“理性”，在，这，沉重到，足以，压垮一个文明的“胜利”面前，第一次，被，那，看似，最无用的“感性”，所，彻底……击溃。

  ……

  而，这种，巨大的“空虚”与“茫然”，在，当，幸存的远征军，第一次，踏上那片，恢复了“正常”物理规则的“寂静山谷”时，达到了……顶峰。

  胜利，并没有，带来“和平”。

  反而，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比战争本身，更棘手的、充满了“伦理”与“人性”拷问的……烂摊子。

  在，山谷的入口处，他们，找到了，那些，幸存的、“圣殿卫队”的俘虏。

  他们，已经，从那，华丽而恐怖的“水晶盔甲”中，变回了“人类”的模样。但，他们的精神，却，早已，在那场，被，强行“格式化”的灾难中，彻底，崩溃了。

  他们，像一群，受到了，极致惊吓的孩童，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口中，不断地，用，各种，早已，在旧大陆，消失了的古老语言，重复着，两个，毫无关联的词汇——

  “……威尼斯……”

  “……进化……”

  如何，处置，这些，双手，沾满了同伴的鲜血，但，此刻，却，比婴儿，还无助的……“怪物”？

  在，山谷的另一侧，他们，遇到了，那些，同样，幸存下来的、“风蛇部落”的土著。

  “神”，死了。

  他们，那，持续了，不知多少个世代的、充满了，血腥祭祀与痛苦挣扎的“信仰”，也，随之，崩塌了。

  他们，脸上，没有，一丝，被“解放”的喜悦。只有，一种，在，失去了“神”，这个，唯一的“敌人”与“目标”后，不知，该，如何，继续，活下去的……巨大的“茫然”。

  他们，该，何去何从？

  而，最残酷的“拷问”，则，来自于，内部。

  那些，幸存的、不到三百名的“净化者”，他们，是，这场战争，最大的“功臣”。

  但，他们，也，是，这场战争，最悲惨的……“遗物”。

  战争，结束了。

  他们，那，为了“杀死怪物”，而，被，彻底“非人化”改造的身体，却，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无法，再，品尝，食物的“味道”。

  他们，无法，再，感受，阳光的“温暖”。

  他们，甚至，无法，再，做出，一个，最简单的、属于“人类”的……“微笑”。

  镜子中，那，一张张，冰冷的、陌生的、如同“怪物”般的脸，在，无声地，质问着他们，也，质问着，这个，被他们，所，拯救的……世界。

  当，“怪物”都，死光了……

  那么，我们，这些，活着的“怪物”……

  又，该，去哪里？

  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像，一群，迷失在“历史三峡”中的、孤独的幽魂，被，这些，无解的、沉重的“问题”，压得，喘不过气来。

  最终。

  他们，跟随着，那个，从，战争结束后，便，一言不发的、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的……总领，林知节，抵达了，寂静山谷的、最深处。

  那个，大团长，用来“分娩”的、巨大的“子宫”洞穴。

  洞穴的中心，那颗，已经，化为“白噪音”的“神之心脏”的残骸，并没有，完全消失。

  而是，在，秦风，那，最后的“格式化”指令下，凝聚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无一人的、由，最纯粹的、已经，失去了所有“规则”与“能量”的、如同，绝对零度下的冰晶般、透明的……“王座”。

  它，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所有，站在这，历史的十字路口，不知所措的……“胜利者”。

  它，象征着“绝对的力量”。

  它，也，象征着“绝对的虚无”。

  它，像一个，最恶毒的、充满了，无尽诱惑的“魔鬼”，在，向，每一个，凝视着它的“凡人”，发出，直击灵魂的……拷问。

  【……你们，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你们，推翻了一个，试图，成为‘神’的‘暴君’……】

  【……那么……】

  【……现在……】

  【……谁，将，坐上这个，属于‘神’的……王座？】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比，面对“神罚”时，更深沉的……恐惧。

  而，林知节，这个，亲手，导演了这一切的“总设计师”，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由，无数的“死亡”与“牺牲”，所，铸就的“空王座”。

  他，那双，早已，燃烧殆尽的、如同，死灰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那，是，一种，在，成功地，运行了，自己，此生，最宏伟、最复杂、也最残酷的“弑神项目”之后，却，发现，自己，已经，彻底，不知道，下一个“版本”，该，更新什么的、巨大的、足以，吞噬整个宇宙的……

  ……“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