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用魔法打败魔法

  “堵……堵上他们的嘴？”陈凡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提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无力的方案，“或者，由朝廷出面，召集翰林院的大儒们，撰写文章，一一驳斥其谬论，以正视听？”

  “晚了。”林知节毫不留情地否定了他的想法，“陈凡，你还没明白。这不是一扬辩经。经院里的道理，说得再透彻，也永远打不赢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你跟一个饿了三天的人讲‘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他只会觉得你在放屁。”

  【典型的认知误区。指望用阳春白雪去对抗下里巴人，是所有精英阶层在面对舆论战时，最容易犯的、也是最致命的错误。】

  “那……那该如何是好？”陈凡彻底没辙了，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群无形无质、却又无孔不入的瘟疫。

  “堵不如疏。”林知节靠在椅背上，眼中那亢奋的光芒愈发炽烈，“既然是思想的病毒，那就得用思想的‘疫苗’去对抗。他开沙龙，我们就开一个更大的；他发小册子，我们就办一份更通俗、更有趣、让全城百姓都欲罢不能的……连载小说！”

  “小说？”陈凡和王启年同时愣住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小说，不过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闲书”，如何能与这等诛心蚀骨的“妖言”相抗衡？

  “没错，就是小说。”林知节的嘴角，勾起一抹像极了前世那些无良产品经理的笑容，“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用更高级的、更让人上瘾的‘精神鸦片’，去取代低级的‘精神砒霜’。这，叫‘产品迭代’。”

  他站起身，开始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为大梁的两位重臣，勾勒出一幅他们闻所未闻的、堪称疯狂的“文化战争蓝图”。

  “我们的产品，名字要响亮，要霸气，就叫……《大梁英雄传》！”

  “首先，我们要找一个执笔者。这个人，文笔要好，但不能是那种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学究。他得懂市井，懂人心，知道怎么写才能让一个字不识的码头工，都听得热血沸腾。”

  王启年脑中灵光一闪，立刻道：“大人，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此人名叫柳七，也是个屡试不第的落榜生。但他和那些去‘洋流诗会’的人不同，他生性孤高，曾写过文章，痛斥过那些‘西夷之说’是‘无君无父之乱言’，结果被那帮人排挤，日子过得很是清苦。”

  “好！就要他！”林知节一拍桌子，“把他给我请来，不，绑也要绑来！我要亲自‘面试’他！”

  当晚，穷困潦倒的柳七，就被半请半“绑”地，带到了林知节的府上。

  这位才子，本以为自己是因言获罪，已经做好了杀身成仁的准备。可没想到，那位权倾朝野的林尚书，见的他的第一面，不是审问，而是直接将一张纸，拍在了他的面前。

  纸上，是林知节亲手画的一份……“写作大纲”。

  “柳先生，”林知节开门见山，语气像一个最不耐烦的甲方，“我不管你以前写什么风花雪月，从今天起，你给我写这个。”

  柳七低头看去，只见那纸上写着：

  “书名：《大梁英雄传第一部：南海怒涛》。”

  “男主角：王大海（以皇家海军探索号大副王铁锤为原型，姓名可改）。性格：贪财，好色，有点小滑头，但关键时刻讲义气，有家国大义，是个‘有缺陷的英雄’。”

  “故事要求：”

  “一、开篇三章之内，主角必须被人陷害，身负血仇，流落南海。”

  “二、五章之内，必须获得奇遇（例如捡到一张海图，或救了一位高人），赚到第一桶金。”

  “三、十章之内，必须打一次海盗，扬名立万，并结识第一位红颜知己（身份可以是异国公主、女海盗头子，或者敌对商行的女间谍，总之，不能是大家闺秀）。”

  “四、语言风格：绝对不许用任何生僻典故！要让茶馆里说书的先生，能直接照着念！对话要干脆，要狠，要有趣！”

  “五、核心价值观：将‘爱国’、‘团结’、‘集体利益’，全部打碎了，揉进主角每一次‘赚钱’和‘泡妞’的冒险里去。我要让读者觉得，主角之所以能成功，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因为他背后，站着一个强大的、正在崛起的大梁！”

  柳七看着这份大纲，整个人都傻了。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写了一辈子锦绣文章，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如此粗鄙不堪、如此……让人心跳加速的“写作要求”！

  “这……这……尚书大人，这非文人之道！这……这是市井流言，是勾栏瓦舍之语啊！”柳七涨红了脸，读书人的清高，让他本能地抗拒。

  “我不要文人之道！我要的是‘销路’！”林知节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柳先生，我问你，是你的锦绣文章，能让京城百姓人手一份，还是隔壁张屠夫的婆娘又跟谁吵了一架，更能让他们津津乐道？”

  柳七，哑口无言。

  “我要的，就是一份能让全城百姓，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公贵胄，都像追着听张屠夫家八卦一样，欲罢不能的‘精神食粮’！”

  林知节站起身，语气变得凝重：“那本《论个体自由》，是毒药。你那套阳春白雪，是解药。但百姓不肯吃解药，有什么用？我的《大梁英雄传》，就是把解药，做成他们最爱吃的、又甜又腻的糖葫芦！我要让他们一边吃糖，一边就把毒给解了！这个道理，你懂吗？”

  柳七呆呆地看着林知节，看着他眼中那股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狂热而坚定的光芒。他感觉自己脑中那套经营了一辈子的“文学观”，正在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彻底击碎，然后，重塑。

  “我……”他艰涩地开口，“我写。”

  “好！”林知节又拿出一份计划书，递给陈凡，“这事，你来总负责。这不是办一份报纸副刊那么简单。这是一整个‘文化工程’。”

  “第一，小说在《大梁时报》上每日连载，我要让所有识字的人，都养成每天不看报纸就浑身难受的习惯。”

  “第二，联系京城所有最大的茶楼、酒肆、勾栏瓦舍，高价聘请最好的说书先生和戏班子，让他们与报纸同步，每日‘直播’我们小说的最新章节。我要让那些不识字的人，也逃不出我们的‘剧情网’！”

  “第三，”林知节的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联系孙默的工坊，给我加班加点地生产一万个‘王大海同款探索号船模’，再联系皇家烟草行，推出一款‘英雄牌’的特供香烟。我要让我们的主角，成为大梁第一个‘带货网红’！”

  “这……”陈凡拿着那份堪称天方夜谭的计划书，手都在抖，“大人，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林知节轻笑一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暗流涌动的京城。

  “思想的阵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

  他轻声说道，语气却重如泰山。

  “而这扬战争的军费，一文，都不能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