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深夜谈话

  楚风蹲下身来，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肩膀一抽一抽的，后颈的碎发被夜风吹得乱晃，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
  楚风在他身边蹲下，掌心贴着少年后背，能摸到粗布褂子下绷紧的脊梁骨。
  楚均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带着哭腔：“我爹就在老槐树下，穿着那件短褂，袖口磨破的地方跟我娘补的一样。”
  说着，楚均突然抬起头，眼里还挂着泪：“风哥儿，我爹是不是在怪我没本事？到现在还不能给他报仇。”
  楚风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帕子，是楚悦绣的，边角还留着半朵没绣完的桃花。
  他替少年擦了擦脸，指腹蹭过楚均冻得发红的颧骨：“你爹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只会心疼。”
  楚风说着，往少年手里塞了块鱼松：“有些时候不能一直把一件事情焊死在自己的脑子里，那样只会给自己增加压力。”
  楚均咬着鱼松，腮帮子动了动，眼泪却掉得更凶了：“老大，我做不到啊。”
  “我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梦见我爹，我娘，我的哥哥们...”
  “我...”
  看着楚均这副模样，楚风也是摇了摇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很清楚一点，楚均到现在，完全是靠着这一股子仇恨撑着。
  自从楚骁老村长死后，楚均就没有再笑过了。
  可以说，现在的楚均就全靠着这一股仇恨在支撑着。
  楚风很清楚，如果一个人一旦靠着仇恨活着。
  那他的信念是很容易崩塌的。
  只要大仇得报，那很容易就会找不到目标的。
  甚至有可能会崩溃！
  所以楚风目前想的是，一定要给楚均一个空间，给他一个发泄的口子。
  “明晚子时。”楚风拍了拍楚均的肩膀，“张三刀的人头，我留给你。”
  少年猛地抬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却亮得惊人：“真的？”
  “你风哥儿啥时候骗过你？”楚风捏了捏他的后颈，那里有块新长的疤，是上次跟渔帮小喽啰打架时留下的，“到时候你就提刀。”
  “咔一下往他脑袋上去！”
  “好！”楚均严肃的点了点头，“老大，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呢！”
  “嗯。”楚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现在回去睡觉，养足了力气，明晚才有劲动手。”
  少年把柴刀往腰后一别，转身时踉跄了一下，却硬是挺直了背：“风哥儿晚安。”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月光照在他脸上，突然弯腰鞠躬，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我会守好养殖场，守好我们楚家村的！一定！”
  楚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往家走。
  路过老槐树时，他抬头望了望，树影婆娑，枝桠间漏下的月光在地上织成网，倒真像有人站过的样子。
  推开家门时，灶房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从窗纸里透出来，像块融化的蜜糖。
  楚悦正趴在灶台上打盹，双丫髻歪在一边，发绳上的红绒球蹭着锅沿，沾了点白面粉。
  “回来了？”夏曲霏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件厚棉袄，湖绿色的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暖意，“粥在锅里温着，我再去炒两个菜。”
  楚风把棉袄往她身上裹了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不用炒了，就着粥吃点鱼松就行。”
  楚风说完后，附身笑着轻轻捏了捏楚悦的脸蛋，少女“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抬头，看见是他，突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相公回来啦？”
  话罢，楚悦瞬间弹射起步蹦了起来，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火光在她脸上晃出毛茸茸的边：“粥里加了新晒的虾皮，我尝过了，鲜得很。”
  楚风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夏曲霏盛粥，她的手腕很细，却稳得很。
  青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撒上葱花后，香气漫了满屋子。
  楚悦则搬了个小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油纸包，一点一点往他碗里拨鱼松：“秦寡妇的手艺真好，比我娘晒的还香。”
  楚风舀了勺粥，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牡蛎的鲜甜。
  他这才觉出饿来，一天跑了大半个码头，肚子早就空了。楚悦见他吃得急，连忙递过水壶：“慢点吃，别噎着。”
  夏曲霏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针线，却没缝东西，只是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像化不开的雾：“渔帮的探子...是不是说明他们有防备了？”
  楚风咽下嘴里的粥，擦了擦嘴：“没事，他们也就是探探虚实，料不到咱们明晚就动手。”
  楚风说着，往二女碗里各夹了块鱼松：“秦寡妇的人都安排好了，还有刘老五的船，加上岑李两家，稳得很。”
  楚悦突然抓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相公，张三刀的飞刀不是厉害吗？你可千万小心，别...”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夏曲霏拽了拽袖子。
  夏曲霏接过话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跟岑姑娘学了包扎的法子，带了足够的金疮药，还有解蛇毒的药也备着了。”
  她往楚风怀里塞了个布包，“这里面是护身符，我今天去求庙里的老和尚开的光。”
  楚风捏了捏那布包，硬邦邦的，里面好像塞了块桃木。
  他看着二女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觉得心里发暖。
  “放心吧。”楚风把二女揽进怀里，楚悦的发绳蹭着他下巴，夏曲霏的发香混着灶间的烟火气，“明晚过后，咱们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到时候我带着你们去黑石岛那边玩玩，秦寡妇说那里的海蛎子比拳头还大。”
  楚悦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好，相公最好啦！”
  夏曲霏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我想在院子里种点菜，就种你爱吃的茄子和辣椒。”
  三人聊着天，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只剩下炭火明明灭灭。
  楚悦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头歪在楚风肩上，呼吸均匀，双丫髻上的红绒球还在轻轻晃。
  楚风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回头抱起夏曲霏。少女轻得像片羽毛，却在他怀里微微发抖。
  “还在担心？”楚风替她解了发簪，青丝散下来，铺了满枕。