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风暴角”——林大人选定的“屠宰场”

  京城，御书房。

  皇帝李世隆看着沙盘上，那支代表着大梁国运的黑色舰队，正在缓缓驶向一片在海图上，被标注为“风暴角”的凶险海域，他的心脏，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风暴角……”他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祥，“林知节，你为何要让王徽，把决战的地点，选在这么一个鬼地方？万一……万一再起一场大雾，或是风暴……”

  林知节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入门的、对项目风险一无所知的实习生。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旁边一个巨大的书架上，抽出了一卷厚厚的、用油布精心包裹的图册，在李世隆面前，“哐当”一声，摊了开来。

  图册的封面上，用他那特有的、充满了吐槽意味的字体，写着一行大字——《关于在琼州东南方向建设一个高效、环保、可循环利用的敌军物理超度中心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最终版）》。

  李世隆：“……”

  【跟一个封建皇帝解释‘地利’，真是比微积分还难。算了，直接上道具吧，PPT演示教学，开始。】

  林知节无视了皇帝那已经有些发绿的脸色，自顾自地，翻开了报告的第一页。

  “陛下，请看。‘风暴角’，并非是王徽临时起意选定的，而是臣与孙默、王启//年以及整个皇家理工学院水文、地质、气象项目组，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最终选定的、一个为枯木舰队量身定做的……完美囚笼。”

  他指向报告中，一幅由孙默团队绘制的、极其精细的“风暴角”海底地形图。

  “首先，是水文。陛下请看这里，”他的手指，点在了图上一片被涂成红色的区域，“根据孙默团队的勘探，这片海域的海底，富含大量的天然磁铁矿。其产生的地磁异常，足以让任何依靠磁力罗盘导航的船只，指针发生至少三十度的偏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弧度：“罗盘会的船，到了这里，他们的罗盘，会疯。”

  李世隆的瞳孔，微微一缩。

  “其次，是风。”林知节翻到第二页，那是一张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颜色箭头的风向图，“此处因为特殊的犄角地形和海底山脉的影响，会形成大量不可预测的‘突发性侧风带’和‘无风死区’。对于我们这种主要依靠蒸汽动力的铁甲舰来说，影响微乎其微。但对于完全依赖风帆的盖伦帆船来说，这里，就是他们的噩梦。”

  他仿佛化身为一名最冷酷的产品经理，向他的“董事长”展示着自己的作品。

  “一阵突如其来的侧风，足以让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线列战阵，瞬间崩溃。而一旦他们不幸驶入‘无风死区’，那他们就会变成一动不动的、漂浮在海上的……活靶子。”

  林知节的讲解，还在继续。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声学。”他拿起了桌案上，一个用黏土和石膏制作的、精确复刻了“风暴角”海底地形的三维沙盘。

  “这里复杂的海底峡谷和山脊，会形成一个天然的、巨大的‘声音反射场’。任何水下的声音，在这里，都会被反复折射、放大。这对于只能依靠眼睛和雾钟的敌人来说，是灾难。但对于我们拥有‘水下听音螺’的舰队来说……”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李世隆，平静地吐出了结论：

  “这里，就是一个天然的‘全图挂’。在这里，我们的听音兵，就是神。”

  磁场陷阱、气象陷阱、声学陷阱……

  这三重由自然伟力与精密的科学计算，共同构筑的、环环相扣的致命罗网，让李世隆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林知节的计谋，是阴谋诡计，是人心算计。

  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这个年轻人，他算计的，根本不是人。

  他算计的，是风，是水，是地下的矿藏，是声音的传播，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运行规律。

  他不是在与敌人作战。

  他是在邀请敌人，进入一个由他，和上帝，共同设下的棋盘。

  而在这个棋盘上，他，就是唯一的规则制定者。

  林知节仿佛没有看到皇帝脸上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他合上那本厚厚的报告，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陛下。这，就是臣为他们选定的‘屠宰场’。一个，他们自己兴高采烈地走进来，并且，再也无法活着走出去的……地方。”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御书房内的场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远、升高，最终，与九天之上，那片真实的南洋海域，重叠在了一起。

  在上帝的视角下，“风暴角”，正展现出它最狰狞、最真实的面目。

  它不再是一片蔚蓝的海。

  它是一个由逆向的海流、狂乱的磁场、多变的风带共同组成的、正在缓缓启动的、巨大而精密的……自然绞肉机。

  而那支曾经不可一世的枯木舰队，正拖着华丽而沉重的船身，毫不知情地，义无反顾地，驶向了那个注定要将他们连同他们所有的傲慢与荣耀，一同绞成碎片的……死亡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