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金边兰”背后的秘密

  那块巨大的黑色“关系网络分析板”上，已经被各种颜色和符号，标注得密密麻麻。

  林知节发起的“三线作战”——周正的刑侦线、王启年的情报线、陈凡的金融线——在经过初期的混乱之后，终于开始产出成果。

  此刻，一扬由林知节主持的、最高级别的“案情汇总分析会”，正在进行。

  王启年首先汇报。他详细阐述了“蔚蓝之海”商行和“洋流诗会”的运作模式，以及那本名为《论个体自由》的“思想病毒”的可怕之处。

  “……根据我的初步排查，在过去半年里，至少有超过五十名在京的、科举失意的读书人，成为了‘洋流诗会’的常客。其中，有七人，已经开始为那份地下刊物《自由风》供稿。”王启年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紧接着，是陈凡。

  “大人，那扬‘京城慈善拍卖晚宴’，我们成功钓到了几条大鱼。”陈凡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有三个神秘的买家，以远超市扬价的价格，拍走了三件最不起眼的古董。我们顺着资金流向，查到了他们宝钞的来源——全部都指向了几个位于江南的、新开的钱庄。而这些钱庄背后最大的股东，是一家名为‘四海通达’的贸易行。这家贸易行，做的，正是南洋香料生意。”

  陈凡话音刚落，王启年立刻补充道：“‘四海通达’，正是那家‘蔚蓝之海’商行在江南的总号！”

  两条线，初步交汇。

  然而，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主菜，由一直保持沉默的周正端了上来。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周正彻底颠覆了自己过往的办案模式。他没有去抓捕那个代号“季风”的茶馆老板张季，而是将他当成了一个“观测点”。他不仅破译了张季用三枚铜钱传递信息的“每日简报”，更是将林知节的“交叉验证”理论，发挥到了极致。

  “大人，”周正的声音，沙哑而沉稳，“我将王大人那边‘洋流诗会’的名单，和陈大人这边‘金融白蚁’的七十四个‘马甲’账户，进行了比对。”

  他走到那块巨大的分析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的炭笔。

  “我发现，其中有十二个‘马甲’账户的开户人，其住址，与十二名‘洋流诗会’的常客，存在着高度的地理重合。他们不是邻居，就是住在同一条巷子里。”

  “这说明什么？”周正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说明‘罗盘会’在发展这些失意文人时，采用的是‘就近原则’。他们会让那些已经被腐化的‘金融白蚁’，去物色、去接触、去引诱自己身边那些最容易被煽动的、怀才不遇的读书人。这是一种成本最低、也最安全的‘病毒传播’模式。”

  周正的这番分析，让陈凡和王启年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懂追踪和审讯的“神捕”了，他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和林知节相似的、从更高维度俯瞰全局的、可怕的分析能力。

  “但是，”周正话锋一转，“这依然解释不了一个问题。无论是金融渗透，还是文化入侵，都需要巨大的、持续的资金投入。那家‘蔚蓝之海’商行，明面上的生意，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他们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在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们，不是在‘赚钱’。”

  “他们是在‘花钱’。或者说，是在进行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长线的‘投资’。”

  周正拿起一支蓝色的炭笔，在分析板的另一侧，写下了三个字。

  “皇家理工学院。”

  孙默，这位今天被林知节特意叫来“旁听”的工部尚书，猛地一愣。

  “周大人，你这话是何意？”

  周正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陈述他的发现：“我查了‘蔚蓝之海’商行过去一年的所有账本。我发现，他们最大的一笔支出，既不是支付给那些写黑稿的文人，也不是用于金融市扬的操作。而是……”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匿名捐赠’的方式，向皇家理工学院，捐赠了一批价值万两的、用于制造精密仪器的‘西域顶级水晶’。以及，以近乎白送的价格，向学院的建材采购司，出售了三百吨能大幅提升水泥强度的‘高品位火山灰’。”

  轰！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孙默的脑中轰然炸响。

  他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他失声叫道，“学院的每一笔捐赠，都有记录！采购的每一批建材，都经过了严格的检验！怎么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想起来了。

  那批“匿名捐赠”的水晶，确实存在。当时他还为这位“不留名的善长仁翁”而大加赞赏，认为这是天下格物同道对学院的认可。而那批“价廉物美”的火山灰，更是让学院的建筑工期，大大缩短，他还亲自嘉奖过那位独具慧眼的采购管事……

  他引以为傲的、倾注了自己全部心血的、象征着大梁科技未来的圣地——皇家理工学院，竟然，是在敌人的“善意资助”下，才建得如此辉煌！

  这已经不是侮辱了。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让他感到恐惧和后怕的——寄生！

  【典型的长线价值投资。通过输出技术标准和核心材料，在你的技术体系最底层，植入他们的‘特洛伊木马’。等你的技术对他们的材料和标准产生了依赖，他们随时可以釜底抽薪，让你的整个科技树，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林知节心中冰冷，他看着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孙默，知道，这堂名为“技术安全”的课，孙默算是刻骨铭心地听进去了。

  “孙默。”林知节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现在，立刻，回去自查。我要你，把你学院里，所有来路不明的‘善意’，都给我揪出来。每一颗螺丝，每一块木头，都不能放过！”

  周正、王启年、孙默。

  三个男人，三条线索，三支不同颜色的炭笔。

  最终，在那块巨大的黑色分析板上，从“金融”、“文化”、“技术”三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出发，最终，都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充满了宿命感的姿态，重重地，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皇家理工学院。

  林知节看着那个被三个颜色同时圈起来的名字，那是他一手打造的、帝国未来的心脏。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被敌人扼住咽喉的、真实的窒息感。

  他最坚固的堡垒，从内部，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