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回家的航路与“新世界”的“遗产”

  最终，没有人，敢，坐上那座，由，绝对的力量与绝对的虚无，所，共同铸就的……“空王座”。

  幸存者们，只是，如同，一群，刚刚，参加完一场，漫长而疲惫的葬礼的宾客，拖着，早已，被，掏空了的灵魂与躯壳，默默地，离开了那座，埋葬了“神”，也，埋葬了他们所有“过去”的……寂静山谷。

  三天后。

  残破的远征舰队，如同，三头，遍体鳞伤的、幸存下来的钢铁巨兽，缓缓地，驶离了“新世界”那，充满了，死亡与重生气息的海岸线。

  回家的航路，漫长而……喧嚣。

  战争，虽然结束了。

  但，一场，更激烈的、关于“未来”的“战争”，却，在，“无畏”号那，小小的会议室里，彻底，爆发。

  “……我反对！”

  陈凡，将一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伤亡数字与物资损耗报告的纸，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他，那双，原本，总是，充满了冷静与理智的眼睛，此刻，却，因为，激烈的争吵，而，布满了血丝。

  “我们，不能，再，继续，走他的‘老路’了！”

  他，口中的那个“他”，并没有，出现在这场，决定着帝国未来的会议上。

  林知节，在，离开“寂静山谷”后，便，彻底地，“垮”了。

  他，那具，早已，被，燃烧殆尽的身体，和，那颗，同样，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终于，在，完成了，那，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弑神”壮举后，同时，向他，发出了，最严厉的……“罢工”通牒。

  他，现在，只是，静静地，躺在，舰长室的逍遥椅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像一个，普通的、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不再，下达任何命令。

  他，不再，做出任何决策。

  他，这个，将整个世界，都，当成了“项目”来开发的“首席架构师”，仿佛，已经，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算力”。

  他，将，这个，被他，亲手，用，鲜血与火焰，强行“更新”到“2.0”版本的“世界”，连同，那，无数的、致命的“BUG”与“后遗症”，都，一股脑地，丢给了，他，这些，亲手培养的“用户”们。

  然后，他，选择，成为了一个……“旁观者”。

  一个，正在，等待着“项目验收”的……“产品经理”。

  “陈凡，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坐在他对面的，是顾炎，他，此刻，早已，没有了，在“双子港”，面对巴尔加斯时，那种，智珠在握的从容，脸上，同样，写满了，战争，所，留下的疲惫与创伤，“外部的威胁，并没有，完全解除！‘罗盘会’的‘稳健派’，还在！谁能保证，当他们，在，消化了‘铁十字’的遗产后，不会，成为，下一个‘铁十字’？我们，必须，维持‘战时体制’！我们，必须，继续‘加速’！”

  “为了‘加速’，我们，还要，再，竖起，多少块，像‘定远’号那样的‘墓碑’？！”陈凡，猛地，站起身，指着窗外，那，一望无际的、埋葬了无数忠魂的冰冷大洋，嘶吼道，“顾炎！你看看我们！看看，那些，被，关在底层隔离舱里，连，自己是谁，都，已经忘了的‘净化者’！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未来’吗？！一个，所有人都，变成了‘怪物’的‘未来’？！”

  “那，也，比，整个文明，都，被，当成‘祭品’的‘过去’，要好！”

  “……”

  争吵、辩论、甚至是，互相攻讦……

  这些，曾经，在林知节，那，绝对的“理性”与“权威”之下，被，死死压抑住的、不同的“声音”，不同的“主义”，不同的“路线”，在，“神”死之后，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地，冒了出来。

  有人，主张，回归“人本”，彻底，废除林知节留下的“磨盘”，为这个，被，压抑了太久的帝国，松绑。

  有人，主张，继续“强权”，将“磨盘”，打磨得，更加，锋利，以，应对，那，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下一次战争”。

  甚至，还有人，被，那座，巨大的“空王座”，所，深深地，诱惑。在他们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充满了野心的光芒。他们在，秘密地，讨论着，是否，应该，调转船头，返回“寂静山谷”，去，尝试，解析，并，掌控，那，属于“神”的……“遗产”。

  返航的舰队，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矛盾与分裂的“移动议会”。

  而，林知节，只是，静静地，躺在，那把，吱呀作响的逍遥椅上，听着，从会议室里，传来的、那，激烈的、充满了“生命力”的……争吵声。

  他，那张，苍白如纸的、毫无血色的脸上，竟，缓缓地，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这个，最坚定的“独裁者”。

  最终，却，用，最极端的方式，为这个，古老的帝国，带来了一样，比“胜利”，更宝贵的……东西。

  “选择”。

  ……

  在，舰队，即将，彻底，驶离“新世界”的那天清晨。

  林知节，在陈凡的搀扶下，第一次，走出了舰长室，来到了“无畏”号的甲板上。

  他，下达了，他，返航以来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命令。

  “将，我们在‘寂静山谷’的，所有发现——包括‘神之尸骸’的真相、‘月神心脏’的原理、以及，那座‘空王座’的坐标……”

  他，停顿了一下，轻轻地，咳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黑色的痰。

  “……整理成，两份，一模一样的‘档案’。”

  “一份，交给‘风蛇部落’，那个，新继任的、年轻的萨满。”

  “另一份，则，留给‘双子港’，那些，同样，在战争中，幸存下来、不知所措的……‘稳健派’殖民者。”

  这个命令，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大人！不可！”顾炎，第一个，失声喊道，“这……这是，我们，用，无数生命，换来的‘遗产’！我们，怎么能，把它，拱手……送给外人？！”

  “这不是‘遗产’。”

  林知节，看着远处，那，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的、黑色的海岸线，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是‘潘多拉的魔盒’。”

  “我们，已经，没有，资格，更没有，力量，去，决定，这个盒子的‘归属’了。”

  “把它，留给，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幸-存者’吧……”

  “让他们，自己，去，共同，决定，这个‘新世界’的……‘未来’。”

  这，是他，对，那个，他，曾经，无比蔑视，却，又，在，用生命，去，守护的、“人类”这个，充满了“BUG”与“不确定性”的“系统”……

  ……最后的“信任”。

  也是，最后的“测试”。

  说完。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那只，早已，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右手。

  “鸣笛。”

  “为，所有，长眠在这片，土地上的……弟兄们……”

  “……送行。”

  “呜——呜——呜——！！！”

  三艘，幸存的钢铁巨兽，同时，拉响了，它们，那，雄浑而悲怆的汽笛。

  汽笛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在，广袤的，新世界的天空与海洋之间，久久地……回荡。

  仿佛，在，回应着，这份，来自，遥远故乡的“告别”。

  在那，黑色的海岸线上，一个，小小的、代表着“新生”的“风蛇部落”的聚落里，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的萨满，缓缓地，举起了一根，由，巨大的、不知名的兽骨，所，打磨成的……“骨笛”。

  他，将其，凑到嘴边，吹响了，一曲，不成调，却，充满了，最古老的、最原始的、最质朴的、悲伤与敬意的……

  ……“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